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岂在朝暮

　　巷子的深处是几栋老房子，估计再过几年就会拆迁了，礼俞森穿越巷子，在一家看起来开了很久的面馆停留住了脚步，里面没有人，但座位板凳什么的都很新，手指在背后逐渐握成拳头，心一横，踏进了店门。
　　“爷爷？”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见无人回应，心中涌上一股失落感，转头就准备离开，却对上了一个魁梧雄壮的男人，男人穿着背心，胳膊上裸露的大片皮肤有刺青，图案是蛇女美杜莎，男人不怎么修理头发，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揪揪，肉眼可见的油光锃亮。身上也带着一股酒气。
　　礼俞森给男人让了一条道路，站到一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并机械式的喊了一声爸。
　　“大少爷来贫民窟做什么？也不嫌寒颤。”
　　礼俞森沉默不语：“爸……”
　　“可别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
　　礼俞森沉默，没在唤他，同样机械一般的问他：“爷爷呢？”
　　“别扰他心烦了，滚回去，过你大少爷的生活去。”
　　沉默再一次回荡在面馆内，礼俞森无话可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包装鼓鼓的，里面有一笔钱，他放在男人面前，却被男人一手掀翻在了地上，礼俞森也丝毫不生气，弯腰捡起来再次放在男人面前：“不是礼家的钱，况且也不是给你的。”
　　说完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驻足了脚步，半回首对他说：“我明白我当年的过错，也理解您那时的心寒，我会尽力补偿。”说完走出了门。
　　男人看着那笔钱，起身跟着出了门，看着礼俞森的背影开口叫住了他：“来都来了，不照顾一下老爷子的生意？”
　　礼俞森转头望着他，犹豫片刻，又返回去了，面对他，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他坐在了板凳上，那笔钱依旧在桌子处，男人走进了厨房打开灶火，没过一会儿，他就单手端着一大碗面放在了礼俞森面前，什么话有没有说，出了门点起了烟。
　　他望着男人沧桑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横，礼俞森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在底部翻出了一个鸡腿和比平时加倍的牛肉，他淡然一笑，转头又看向那个背影。
　　礼俞森把一碗面吃的一滴不剩，本来七块钱一晚的面，他在桌上放了五十人民币，扯了张纸擦擦嘴巴后，出了门。
　　男人见他走后，走进门准备收拾碗筷，发现干干净净的碗底忍不住吐槽：“礼家不给你吃饭啊，这臭□□崽子，这么能吃。”再看到旁边的五十人民币后，又叹了叹气，接着吐槽：“少爷，真他妈的大少爷。”
　　男人望着礼俞森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黯然神伤，他从没有怨过礼俞森跟着礼家人走，从始至终都只是担心这个孩子太过于单纯，怕他受委屈罢了。
　　礼俞森在巷子里默默的走着，他看了看时间，离迎新晚会还有一会儿时间，照这个速度走过去刚刚好，全当饭后消化散步罢了。
　　出了巷子后，就没有那种潮湿的感觉了，反而会有点燥热，他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等到了学校，操场上已经开始抱着凳子集合了，礼俞森刚准备上楼去搬自己的凳子，却听见人群中一阵高呵。
　　“礼俞森！”
　　他转头望向人群，逐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你的凳子我给你拿下来了。”女声宛转悠扬，柔和的声线提高了她整个人的风范。
　　礼俞森扬了扬嘴角，坐在了女生身边的凳子：“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动手。”
　　“你屁股都沾凳了然后跟我说不好意思？”语气带着些荒渺，同时有些不可置信，礼俞森笑了笑，静静等待迎新晚会开始。
　　途中舞台上的灯又亮又熄的，像是出了点什么故障，周边人群嘈杂一片，礼俞森朝付山雨那边偏了偏，说：“景祁玉以为我俩谈恋爱了。”
　　女孩显得有点吃惊，付山雨不由自主的张了张嘴，随后回道：“他为什么这么以为？”
　　“我怎么知道，我转头就走了，卵都没卵他。”
　　“高三了，志愿想好去哪了吗？”
　　付山雨点了点头：“想好了，不在江城读。”
　　礼俞森有些诧异：“那你去哪？”
　　“别问了，反正不在江城读，以后也不会在江城待。”
　　礼俞森不回话了，付山雨用胳膊肘击了一下他，问：“那你呢？”
　　男人时不时往台上瞅两眼：“看家里安排。”
　　话音落，庞大的广播声音回荡在操场，下面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噤声，校长举着话筒表达了热烈欢迎新生的致词后，赢得了一片鼓掌声，就下台了，紧接着是主持人上台，开始对新生嘘寒问暖一番后，迎来了第一个节目。
　　节目是一段广播操，一群高二女生穿着体操服就在舞台上舞动，引起了台下男生的一阵骚动，和一些酸女的诋毁。
　　礼俞森至节目开始到节目结束，就没抬过几次头，因为对节目根本不感兴趣，而付山雨只是双眼跟个空洞似的盯着台上，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坐很长时间屁股麻，这晚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礼俞森站起来借口去厕所活动活动，上完了后就没再回座位了，而是站在教学楼上趴在阳台上看着。
　　付山雨依旧是双目无神的盯着台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台上演的什么她看进去没有，像极了上课走神的学生。
　　礼俞森在楼上站了一会儿就下来了，下楼的途中，与一个人擦肩而过，礼俞森看他愈发觉得熟悉，近一段时间见过印象还特别的深刻，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像是脑子里那个人，但又不像是脑子里那个人。
　　他抬头望了一眼楼梯，站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就离开了。
　　程难站在阳台上，能将整个操场看全，他用左手撑着下巴，夜晚的风吹拂了脸颊，没了周边喧嚣的嘈杂，内心也宁静了不少，不知怎的，礼俞森的脸浮现杂在他脑海里，便心血来潮在人群中寻找礼俞森的身影，刚刚与他擦肩而过只是瞟了一眼，估计自己剪了头发后他也没认出来吧，程难这么想着。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沈辛发了一条信息。
　　［大哥，你去哪了？］
　　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看着自己班级里低头躬身的双手捧着手机，或许是在等自己的消息。
　　程难回复了短短几个字。
　　［抬头，看左边。］
　　沈辛照做了，程难见他找着自己后，对他挥了挥手，沈辛笑了笑低头又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跑那上边去了？］
　　［闷，透透风。］
　　［下来，这节目多精彩！］
　　［我没兴趣，你慢慢看。］
　　程难揣回了手机，没在回复了，在楼上一直待到了晚会结束，才悠悠的回到自己班上。
　　校长上台又讲了一堆这样那样的，讲完后说了明天的时间规划，和后天的入学考试之外，就解散了人群，其他人把凳子搬回了教室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天色已经黑的透彻，一看表已经快九点了，礼俞森一出校就看到了自家的司机，径直上了车后，就离开了。
　　沈辛也被自己家司机接回去了，现在只剩下程难一个人默默的朝网吧走去，没有接送的司机，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驻足愣了一两秒，压低声线有种压迫的气势缓缓开口：“你还真他妈阴魂不散啊。”
　　罗宇掐了嘴里的烟，随便的将烟头扔在网吧门口，手插裤腰兜的走到程难面前：“你坏了我的好事，当然是来找你讨要个说法。”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在程难耳边扫过还真的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可笑，他转了转脖子，脖颈骨头被扭的咔咔作响，罗宇咽了咽口水，随后又以“无所谓反正我人多”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是我哥，你也别觉得我们兄弟俩都好欺负。”声线略微抬高了一些，罗宇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世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付他和他哥。
　　因为从这对双胞胎一出生起，两人的父亲就没有将这两人的相貌和姓名在五姓中散播，而是选择隐藏，所以不管是五姓还是整个江城，都只知道程氏总裁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父亲也劝诫过两人，不可以拿自己的家世来唬吓其他人，初中的时候，兄弟俩不在一个学校，这期间程难只知道罗宇与他刚哥哥有过节，但却不清楚其中缘由，只是知道哥哥特别讨厌这个人。
　　罗宇有二十多岁了，高中就辍学当混混，长的没什么出众的地方，至少程难觉得丑出天际。
　　“昨天晚上我真的很喜欢那小帅哥，可是呢？你非得杀出来，害得我人也没睡成，你就说怎么办吧？我手腕可现在还疼着呢！”
　　程难挑了挑眉：“哦？那另一只呢？要不要也疼一下，毕竟好事凑成双。”
　　“喂！鸡毛崽子！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罗宇一时语塞，心中不停叫骂，没想到程难没有程无那么好欺负。
　　“之后你还要去找他吗？”
　　“当然，我对他一见钟情。”
　　程难笑了笑：“劝诫一句，你看上的小帅哥，你恐怕惹不起，当然，如果他看得上你，就当我没说。”
　　说完就向网吧走去，奈何蹲在网吧口的罗宇跟班堵住了入口，程难无奈叹气，转身面对罗宇：“你还想干什么？”
　　“我昨晚就说了，借点钱。”
　　“没钱。”程难注视着他，一口否决。
　　所有人向程难靠近，渐渐的把他围在中央。
　　“我说，借点钱。”
　　罗宇纯属仗着自己人多，欺负程难一人，便有了强势的底气。
　　但程难并不惧怕，他向罗宇走进了一步，身高差也明显了起来，一字一句说着：“没，钱。”
　　罗宇一行人蠢蠢欲动，网吧内一个网管暗叫不妙，马上挡在程难面前：“小老板你又惹什么事儿了，别乱来啊，他们那么多人呢！”
　　程难挥了挥手，表示小事，让他回网吧去，见他进了门后，程难伸手拉下了大门隔断了网吧内于网吧外。
　　“老板？他们那么多人？”
　　程难拍了拍门，因为这是卷门，所以一拍发出的声响不小。
　　“别说话，没让你出来别出来。”程难说完了后，注视着前方的人。
　　大门边上竖着一根钢管，他顺手抄起来，默默的向人群中逼去，一股压迫感在人群中迅速散开，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一步步后退，罗宇推了其中两个人一把：“他就一小屁孩你们他妈的怕个锤子啊？”
　　两人被推出了人群，无奈只好举起拳头就向程难冲去，程难鄙夷了一眼，心中吐槽道劣拙的起拳方式，左手抓住其中一个的手腕往后一掰，抡起钢棍砸另一个人的脖颈，把人当场给打晕了，程难又用膝盖骨用力的去撞击左边人都脊背，短短一瞬间，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剩下的人相互看了一眼，干吼一声全向程难冲了过去，程难脖颈处的骨头咔咔作响，抡起钢棍就开干，一个横踢将离自己最近的人连着他身后的人都给揣翻，随后便开启了混战模式，因为人比较多，再加上一些人很难缠，打不过就抱大腿，咬手臂，各种损招一并都施展在程难身上了，程难骂了声卧槽，举起钢管就开打，左手掐住了抱左边大腿人的喉，强行让他松开自己的大腿再一脚踹到人脸上。
　　看着一地不是捂头就是捂脸或者一动不动的人后，放开视线看到了躲在人群后的罗宇，便几步跨到他面前扯住罗宇的衣领子拽了出来，几拳头下去，罗宇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程难踩着他的背。
　　“要钱？”紧跟着一棒子精准落在了屁股上。
　　“欺负我哥？”又是一棒子。
　　“睡人？”还是一棒子。
　　“天下龌龊事合着都让你干尽了是吧？”每一棒子下去都能让屁股皮开肉绽，程难在旁边不停的说着手上不停的挥舞钢棍。
　　“怎么他妈的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你奶奶的以为自己很厉害？”
　　“当个几年流氓就他妈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是吗？”
　　“我操你妈的还要钱？”
　　“你个狗日的要什么钱？”
　　“你他妈一天天纹个鬼似的纹身漏个膀子蹬个人字拖在街上走路要不完？”
　　“跩翻了？以为自己帅死了？”
　　“老子屁股给你打成两半！”
　　“今个老子他妈的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起初罗宇还有些动弹，到后面动也懒得动了，嘴里不断喃喃着：“程二，错了错了，错错错错错错错了。”
　　程难瞟了他一眼，手上的棍子又像屁股砸了下午：“程二？叫什么？”
　　“错了，程难，难哥，二哥，我错了，别打了，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我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
　　“欺负我哥的账怎么算？”
　　“我对不起你哥，我对不起。”
　　罗宇的嘶叫声透过网吧让里面的顾客听见了都心惊胆战的，几个员工贴在门上，听着撕心裂肺的叫喊，表情都扭在了一块，听见程难骂骂咧咧的声音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难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把钢管支撑在地面上：“说什么？”
　　“我对不起你哥！”
　　“完了？”
　　“嗯？”罗宇见屁股上没有接二连三的动静，哭声也就开始变的有些小。
　　“完啦？”程难提高了声线：“该打。”
　　说完对着屁股又是一棍子。
　　这个时候，几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几个黑衣人跟随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其中一个人去打开了封锁的铁门。
　　即便这样，程难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老二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程难举着棍子没在砸下去。
　　罗宇抬头一看，马上哭爹喊娘：“贵人，救救我，贵人。”
　　员工出来后一把抢过程难手上的棍子给扔了把他拉到另一边：“好了小老板，咱不气了昂。”
　　男人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程难，大声质问说：“这怎么一回事啊，啊？”
　　程难面无表情，伸手指了指罗宇：“袭击我！”
　　罗宇气不打一处来：“谁他妈的袭击你，我日你奶奶个狗腿子的。”
　　本来都没多大气了，程难一听瞬间上火，马上撸起袖子伸腿就准备去踹他：“你他妈没被挨够是不是？”辛好被身边几个员工给拦住了，不然罗宇又要完。
　　罗宇看着眼前的男人，面部表情扭曲：“贵人，可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男人看了一眼罗宇，又看了一眼程难，对着程难说：“你跟我过来。”
　　程难对着罗宇翻了个白眼，跟着男人走到另外一边。
　　“到底怎么啦？”男人没好气的问。
　　“我不是不说了吗？袭击我。”
　　“袭击你？你看那躺一地，一片狼藉的样子？”
　　“那是因为他们讹我，找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袭击我，我是为了自保我才动手的，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男人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朝着他屁股使劲踹了一脚，程难捂着屁股，差点一个没站稳脸朝地栽下去。
　　“你防卫过度啦！”男人朝着他高吼：“你看看你，看看，一遇到事情就用蛮力解决，你跟那躺一地的地痞流氓有什么的狗屁区别！”
　　“有！我比他们帅！”男人再准备一脚过来，程难咧开嘴笑道：“别别别，我错了雷哥，我错了。”
　　“叫我什么？”
　　“对不起！程国雷同志！”
　　程国雷准备脱西装，程难尬笑一声后退几步：“爸，我真错了，真错了。”
　　程国雷带了几个人来处理这件事，他敲了一下程难的头：“真后悔当年把你送去学散打。”
　　程难痴痴的笑了几声，程国雷带来的人正准备架起地上躺的七零八落横七竖八的人，程难笑了笑：“来来来，几位大哥我帮你们哈哈哈哈哈！”
　　“你又想干什么？”程国雷翻了个白眼，对于儿子这么好心他属实是不相信。
　　“啧，别把我想那么坏！”程难抓住罗宇的胳膊把他往起来拽，没轻没重的拉到了痛处，罗宇闷哼一声，程难当做没听见一般，现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程难悄咪咪的顺走了他的钱包，罗宇虽然行动不便，但感知力依旧在，他干瞪眼看着程难，刚想大吼，程难对着他的后腰拍了一掌。
　　“你给我等着！”罗宇撂下这一句就被程难粗鲁的塞上了车，程难转身去看着自家老子。
　　“对了，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程国雷翻了个白眼：“路过，然后看见你在这大显身手，看不下去了。”
　　程难哦了一句。
　　程国雷不爽的翻了个白眼：“怎么？我打扰你耍帅了？”
　　“嗯，确实打扰到了！”
　　“嘿！你个死小子！”边说边抬腿就是一脚，辛好程难眼疾手快闪身躲过，不然这一脚下来可能当场就要跪在地，到时候直接把脸皮摁在地上擦，程难虽然不怎么要脸，但脸可以不要，但不能丢。
　　“今天这事情我会处理，你就别插手了，先关店一个月，这几天就在家住。”
　　程难没什么意见，点头答应了。
　　“那个罗宇，你少跟他来往！”
　　“放心吧，我可不是我哥。”程难扬嘴笑了笑，没在说话，跟着程国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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