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恭 病树

　　第三十九章
　　屠苏沉默半晌，那双温良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悦与无可奈何，只是最后他还是微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少恭笑出了声。
　　意外的，少恭选择不在此时此刻与他继续纠缠下去。他笑笑，眼中一时显得无比温柔，眼角细细蜿蜒的纹路浮起来，看起来突然特别诚挚：“你长大了。”
　　此话说完，少恭就作势要走。屠苏站在原地还没看明白到底他想干什么呢，他就又转回来，对着屠苏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猫的究竟的话，今夜10点到我家来，过时不候。”
　　“晚安。屠苏。”他微微一笑。

　　夜里的凉气飞快地浮上来，就算是初夏的夜晚，也还是有点冷的。风起了，屠苏目送着少恭的背影，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回到席上开始落座。紫胤的目光含着询问，屠苏解释说：“朋友寒暄，多聊了一会儿。”
　　紫胤皱起眉头：“是朋友？”
　　屠苏低眉顺眼：“是一个朋友。”
　　紫胤看着他，眼神闪烁，心里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一会儿，他说：“没有听你提起过。”声音倒很温和。
　　“……是个……挺好的朋友……没有向父亲提起，其实算是我的不对。”
　　紫胤摇摇头：“你不要这样紧张。你的朋友也没有向我提起的必要。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听到你有个朋友，挺好。”
　　红玉也在一旁微笑。
　　屠苏涩涩地吞了口唾沫。
　　吃饭的时候他有些食不下咽，周围两个人虽然没有刻意说什么、做什么，但是屠苏还是觉得他们格外地在意起他来。他闷闷地吃饭，看着盘里的食物，特别想在此刻缩成一个小小的毛团。
　　这样就谁也找不到他了。他的秘密，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多么好。

　　后来他们开车回去，城市入夜，点点星光汇集成一道光之河流，他们冲过去，抛下了身后的种种光怪陆离。

　　回家之后他们先让紫胤去睡，毕竟这一天都在劳碌，不曾休息。回家八点二十，伺候完老人，已差不多九点。做完这一切后他问红玉，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红玉摇头。而且暂时没有说要走。她站在门边，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他渐渐感觉骨肉战栗，心头发虚，果然，红玉淡淡地开了口，说：“屠苏，那人是欧阳少恭。”
　　“他是你朋友？”
　　“还是说……他在威胁你？”

　　晚上十点屠苏准点按响少恭的门铃。少恭把门打开，他的眼光在屠苏疲惫的脸上扫过，略有一点惊讶。
　　“你先让开，让我喝口水。”屠苏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长身玉立，见他没动，作势就要往里面闯。少恭只得让开，看着屠苏找水的动作，眉心微微拢起。
　　“怎么了？”
　　屠苏叽里咕噜地灌下去了一杯水，才有力气再度说话：“太累。”
　　“累就睡会儿。”
　　听到这句话屠苏猛地抬起脸，冷淡而讽刺的目光从少恭的头移动到脚。少恭觉得似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转瞬之间，屠苏的眼睛又移开，整个人似乎又平静了下去。
　　他斜倚在墙上，轻轻说道：“说吧，猫怎么回事？”
　　“猫的确走了。”顿了顿，少恭这样说。
　　“我留不住它。它也不喜欢我。”
　　屠苏闭上眼，吸一口气，好像很痛一样。身体里陡然升起来一阵沮丧。维持这样不说话的状态很久后，他才说：“算了，也不怨你。”
　　少恭就不知怎么地脸色就变沉了。他走到屠苏面前，突然捏人的下巴，说：“搞清楚屠苏，当初是谁把猫抛在脑后不管不问的？”
　　“是你。”“是我。”
　　屠苏回他。
　　少恭松开了他的下巴，眼睛深处尤带着不满的神色。他伸手过去摸摸屠苏的耳垂，屠苏全身不由一僵，他一把推开少恭的手。少恭冷冷地打量着他，悻悻不语。
　　“……少恭，”他吸口气，想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于是他问了一个蠢问题，虽然他特别特别想知道，然而他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错了，或者说不应该，至少是现在不应该问出来。
　　“你这样跟踪我，多长时间了？”
　　他心里叹息。
　　少恭果然脸色变了，戏谑的笑容浮上来，眼神却是冷的，他站的很近，没动，但屠苏却觉得如同渐渐逼近着，带来紧张的压迫感。
　　“你以为呢，屠苏？”他说。
　　自分开之日起。屠苏心知肚明。
　　“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傻子，或者你把我当傻子。”
　　屠苏只好默然，手指尽端附在墙壁上，侵染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我们还是不要提及这件事了。”少恭退一步，算是给他一个喘息之机，他开了瓶酒，说道，“至少我今天让你来，也并不是想谈这些的。我相信屠苏你也心知肚明。”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一点头。
　　“来一杯。我们再谈。”
　　面对少恭递过来的酒杯，屠苏看着里面流动着琥珀色光芒的液体，终于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少恭盯紧了他，他觉得好像的确逃不过，只好接过来，一口饮尽。
　　他大抵知道少恭想干什么，却还是顺水推舟接受了。喝这杯酒的时候脑袋里浮起许多画面，关于很多人，他眷念的这一切。
　　可最后还是归结到今晚他与红玉交谈时，红玉那双审视而担忧的眼睛。无论红玉怎么问，他一口咬定了是恋人，让她不要查下去，然而红玉这个人啊，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他有千张面孔。温柔时极温柔，冷漠时极冷漠，癫狂时极癫狂，审慎时极审慎。
　　他并不想再度进入到他的生命里。这简直负担太重，他担不起。
　　可是在这一刻，事情的发展却由不得他不愿。

　　喝完这一杯，他给自己一个笑容。
　　他把酒杯好好地放在茶几上，看见少恭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笑意。少恭眼睛似乎也低了下来，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他走过去，蹲下来，扶着少恭的脸。
　　他噬咬了少恭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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