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纪年

　　（一）

　　蕾姐和她的小伙伴们，从太白山回来就结束了假期，乘坐火车离开了。

　　左林送完她们，回到学校给开颜电话，说汪剑宏和柏剑书已经收假返校，约开颜一起晚餐。

　　学校旁边的北街上新开了一家面馆，在林立的大排档中崭新矗立。左林把饭点约在了这里，还特地要了一个小包间。

　　开颜过去的时候，左林他们已经到了。

　　开颜推开包间的门进来，门内的笑语被打断，里面坐着的三个人显然正在投入地聊着某个话题。

　　柏剑书一脸都是笑，透着浓浓八卦的味道，招呼开颜：“小猫，快，过来，过来坐我旁边，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开颜见柏剑书一脸兴奋，觉得很有趣，笑他：“咋啦？这么开心。”

　　左林笑眯眯看了柏剑书一眼，伸手拉开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朝开颜招了招手。

　　开颜想都没想，就朝左林身边走去。

　　汪剑宏赶紧出声：“嘿，嘿，小猫，慢着。你还是坐到老柏旁边吧。左林隔壁的位置，今天得空着。”

　　开颜听得满头雾水，疑惑地看向左林。

　　左林看看柏剑书，又看看汪剑宏，然后，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他低头轻咳一声，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冲开颜点点头：“没事，你坐。我刚刚开口跟他们说话，说到一半，你就来了。”说完，别有深意地跟开颜着重交待：“我还没有说完。”

　　左林的眼里明显闪动着恶作剧的辉芒，开颜心领神会，抿嘴笑，到柏剑书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柏剑书凑过来，开始分享他知道的重大消息：“小猫，刚刚左林说了件大事！”说完，转头问汪剑宏：“剑宏，这消息够震撼吧？”

　　汪剑宏正在拿着桌上的茶壶给开颜倒大麦茶，听到柏剑书问话，嗯了一声，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还重重地加上了点头的动作。

　　柏剑书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看向左林：“左林，这件大事，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左林眼中笑意更深，他配合着柏剑书郑重的表情，回答他：“你来吧。”

　　柏剑书于是转头面向开颜，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口吻开口：“各位听众，现在播报一则重要新闻，”停顿两秒，接着演：“SY学院化工系三班的精英人士，左林先生，通过他的外交发言人柏剑书郑重宣布，”又是停顿，三秒后，用非常庄重的语气大声宣布：“他拍拖了！”

　　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开颜一脸错愕，有些反应不过来。

　　左林这么快就跟他舍友公开？

　　她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汪剑宏见开颜听完目瞪口呆，会错了意，有些担心，看了看柏剑书，又回头看了看左林，然后小心翼翼地跟开颜说：“这是真的，刚刚你没来的时候，左林亲口告诉我们的。”

　　真奇怪，左林拍拖了，为什么汪剑宏要露出一脸的歉意？开颜翻译不出汪剑宏的神情究竟是啥意思，转脸望向左林。

　　左林笑，一脸诚恳：“是的，我刚刚跟他们说我拍拖了，还说今天要跟我女朋友一起请客吃饭。”略略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我说到这，你就进来了。”

　　嗯？！

　　开颜瞬间明白过来。

　　这俩，是还不知道左林口中说的女朋友是谁啊……

　　见左林停在那不往下说，开颜很有默契地配合，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淡定地喝，掩饰爆笑的冲动。

　　柏剑书见开颜听到这个很具震撼的消息不接话，又见汪剑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开颜，收回激昂的手势，有些疑惑：“小猫，你，不会是……嗯……听到这个消息……那个啥吧？”

　　开颜放下茶杯，冲柏剑书展颜笑：“嗯！这么快听到这种消息，我是觉得有些那个啥。”

　　汪剑宏低声接了句：“咳。那个啥，别是难过才好。”不看开颜的笑脸，低头喝茶。

　　汪剑宏这是在脑补哪个桥段啊？开颜哭笑不得地冲左林摊摊手。

　　左林笑，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分别给汪剑宏和柏剑书加了一杯茶。然后，走到开颜身后，站定，双手轻轻搭在开颜的双肩，笑着跟兄弟们开口：“来，我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叶开颜！”

　　汪剑宏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一脸震惊。

　　柏剑书更是惊得跳了起来，直接爆了句口头禅：“哦靠！”

　　开颜被他俩逗得大笑，伸出手指指着他们：“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啊！至于嘛！啊？”

　　汪剑宏捂脸，哀嚎：“我这是操哪门子闲心啊！”

　　柏剑书伸手一把勒住左林脖子，叫：“嘿！嘿！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左林笑着扯柏剑书的手：“我挪窝了，成不？”

　　“不成！我们以前笑你和小猫是一对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不好吧？大家这么熟，下不了手啊’。这回，咋又下去手了呢？”汪剑宏在一旁，捏着嗓子学左林之前的口气说话，煽风点火。

　　左林掰开了柏剑书的手，把他按回座位，用一脸的笑，很真诚地回答汪剑宏：“这，还不是怕你们这些‘熟人’趁我不注意先下手嘛！”

　　柏剑书和汪剑宏对视一眼。磨牙。

　　两秒后，汪剑宏冲柏剑书使了个眼色，起身，把桌子使劲一拍。

　　柏剑书心领神会，起身箭步到达包间门口，开门，冲外面大叫。

　　“小妹！我要加菜！！！”

　　开颜笑趴。

　　一群宝啊……

　　（二）

　　鉴于左林在舍友那发布了“官方声明”，开颜决定也跟宿舍姐妹“交待”拍拖这事。

　　当开颜在卧谈会上，宣布她与左林的现状时，334姐妹们的反应就比205兄弟们的“温和”多了。

　　韦娜：“早有预感。”

　　王希：“记得让左林请娘家姐妹吃饭。”

　　凌娜：“四妹，你这么快把自己销出去，大姐我很有压力啊……”

　　孟菊：“左林人不错。”

　　张婕：“让左林给我改口费，我立马叫他‘姐夫’！”

　　东一句，西一句中，恩芳很冷静的冒出一问句：“呃，你们不是一直在拍拖吗？”

　　寝室里静了两秒，然后哈哈哈一片笑。

　　开颜自己也大笑，边笑边申辩：“我要声明一下，之前真的只是好朋友，手都没牵过。”

　　王希一听，立马接口：“呦呦呦，那，现在是手也拖了？小嘴也亲啦？”

　　开颜抬腿用力跺了一脚床板，笑斥：“滚！”

　　又一阵大笑。

　　闹了一阵，大家发现今晚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韦娜出声喊上铺的李丽：“李丽，你今晚咋不吭声啊？咋啦？”

　　王希调侃：“李丽，不会你也看上了左林吧？”

　　李丽温柔安静的笑声在黑暗中传来，只听她笑骂了一句：“王希你这惹祸精，唯恐天下不乱是吧？”然后又跟开颜说：“开颜，恭喜哈，倾心的人近在眼前，知冷知热。”

　　王希笑着继续闹她：“哟，听听，听听。这话，酸！”

　　开颜翻身趴床上，笑下铺的王希：“看我们三姐，读小说读得多有长进，剧本一套一套的。”

　　嘻嘻哈哈笑声满屋。

　　李丽的声音响起：“我见着他了。”软软暖暖的话语，一出口，就成功把一室笑声掐灭。

　　“见着谁了？”凌娜率先出声。

　　“OICQ上那男孩。”李丽的声音响在漆黑的夜里，很轻，但非常的稳：“五一假期，他从WH来了XA，来找我。我和我妹一起见了他。”

　　李丽说完这两句，就没了下文。

　　寝室里掀起了另一波的七嘴八舌。

　　韦娜：“原来，你五一没有回家啊？！”

　　凌娜：“不是骗子吧？”

　　开颜：“我五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啊。好可惜，没见着你们。”

　　张婕：“帅不帅？”

　　王希：“哪个大学的？有看他学生证吗？来了住哪？”

　　孟菊：“李丽，你真有勇气。”

　　计算机系的恩芳：“OICQ上的人，真的不是程序员写的代码啊……”

　　李丽在多重声音中，用清晰的思维、温和柔软的声音，一一回答：“我五一没回去，带着欧阳和我妹，在我们学校逛了一天，然后就去市里逛了两天。欧阳住我们学院的招待所。真的是大学生，不是骗子。人看起来是个可靠的。”微微停顿一下，补了一句：“OICQ上跑的什么代码，恩芳，作为未来的程序员，你应该比我了解啊。”声尾带着调侃的笑意，微微上扬。

　　王希：“哇哦，叫欧阳啊！跟欧阳锋有关系吗？”

　　“王希！”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不满地打住王希的脱线思维。

　　李丽轻轻笑了笑，一本正经地答：“王希放心，不是欧阳锋的侄子，我问过了。”然后话语一转，很镇定地宣布：“欧阳跟我很谈得来，我们可能会进一步发展。”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网恋这事情，跟OICQ一样，都是一个陌生的新鲜玩意，宿舍里没人真的能看懂。

　　十几秒后，张婕清脆的笑声打破沉默：“今年的春天都过去了，我们宿舍的桃花怎么才开啊？一个二个都开始拍拖啦……”

　　孟菊跟着打趣：“张婕，西工大那位看着也挺顺眼的，你也行动吧。”

　　“你的贾哥哥也不错！”张婕反击得很迅速。

　　眼看着卧谈会朝没完没了的方向去，凌娜出声收场：“不聊啦，不聊啦，你们一个个都春心荡漾的，聊下去还睡不睡？结束。睡觉。”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无星无月。室内恢复一片静谧，姑娘们各自带着心事，或喜或忧。

　　（三）

　　周末的时候，左林和开颜约了守西，去晓东在校外的住所蹭饭。

　　晓东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搬出了学校宿舍，在校外的村里租了一间一居室的住所。搬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为了避开麻烦。

　　西北院校的学生，有些人对GD来的学生有偏见。其中两类偏见最常见：一是，认为GD人太精明，不能做朋友；二是，认为GD人兜里都是钱，随随便便都可以讹一笔。

　　晓东的某些舍友，是后一种偏见的拥趸。在被舍友用各种理由借钱不还后，晓东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租的房子，在学校北门外的村里。周围住的，很多也是学校的学生，所以环境相对安全和友好。

　　守西三人到的时候，门开着，晓东正坐在他的电脑桌前写编程作业，身边的床沿坐着一位穿着粉色T恤的姑娘。

　　见有人来，姑娘抬头打招呼。皮肤白皙，笑容甜美。

　　晓东招呼大家：“进来，坐。我一会就忙完。”然后跟身边女孩说：“芳芳，你帮忙给大家冲杯茶。”

　　这位就是芳芳啊……开颜左林和守西三人对视一眼，笑。

　　芳芳落落大方地起身，语带撒娇：“先说好，我可不会冲功夫茶。”

　　晓东不甚在意，笑着挥挥手：“没事。你帮我烧水冲洗好茶杯，我也就忙完过来了。”

　　开颜把手里拎着的香蕉放在茶桌边，亲亲热热地跟芳芳打招呼：“芳芳好，我是开颜。”

　　芳芳笑着挽起开颜的手：“我知道你。小猫，是吧？”然后又转头打量左林和守西：“你们名字我知道，人倒是第一次见。要不，我来猜猜谁是谁？”

　　守西和左林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晓东也饶有兴趣地从编程中抬起头看热闹。

　　芳芳慧黠一笑，指了指跟开颜站得比较近的那个，点名：“左林。”然后纤指一移，指向门边：“守西。”

　　晓东哈哈哈大笑：“竟然猜对了！厉害。”

　　芳芳回头笑嗔晓东一眼：“完全没难度好不好？离小猫近的那个，十有八九是小猫男朋友左林啊。”

　　守西在门口捂着胸口哀叹：“我这大哥，就这样被明着抛弃了！连芳芳都看出亲疏远近来啦。”

　　左林回身，搂住守西的脖子，笑嘻嘻地安慰：“没事，没事，小妹没了，多了个弟媳妇，也不亏。”

　　开颜拉着芳芳坐到茶桌前，仰头跟左林抗议：“什么弟媳妇？我大哥的孩子以后是要叫我‘姑姑’的，可不是‘婶婶’！”语速很快地说完，接着故意端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当然了，你不想做‘叔叔’也行，让大哥孩子叫你‘姑父’。”

　　守西弯腰笑：“哎呦喂，这是逼着你们大哥赶紧给找个嫂子啊……”

　　晓东忙完，关闭了程序，一边点开音乐播放器，一边笑着接话：“小猫，大哥如果赶不及，二哥先给你找个嫂子？”点开的是理查.克莱德曼的专辑。一曲《秘密的庭院》悠扬而起。晓东随手调小了音量，轻浅的钢琴声在室内静静流淌，铺垫成背景音。

　　“好啊，好啊，我敢对未来二嫂保证，二哥绝对是如假包换世纪最佳好男人！”开颜嬉皮笑脸地答，同时冲芳芳眨眼。

　　芳芳假装没看到，拿起茶桌上的热水壶，微笑着冲洗茶具。

　　晓东很自然地在芳芳旁边坐下来，接手给大家冲茶，笑着“祸水东引”：“我说守西，你陪着小猫五一出门玩，两天的功夫，就把我们小妹送出去了。你这哥哥，还真是有出息哈。”

　　守西斜睨了左林一眼，用肩膀轻轻撞开他的胳膊，很假地跟晓东解释：“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左林哈哈一笑，迈步走到茶桌前，贴着开颜的座位就坐了下去：“我这不是替你们省事吗？免得到最后，还得劳驾大哥二哥绑着我去倒贴小猫。”说完，把脸枕到开颜的肩上，近距离抛了一个媚眼：“对吧？”

　　开颜被这记媚眼电得牙酸，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就把左林从肩上推了下去：“还真是委屈你了。退货！”

　　一把抓住把自己推开的那只手，左林立马换了表情和台词，一脸的义正言辞：“货已沽清，概不退换！”

　　守西啧啧两声，指着左林点评：“瞧这出息！”说完，转头，直接给开颜下指令：“小猫，嫁他！”

　　晓东非常配合，把一杯沏好的茶利落地放在左林面前：“喏，嫁妆！”

　　左林二话不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是刚冲泡出来的，豪气万丈的结果，就是被烫得龇牙咧嘴。左林一脸委屈地张着嘴，凑到开颜面前哈气。

　　开颜一手挥动着给他煽凉风，一手遮着眼睛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青春张扬，不知明天景象。今天的一场即兴演出，在未来或许就是一曲地久天长。对酒当歌，且行且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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