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亲你吗

　　景漾笑累了，靠到了旁边的木头柱子：“那你最近还……挺省电费。”
　　“嗯。邹朵说上个月电表都没走几个字。”门是敞着的，叶星回顺势坐到沙发上，“问你呢。站我门口干嘛。”

　　“从他店里顺了面包。”想给你留几个来着。
　　后半句景漾没说出口，这句话刚在脑子迅速过的时候感觉挺平常，但前半句说出来以后，景漾忽然感觉有点奇怪。

　　至于哪奇怪……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得劲。

　　“哦，谢了。”叶星回说，“什么味儿。”
　　景漾下意识朝他敞开袋子展示，意识到什么后，他说：“草莓和蓝莓。”

　　“难怪。”叶星回伸手，景漾从袋子里面随便掏了一个放他手上。
　　“难怪什么？”
　　“难怪你和邢雨能这么快成朋友。”叶星回撕开包装，“他就爱吃这些甜不叽叽的。”

　　景漾在门外看他尝了两口又折好外膜放去了桌上，“你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吗，感觉都挺了解。”
　　“不是。”
　　景漾倚到门框上，“不是吗，我以为你们是发小，才这么熟。”
　　“邢雨不是。”叶星回说。

　　“哦，那你俩怎——”
　　叶星回打断道：“我前两天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景漾愣了愣，站直身子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抱歉。不方便就不问了。”

　　他这句话，乍一听好像挺委婉，再一细品便有些反客为主。

　　今天之前，叶星回对景漾的印象只停留在声音还不错以及人勉勉强强算凑乎，如果抛开刚见面第一天没差点把他胃撞出来，那单凭声音好听这一点，足以在叶星回这留个四星的好印象。

　　今天以后，叶星回需要对“人凑乎”重新定夺了。

　　回了二楼，景漾照常把要完成的录音工作收了尾巴，夜里两点终于躺上了床。
　　手机屏将将戳亮，景漾瞪着上面十几通两个小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愣了愣。他看了眼时间，居然都这么晚了。

　　电话回拨过去大概四十多秒，景漾都准备等自动挂断了，对面居然接了。
　　景漾在床上翻了个面，从趴着换成大字躺。

　　“景漾！你他妈脑子被邻居家狗舔了吧？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他妈的几点啊！”电话刚通，对面铿锵有力的咆哮让景漾的手机瞬间远离了耳朵一米。
　　要不是知道这个点鸡妈妈都在睡觉，这大嗓门儿，真听不出来对面这人是刚被吵醒。

　　他叹了口气，“不是你一直给我打电话？”
　　对面依旧没什么好气：“老娘上辈子打的电话你怎么不下辈子回？”
　　景漾没说话。

　　“你在霁云？”
　　“嗯。”
　　对面沉默了一阵，“感觉怎么样？”
　　景漾盯着古旧的天花板，“还可以。”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景漾甚至怀疑对面是不是又睡着的时候，听筒终于传出声音：“爸妈他们……”

　　景漾报志愿没有过问任何人。
　　可以说是看到班群里有人说能报后，他就直接登上网址报了学校，从戎池来霁云前，他和爸妈仍处于冷战，景怡在外地工作，也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看到这十几通未接电话，景漾就知道爸妈应该是特地为这事儿和景怡交流过。

　　景漾拧了拧眉，心里紧跟着提了口气：“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生气呗。”景怡叹了口气，“今天……哦不，昨天，老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才知道你竟然报了霁云的学校，我一直以为你就算扛着压力不去他们要你去的那几个学校，也起码会选一个附近的。”

　　“哦，”知道没出什么事后景漾松了口气，“啧，憋了这么多天才告你，估计电话里骂死我了吧？”
　　景怡笑了，“废话。我他妈也是真服了，你说你干坏事怎么受苦受罪的总是我啊？哎景漾，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可能吧。”景漾说，“行了，很困，睡了。”

　　电话挂断，景漾心里有点乱，躺在床上愣了许久才起身去冲了个澡，睡之前他看到景怡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八月底来这边出差，到时候来看他。

　　以景漾对她的了解，出差九成是假的，特意来打探情况是真。

　　这一晚景漾基本算没睡，他洗完澡出来就半夜三点多了，闭上眼脑子里跟演电影儿似的，全是他走之前爸妈和老师朝着他怒吼和叹气，还有各种“替他不值当”和“你以后肯定后悔”的眼神。
　　在戎池他心里就挺不是滋味儿的。

　　不就是没报他们想让他报的那几个学校么，至于一个个见他就像见了个罪人么。

　　妈的。烦死了。

　　景漾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睁眼看窗外的时候，天光已经隐隐约约透过窗帘，他翻了个身，起床把窗帘朝两边一哗啦，清早的晨光没了遮挡，景漾被光刺得闭了闭眼。
　　最近天正热，景漾想着省省电费，所以在屋里也只有录音才关上窗户开空调凉快凉快，晚上
　　睡觉窗户一直是开着的。

　　他猛地吸了口空气，是七叶树的味道。

　　把被子铺好，景漾换了身衣服下了楼。邢雨之前说古镇附近的早市集有挺多当地特色早饭，想自己做菜也可以直接去那买，价钱比较划算，还新鲜。

　　刚下楼，旁边房间安详紧闭的门忽然打开，景漾吓了一跳，差点要往楼梯上退，“我靠。这次我可没站你房间门口啊，我路过。”

　　“嗯，”叶星回关门伸着懒腰，“知道，听到你下楼了。”

　　这种房子果然隔音差。景漾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时间，还不到六点，“你起这么早？”
　　叶星回问：“现在几点。”
　　景漾去了另一边的厨房，“五点四十。不过我确实有点疑惑，你，平时怎么看时间？”

　　叶星回也摸着墙进了厨房，“手机报时。”
　　“哦，高级啊。”景漾给叶星回倒了杯温水，又给自己倒了杯。

　　“景漾。”叶星回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景漾看向他。

　　叶星回没很快接上话，大概过了半分钟，他说：“那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景漾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懂他莫名其妙在扯什么，“哪个女的？”
　　叶星回啧了声，“就是进了古墓后不是有个女的不听领头的非要去开棺材，然后怎么了？死了？还是——”
　　景漾一口水没吞，精准喷射到了对面叶星回脸上。

　　要不是看到叶星回头发丝都在急速向下滴水，景漾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平时一口水能有这么多。
　　他大概是葫芦娃里水娃转世。

　　景漾着急忙慌从旁边拽了块不知道擦什么的毛巾盖到他脸上，“抱歉抱歉，我靠，没流进纱布里吧！”
　　“操。”叶星回这句脏话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星回眼睛的纱布还是湿了，但顺下去的水应该是没钻进去，景漾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要改变别人人生轨迹了。
　　“你，这湿了没事吧，你之前说要多会儿去复查来着？”

　　“本来是后天，您这一浇灌，今天不提前都不行。”叶星回把景漾还在自己脸上摩擦的毛巾抓起来扔远，“操，这他妈什么味儿？抹布？”

　　景漾往旁边瞄了眼被他甩开的黄色毛巾，“不知道，这不是你家吗？”
　　“那就是抹布。”叶星回说。

　　“哦，抱歉。”景漾把黄色毛巾捡回来放进了水池里，想到叶星回刚才那话，景漾猛地觉着，靠，我这暴脾气，凭什么是他先道歉啊。
　　这人什么癖好，大半夜不睡觉，他妈的隔墙听租户讲鬼故事？

　　“你家隔音这么垃圾，你也不说修一修？”
　　“整条街家家户户材质都这样儿。关上门还行，昨天太闷了，找不到空调遥控器，我就把门打开通风了。”叶星回摸过台面上放着的抽纸，抹着额前湿津津的头发，拨到了后面，“正好听到而已。”

　　“你最好是。”
　　突然被一个说熟也没那么熟的人听到自己大半夜自言自语配音，要说完全不尴尬景漾目前做不到。他要真这么坦然也不可能出来租房子。

　　大概是他的不自在传染到了叶星回，叶星回说话的时候居然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第一次听到景漾的声音叶星回就觉得很好听，不是那种单纯的嗓音条件好，而是他说话带着种描绘不出来的清爽，让别人听着很舒心。
　　就是那种，吃了八百碗肉突然夹了口凉菜的那种爽口。

　　他只是没想到景漾还真是个职业声优。

　　本来景漾还想去逛逛那个集市，叶星回在他忽然有点儿懒得去了，最后早饭是点了街上一家可以送过来的馄饨。

　　吃饭时，叶星回说：“这段时间你买饭的钱到时候直接从房租和押金什么的里面扣就行。”
　　“哦。行。”景漾点头。
　　他感觉这儿的松弛感已经逐渐把自己同化了。这要被景怡和老妈看到，高低得指着他骂半天缺心眼儿。

　　吃完饭景漾按照叶星回口述的路径把店里的碗送了回去，然后打着呵欠回了二楼补觉。
　　再睁眼的时候，是手机的来电铃声把他从梦中喊醒的。

　　是陶倩。
　　景漾眯着眼看向手机顶端的时间，四点十五。
　　四点……十五？
　　反应过来后脑子几乎立马清醒，景漾直接按了挂断，边开电脑边回了陶倩消息。

　　他几点睡的？好像不到七点。
　　……我操，他妈的大白天居然睡了十个多小时？

　　你简直了景漾，下辈子投胎当猪吧。睡觉跟他妈昏迷没两样，屠夫拿起刀都得夸一句，这头最猪，不用宰就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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