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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个白影突然从墙后蹿出来,出现在了鹤澜堂仙子厢房所在的锦绣院。那个白影目标明确,直直奔向了风瑶的寝房。
“禾允!快起来!”
梦境与现实交替,睡得醉生梦死的风瑶一时间没能分辨清楚。她不耐烦地甩了甩手,翻了个身便把脑袋埋进了云被中。
她呜哝道:“还有完没完了……没见着人家正在睡觉嘛!”
来人索性就着云被把她扶坐了起来,再从云被中扒拉出她的脑袋来晃了晃。
“醒一醒!”
睡到一半被人强行唤醒的风大小姐困眯着双眼看向来者,片刻后她才醒过神来。
“你你你……”她遂抱紧了自己的云被,“深更半夜的,公孙念你想干嘛?!”
“我要进星罗天观,但阵眼处有卫氏族人巡逻,我需要你用琴音控制他们。”
听闻此言,风瑶笃定自己在做梦,遂抓着云被便朝床榻上砸去。
半夜潜入姑娘家闺房的公孙念再一次非常不合体统地把人又扶坐了起来。
风瑶恼羞成怒,“公孙念,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啊,做个梦都在强人所难!”
她抱怨着,伸手便推了推对方,奈何推都推不动!于是,迷糊状的风大小姐决定耐下性子同他讲道理。
“我的古筝被明煜神君拆了,我拿什么去给你引开卫氏族人,对不对?”
“你还有古琴!”
“这位兄台,本姑娘我从小修的是古筝,这才碰了几天的古琴?你当真觉得我能用那台按着弦手都疼的琴给你引开卫氏族人?”
“我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了……”
风瑶闻言一怔,因他从未听过公孙念用这样恳求且无助的语气说话。因此,她依旧笃信自己是在做梦。
“这梦做得太不真实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遂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公孙念。只见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乍一看,还真是有点疯魔了。
风瑶:“你要入星罗天观?”
白衣仙君点了点头。
“天石显你名了?”
“没有。”
“那你去那里作甚?”
公孙念默了一默,只道:“我必须要进去。”
“恕我直言,天石没显你名,你就往里闯,那是自毁前程。你以后准备怎么办?被宗家驱逐?四处浪迹?最后去鬼界同我哥哥作个伴?”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想不开!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不行!”公孙念断然拒绝,“我要进去,且必须去!”
风瑶继续好言相劝,“知道你心气盛,咽不下这口气。但你也没必要逞一时之气,明煜神君先你一步被召唤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非得在这件事上强过他一头!人家到底是皇子,亲爹是天帝,你爹公孙爵见了要跪的那种神仙,你干嘛非得……”
“你聋了吗?我说我要进去!”公孙念一字一句发了狠,“伏羲瑶,把衣裳穿好!”
风瑶又是一怔,这才有了那么点儿如梦方醒的感觉。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你当真要去?”
“难道我像是在开玩笑?”
风瑶糊涂了,“沐凌,到底是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进去了,神生这一辈子就完了!”
公孙念泰然道:“已经完过一次了,再完一次也无妨!”
“你疯了!”风瑶的神情好似见了鬼,“你不正常了!”
说话间,她恍然间想起了早些时候同凤熹丫头说的那句玩笑话。复又将明煜神君干的那桩混账事以及现在公孙念想要去干的这桩混账事结合起来那么一琢磨。
她试探道:“沐凌,你是不是对大殿下……你们,你们……”
“穿衣裳!”公孙念将床尾的衣裙扔给了她,遂转过身去。
不否认,那便是承认了!风瑶震惊得连气都不会喘了。她这张乌鸦嘴怎还就这么不小心一语中的了呢!老天爷,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抱着衣裙,风瑶不禁往床角缩了缩,觉得自己可能要被灭口。
“稍后你用琴音控制那些侍卫,待到我入了星罗天观,你就自己回来。小心些,别被人盯上,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沐凌……”她惶惶不安地穿着衣裳,还边问道,“你方才说你完过一次了,那你元神年岁和仙身年岁不符,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这个你不必知道。”
公孙念的语气森冷,风瑶被他的气场吓地不敢多言,只得闭嘴继续穿她的衣裳。
虽然公孙念没有回答,但她心中已是有了猜测。他的元神年岁比现在的仙身多出了一千年,那他极有可能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公孙念了。这世间,能让时光倒退的法器只有昆仑赫氏的传家宝昆仑镜。可公孙念是轩辕氏的人,又怎会得机会染指别人家的祖传法器昆仑镜?若是硬抢,那岂不等同于掘人祖坟!十大家族之间嫌隙颇深,也绝无可能相互合作。莫不是日后的公孙念把昆仑赫氏灭族了?天帝也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合着一脑袋的胡思乱想,风瑶背着她的古琴跟公孙念出门了。房门一开,便有一阵冷风扑面,叫她更清醒了几分。头顶的圆月依旧高悬,看这夜色大约是寅时的光景。她缩了缩脖子,顶着深夜的春寒便跳上了屋檐,继而翻了鹤澜堂的高墙,抄近道往碧佑河去。
即便是这样寒冷的春日里,河面上依旧低浮着厚厚一层水汽,将河对岸的星罗天观掩得虚虚实实。
“沐凌,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为了大殿下不管不顾?”
公孙念平静地望着那不知是仙雾还是戾气后面隐着的星罗天观,坚定道:“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也不想自己再后悔一次。”
“我这是在助纣为虐啊!”风瑶长叹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心存感激!感激你再一次帮助了我……”
风瑶唔了一声,遂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眼前的公孙念的确不是现在的公孙念,而是一个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的公孙念!
“你带了夜行衣没有?”
“带了。”他从墟鼎里幻出了黑色的斗篷,将底下的白袍遮掩了起来。
风瑶遂摸了点药膏和叶子一并塞给了他,“之前从姜翊那处顺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是不是有用。你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风大小姐极其不舍地往他手里放了个油纸包得松散的小包,“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大约也没准备什么。我身上只有这些点心和干粮了,你拿去吧,省着点吃!”
平日里挑三拣四的天祁君将这一堆杂七杂八收入了墟鼎,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风瑶:“你们男人之间的感情我不懂,但你都做到了这个份上,看来也不是一时兴起。不管怎么样,多加小心!”
他们即刻掐诀隐去了自身仙泽,唤了片黑云掩着踪迹越河往对岸去。碧佑河彼岸,一片幽深的漆黑。如若碧佑河上浮着的还不能让人辨别它是戾气还是仙雾,那么现在他们脚下萦绕着的,定是戾气无疑了。
风瑶皱了皱眉头,觉着有些不适,她揉着额角道:“我在古琴方面的造诣还没有那么精进,持续不了多久,你速战速决!”
“前面不远处便有守卫,我暂时不能给你加仙障,你且忍一忍。待到守卫被控制住,我便会给你罩上仙障隔绝戾气,护你回鹤澜堂。”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无声无息地靠近星罗天观。山门入口便隐在河岸旁的一排松林背后,穿过林子就见了一个乱石阵。相传盘古开天地时,盘古斧落在了此处,削去了半座山头,露出了山心的天石。这处乱石阵便是由滚落的山石堆砌而成,成为了仙人进入星罗天观的唯一入口。
二人谨慎地在乱石中穿行,时而驻足躲避守卫,时而继续前行寻找阵中入口。周身空气阴恻恻的,冒着森森的寒意,使人心生怯畏。远处忽传来了窸窣声响,越是靠近,便越像是鬼魂的低泣。
公孙念抬手止了前行,遂领着身后的红衣女子躲在了一处巨石之后。
风瑶微微探头,遥遥一望,便见着远处立着两个人。戾气干扰之下,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位着蓝袍的是个老者,此时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这处历来由卫氏族人看守,在此处出现的理应是卫氏族人。可公孙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不对劲,因这乱石阵中有两股不同的仙泽。
除了日夜坚守的卫氏族人,还有谁会在这大半夜来星罗天观?
远处的老者突然跪了下去,似是在恳求着什么。风瑶望着这一幕不语,可却一下子想起了哥哥风临的嘱托,觉得有些诡异的熟悉感。这几个月她都在寻引渡元神的法子,便将哥哥托付之事暂时搁置了下来。可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将他们引到了这处,还撞见了这么一幕。
“那人是谁?”
风瑶将声音压得极低,可即便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声响却还是引来了注意。
老者身前的另一个身影一动,随即朝着他们的方向来。风瑶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颗做贼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公孙念将她挡在了身后,挡了个严实,随即指尖掐了个障目诀,他们立着的地方变成了一块嶙峋的巨石,与周遭景致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那个男人越靠越近。头顶一片黑云掠过,露出了背后的皓月,皎白月光渐渐洒向了那个男人,隐藏在黑暗背后的容颜一点一点曝露了出来。
倘若风瑶没有捂住自己的嘴,那么她此刻定会惊呼出声。
那个男人将将与他们擦身而过,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带着狐疑退回了那位老者身边。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就双双离开了。
又过了许久,待到那二人走得足够远后,风瑶才长出一口气。抬手一抹,已是汗湿了一脑门。即便那二位意外的来者已经离开,她也不敢放松警惕。乱石阵中有守卫巡逻,要帮着公孙念顺利进入星罗天观,他们还有得忙活!
公孙念又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往阵中靠近了些。可自从那二位离开后,阵中入口处便就多出了一队人镇守。这便是他需要风瑶施以援手的时刻了。
一阵低沉的琴音在乱石阵中激荡开,侍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障了五感。公孙念随即一个闪身挪到了阵中入口旁,他纵身一跃,在身影消失前挥袖给风瑶套了个仙障。
“走!”
风瑶不敢停留,转身便跟着仙障上的指引一路往乱石阵外跑,一直到翻过鹤澜堂的高墙跑回了自己的厢房她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她瘫坐在床榻旁回味起了方才的那场惊心动魄。月光下的那张脸倏尔跃入脑海,她狠狠打了个激灵。这张脸她见过,这张脸的主人她也知道其身份。正因为她知道,才会震惊。将脸埋入膝头,风瑶疲惫地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先睡上一觉才能有个灵光的脑子来将这一团浆糊般的谜团好好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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