第十七颗星星

　　早上，季桓夏身上穿着他的衣服下楼，红黄拼接，十分张扬的颜色，他俩身形差不多，季桓夏比他稍微高点，但这件衣服穿在季桓夏身越看越不合适，尤其是顺着衣服往上对上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违和感太强，往日里他穿的都是黑色灰色居多，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乔绎安翻过他衣柜，想要在乌泱泱的大片黑里面找出一件亮色的衣服，难比登天。

　　乔绎安之前有在他面前提过穿些颜色鲜艳的衣服，但现在看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鲜艳的颜色，季桓夏这张脸和气质，亮色扎眼而且多余。

　　吃早饭的时候，乔绎安收敛很多，没像昨晚吃饭似的特意照顾他，倒是季桓夏见他没怎么吃东西，给他递一杯豆浆，乔绎安说了谢谢，又开始发呆。

　　陈闫妤：“下周三就是课外活动，各位装备买好了吗？”

　　李鑫：“装备还要买啊？不是学校统一发吗？”

　　“学校只负责帐篷，其他的东西需要自己买。”陈闫妤说道。

　　“而且咱班报名的人不多，所以和隔壁班合并到一起。”

　　“不是只抽一个班吗？”代宁问道。

　　“是啊，那咱班不是报名的人少嘛，所以临时又抽了一个班。”

　　“虽然是户外野营，但是安全还是要考虑的，驱蚊剂，遮阳帽，防潮垫，”陈闫妤拿出手机：“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赵印真开始上演苦情大戏：“班长，我舍不得你，离了你谁还这么细心的关心我们啊！”

　　李鑫吐槽道：“演技太差了哥们。”

　　“对了，乔绎安，你确定信息没有填错吗？”陈闫妤望着他俩，又看着手机里的表格：“我看你和季桓夏的家长电话号码是同一个。”

　　乔绎安呆呆的，全然没参与到这场聊天中。

　　赵印真：“乔绎安。”

　　乔绎安：“啊？”

　　李鑫：“班长叫你呢。”

　　乔绎安：“怎么了？”

　　“我看表格里你和季桓夏的家长联系方式填的是同一个电话号码，确定没填错吗？”

　　乔绎安：“没有。”

　　肯定的回答瞬间燃起全桌除代宁之外其他人的八卦心。

　　“你俩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然后认祖归宗了？家长都是同一个。”赵印真直起身往前凑着问道。

　　陈闫妤：“真的假的？”

　　“你看他俩哪里像？是吧代宁？”

　　代宁笑了一声，可算有个聪明的。

　　“但也会有这种可能。”李鑫接着说。

　　代宁：“……”

　　乔绎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季桓夏的身份，脸色很冷，乔绎安和他们关系好也是因为代宁牵头的，所以关于自己的身世他未透露过半点，该怎么介绍季桓夏才能保住他的身世还能保住自己的？

　　代宁：“表的。”

　　三人齐刷刷望向代宁。

　　赵印真：“真的？没听你们说过啊？”

　　陈闫妤好几次都见到季桓夏从乔绎安居住的小区出来，还真有这种可能，肯定道：“代宁和乔绎安什么关系，他说的还能有错？”

　　“有道理。”李鑫跟着附和，看着乔绎安问：“那你俩谁大？”

　　乔绎安喝口豆浆，回答道：“他大。”

　　说完乔绎安望了眼季桓夏，季桓夏要抬头时，他又把头扭回去。

　　吃过早饭几人坐上车回去，乔绎安一晚上没睡，精神状态不好，代宁把他留下来让他休息一会再回去。

　　乔绎安回到房间，上高中后他就很少跟代宁回这住，昨天晚上睡觉前，他有点不习惯，平时晚上他都要跑去季桓夏房间跟他聊会天，天南海北的聊，俩人都很默契的不去提及彼此往事，起初他聊完天都会很快回到房间睡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听到季桓夏对他说晚安他才肯回自己房间睡觉。

　　昨天晚上本来也觉得没什么，但他做了梦，梦里自己对自己说：“乔绎安，你这个人太执着，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季桓夏也只是在这里借住一年，一年后你们会怎么样你考虑过吗？乔优不要你，方东阳也不要你，别到头来，连季桓夏都不要你。”

　　乔绎安猛地惊醒，额上全是冷汗，又是方东阳又是乔优，它就是根深扎在心里的刺，挑动你的神经，牵动你的任何情绪，将你伪装的宁静撕裂，血淋淋的口子无不彰显着它是你这辈子都抹不去的存在。

　　但最让他窒息无措的是最后一句话，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无助不安。乔绎安很清楚，他的生命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生活是一片废墟，但他绝不会妥协，有股执拗劲，努力抓住每个能让他温暖的瞬间，为此他愿意撞得头破血流。

　　“乔绎安，你睡了吗？”季桓夏在门外叫他。

　　“没有。”乔绎安收回思绪，起身开门。

　　季桓夏目光柔和：“晚安。”突如其来一句话，乔绎安抬眼望着他。

　　季桓夏：“代宁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待会睡个好觉。”

　　说完季桓夏没再打扰他，转身离开时，乔绎安叫住他：“一年后你会离开吗？”乔绎安说得很急，很慌张：“或者，你认识了新的朋友，然后我们就疏远了。”

　　季桓夏怔怔看着他，没听到想要的回答，空气仿佛不流动，窒息般掐着乔绎安，乔绎安努力挤出微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苦涩，和季桓夏对视的勇气越来越不足。

　　乔绎安低下头，手搭在门把上，关门前一刻，宽大的身形和熟悉清冷的气味裹住他，季桓夏环着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抱着，骨骼相贴，温度相传。

　　寂静的过道里，季桓夏将他抱得很紧，伸手将他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乔绎安脸埋在季桓夏颈肩处，他伸手搂住季桓夏的腰，贪婪地不愿分开。

　　“我不会认识新朋友，有你一个就够了。”季桓夏在他耳侧低声说，“休息好了，我们回家。”

　　温和的嗓音轻轻抚平乔绎安心里的褶皱，窗帘拉严实，他窝在被子里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走之前代宁给他一盒桂花糕，乔绎安小时候就喜欢吃，代妈妈昨天特意给他做的。

　　到家时又在客厅见到方东阳，说来奇了怪了，方东阳最近这段时间来家里的次数很频繁，每次都说是来看看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临走时欲言又止看着乔绎安。这次和以往不同，身边还坐着方家粤。

　　季桓夏上楼换件衣服，季含柳叫他来后院帮忙打理杂草，他走到乔绎安身边，轻声问：“你自己能应对吗？”

　　“没事。”

　　季桓夏拍拍他的肩膀，嘱咐着：“有事叫我。”

　　“嗯。”

　　季桓夏不放心的看了又看，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门上。

　　乔绎安把桂花糕放在冰箱里，拿一瓶矿泉水喝，倚在冰箱门上，人也不过去，抬头喝水时眼神始终落在他俩身上，方东阳不说话之前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这已经是他做到的最大的忍让，乔绎安瞅了一眼，桌上放着包装盒，看着很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乔绎安盖上瓶盖，方东阳叫他过来，乔绎安走过去坐下，看着熟悉的盒子，还是没想到。

　　“对不起。”

　　方家粤的一句道歉给乔绎安整得有点懵，而且很尴尬，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是家粤从那个模型上拆下来的零件，”乔绎安忽然有印象了，上次在方家餐桌上瞥过一眼。

　　“你说的手表的事情，我现在才知道，都是家粤的不对，说了他一顿，还是觉得领着他来给你道歉合适点。”方东阳说得很平和，像是必须要完成的流程一样，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

　　乔绎安不会原谅，也不会接受，他只会无视：“不用了，”他说：“事情都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你和家粤是兄弟，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能心平气和解决就不要动手，打打杀杀的不好看。”

　　“我知道了。”乔绎安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回答道。

　　方东阳见乔绎安态度冷淡，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而聊起别的：“那个季桓夏，你也不要跟他走太近，上次不拦着你就算了，跟你合起伙来打你弟弟。”说到这，乔绎安倒是从他嘴里听到些气愤情绪。

　　乔绎安摁灭手机，掀起眼皮犀利盯着他，“你们可以走了。”

　　“本来就是。”方家粤小声说道。

　　乔绎安收回手机，放下腿，凑向方东阳，又给方家粤一眼，冷笑一声：“只要你不惹我，我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找你。”

　　还有你，他看着方东阳：“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在路上我可以当做不认识你，你不用担心。”

　　“你带家粤来个你道歉，就是希望你们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往后好好相处，”

　　“我会的，只要我们俩不见面，一定会好好的。”乔绎安打断他。

　　乔绎安站起来，“这个盒子拿走，我不需要。”

　　方东阳坐上车，给乔优发了条信息。

　　【我已经带着家粤道歉了，你好好养病，我会再找机会跟他谈。】

　　【谢谢。】

　　【不用说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乔绎安起得格外早，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下楼，他肚子饿了，跑去厨房给自己弄吃的。

　　季桓夏教过他简单的下面条，煮饺子，煎鸡蛋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成功几次后，他对自己的厨艺莫名生出自信，平时没少看季桓夏做饭，无非就是烧加水，放米线，调料，等面条熟了捞上来放进碗里，一套流程他记得滚瓜烂熟。

　　拿着锅加水，开火，放米线，盖上锅盖。他拿出碗，加了盐，生抽，香醋，芝麻，香油，季桓夏平时都会放葱花，他懒得切，就没加，等米线的时间里，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

　　煎鸡蛋其实很简单，但对于乔绎安来说有些困难，季桓夏前两天教他的时候，第一次蛋壳掉进去了，煎蛋还未定型乔绎安就急忙给它铲出来，第二次倒是完好无损铺到锅面上，但是下面还没煎好他就着急反面，被他做成了炒蛋。

　　煎蛋不能用太大的火候，季桓夏调的很小，乔绎安嫌火太小，所以在鸡蛋摊下去没一会就成型，乔绎安怕又成炒蛋，煎了好一会，翻面一看，黑乎乎烧糊了，第三个鸡蛋还是未能幸免。

　　好在今天的两个鸡蛋煎的很漂亮，他不吃流心蛋，觉得口味太腥了，所以煎的比正常鸡蛋要老些，金灿灿微焦的边里面裹着已经成型的蛋黄。

　　天微微亮，季桓夏下楼就瞧见乔绎安捧着脸对着面前一碗米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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