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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邀约
毕忠良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特别行动处的职员档案。
姓名:陈深。
党籍:国民党。
出生年月:民国六年元月七日。
现居地址:上海仁居里96号。
期望行业:最著名的剃头匠。
教育经历:民国十年——民国十六年,上海城隍庙私塾。
民国十六年——民国二十年,上海南洋公学。
民国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五年七月,日本陆军学校。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年六月,黄埔十六期,教官。
“还有一件事,碧城是我的表外甥女,她在黄埔十六期受过训的,只在家里当个太太,可惜了……”
毕忠良忽而想起了李默群的话,心头顿生疑雾。
按时间推算来说,陈深在黄埔十六期授课的时候,徐碧城就是他的学生。
两个人明明是师生,却互不相认……
撂下手头的档案,抬头吩咐一边的刘二宝:“两件事情,从今天开始盯着陈深,再把唐山海和徐碧城的来历给我查清楚了。”
“是,处座。”
看着刘二宝离去的背影,毕忠良面无表情的脸渐渐阴郁起来,攸然,又将脸深埋在了掌心里,遮挡住所有的表情。
……
遵循唐山海想出的对策,让徐碧城秘密约会一次陈深,借以窥探他的态度。
故而徐碧城鼓起勇气给陈深打了电话,邀他午时外出会面。
陈深到底没有补成眠,挂了电话后也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索性提前溜了号,赶到约定的地点。
马尔塞咖啡馆。
风过无痕,门上的风铃声恍惚将徐碧城带回了那段难以忘怀的时光,她最快乐的时光。
转眸,她心里的那个人,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微笑着向着她招招手。
陈深绅士的抬手让座。
多年未见,两人生疏了许多,徐碧城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彼此寒暄后,竟半晌无言。
陈深笑了下:“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既然来都来了,必定有话要说。
“昨天,我只是不想让,让我丈夫……”
徐碧城有些不习惯这个亲昵的称呼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尤其还是在她最爱的男人面前。
“我明白。”陈深了然点头,打断她的话。
就某些方面来说,陈深的确是个体贴周到的男人,徐碧城毕竟已经结婚了,在丈夫面前,自然不好再提起他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旧爱。
低头,视线无意中扫到徐碧城缠绞在一起的双手——透白的无名指上,并没有她在昨晚的宴席上带着的那只晃人眼睛的戒指,就连长年带着戒指会出现的印痕也没有,不由蹙眉。
他记得徐碧城离开黄埔十六期的时候,是在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试探着问道:“什么时候结婚的?”
徐碧城短暂移开了视线,很快又看向陈深:“……民国二十八年。”
“嗯,你长大了,看到你嫁给一个……这么好的人,我真的替你高兴。”
陈深看向徐碧城的目光,干净的没有一丝绮念,也让徐碧城的一颗心渐渐凉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仍守着那些过往的,是不是只剩下她一个。
她记得自己当年的期盼,祈求着这个人会等到她回去的那天,她以为他当初不曾断然的拒绝,就是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承诺,可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无止无境的心伤朝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徐碧城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说话的时候就难免染上了那种哀婉:“老师……”
“昨天你没有认我这个老师,以后也别认了。”
陈深截断她开口想说的话,看着这个学生露出无措的表情,又耐心道:“我应该教过你,如果以后你到了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一定要收好自己的棱角和尾巴,学会生存,你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去圆它。”
徐碧城默然点头,忍住自己的哽咽。
即便她回去过又怎么样呢,事到如今,纵然她有再多诉不完的委屈,面前的这个人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了。
陈深不是看不出徐碧城在忍泪吞声,但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出言安慰,时至今日,这已然不是他该越界的事了。
当年的徐碧城没有依言回去,陈深也没能等到她回去的那天。
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命运,芸芸众生,自有安排,该错过的错过,该遇见的遇见。
原本师生两人单独的会面,因为李小男的缘故,变成了四个人的聚餐。
自从上次在米高梅之后,他们俩有好多天都没见了,李小男刚从电影公司下班,和朋友朱珠搭伴儿出来觅食的,不想碰到了陈深,不蹭上一顿饭能过意的去吗?
反正她是把陈深当银行了。
以李小男一贯自来熟的性格,也压根不需要陈深开口,很快就和徐碧城相互认识了。
“我在明星电影公司上班,当演员的,我是陈深的……妹妹,他亲口认的,”李小男歪着脑袋看向坐在身边的陈深,弯起了眉眼,“对吧?”
陈深转头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样子,没有出口否认,心里却有些意外——李小男一向以他的女朋友自居,怎么今天就肯乖乖地改了口。
不过这年头,干妹妹可是个比女朋友更为暧昧的词儿,单看对面两个女人一脸不信的表情就知道了,连陈深自己都差点觉得自己是个朝秦暮楚的浑蛋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尴尬的气氛忽然就变得热络起来。
总是热情似火的李小男,好像跟谁都是好朋友似的,即便是面对初次见面的徐碧城,她也能有说不完的话。
当初她就是这么赖上陈深的。
对此,陈深至今也是一头雾水,他觉得,李小男可能是他莫名其妙背上的一比还不清的债。
一顿午餐友好的结束,自掏腰包叫了辆黄包车送走李小男,陈深和徐碧城一块儿回了行动处。
两人穿行在街上,远远看到76号大门的时候,陈深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先进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也好。”徐碧城没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被人看到他们俩一起回去,总归是不太好,于是先走一步。
陈深独自在街上晃悠了会儿,买了包糖炒栗子。
剥了颗甜腻的栗子丢进嘴里,嚼了嚼,满口生香,他却不太喜欢。
估摸着时间,才抬脚往76号走去,视线却不着痕迹的往后侧了侧——从他走出行动处的大门开始,刘二宝就一路尾随在后面。
昨天刚端掉军统的六人小组,抓到一个疑似飓风队的暗杀成员,这个时间点上,刘二宝不待在处里陪着老毕审犯人,却忙着鬼鬼祟祟地跟踪他,只有一个可能。
陈深知道,毕忠良一定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对他的身份再次产生了怀疑。
与徐碧城抹不掉的那段过往,无疑是一颗埋于坑底的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而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消弭掉这种潜在的威胁。
想到不擅于掩藏情绪的徐碧城,陈深若有所思,两人的师生关系,既然瞒不了多疑的毕忠良,那么,可能会瞒过精明的唐山海么?
徐碧城在初到行动处上班的第一天,不陪着自己的丈夫吃午饭,却单独约了自己出去见面,唐山海真的毫不知情吗?
陈深拎着半袋栗子,晃荡到76号西式大门里的时候,扁头正跟唐氏夫妇打招呼,一见到自家跑得没影的头儿终于露了面,赶忙着奔了过去。
“头儿,你总算回来了!这大中午的你上哪儿去了,处座找你呢!”三两步奔到跟前,视线却不由下移,飘到了陈深提着的纸袋上,好香啊!
“就知道回来没好事儿……”陈深瞅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跟他说我没回来!”
想到昨天抓到的犯人还没审出个子丑寅卯,随手就将袋子扔给自个儿跟班,他扭头就走,视线无意地扫过一边,发现老毕的座驾旁停了辆白色的小洋车,以前好像没见过。
扁头不防,一时手忙脚乱地接住,出口拦道:“别呀!安绮小姐来了,还在会议室里头等……”
“你不早说!”陈深走了两步,闻言当即又扭了头回来,大步往办公楼走去,路过扁头的时候顺手捋了下他脑袋,“整天就想着吃!”
扁头嘎嘣一声咬开嘴里的栗子皮,跟在后面含糊不清地小声道:“头儿你就是重色轻友,处座找你好意思不去,人小姐一找你跑得比兔子都快……”
楼梯迈到一半的陈深突然回头冲他龇了龇牙,扁头立马用纸袋挡住了脸。
……
“毕处长,您公务繁忙,真的不用特意陪着我。”
叶子坐在行动处的会议室里,看向对面陪坐的毕忠良。
毕忠良客气道:“应该的……说来,近段时间安绮小姐几次三番的遇到危险,也与行动处的失察脱不开关系,让安绮小姐受惊了。”
毕忠良也实在是没想到,昨天晚上才受到惊吓的人,今天居然会自己跑到行动处来,他以为,这位小姐该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76号一步了呢。
而且她撵到饭点之前突然到访,说是为了感谢陈深的救命之恩,要请他吃顿饭,可是陈深一早就下班出去了,毕忠良要派手下出去找,她又拦着不让,说是等等就好,吃饭的事可以再约,就这么一直干等到现在,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毕处长也是指责所在,您是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一直对您委以重任,身为他的女儿,既然没有能力可以帮他分担什么,就更不应该再去计较这些小事了,相信以后特工总部也少不了毕处长效命的时候……所以,您就别再怪罪自己了,安绮受不起。”
叶子微微一笑,何尝不明白这位毕处长意有所指,思量着以后打交道的地方也不会少,索性直接说开了心结。
毕忠良跟着笑道:“安绮小姐宽宏大量,真是让毕某人惭愧万分。”
茶已经换下两盏,叶子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一点了。
想了想,还是站起身道:“看来我今天是来得不巧,陈队长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麻烦毕处长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他,转告一声,改日我再请他吃饭。”
“好,好,我一定跟陈深说……今天有何怠慢之处,还请安绮小姐勿怪,陈深这个人平时就散漫惯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毕忠良搓了搓手,站起身正准备送走这尊金佛,那边陈深已经插着兜,潇洒自如地走了进来。
“老毕,我可是离老远就听到你败坏我名声了,下班时间去吃个午饭嘛,怎么就成了自由散漫了?"陈深走到叶子面前,笑道,"安绮小姐,今天怎么来行动处了?”
毕忠良瞪他一眼道:“你是喂饱自个儿了,人家安绮小姐可是专程来找你的,空着肚子等你一中午了,你赶紧的,开我的车带着安绮小姐去华懋饭店,请人吃个饭。”
“二位的感情可真好。”叶子羡慕地忘了两人一眼,笑意嫣然,“吃饭就不必了,陈队长,你的手帕还有风衣上都染了血迹,洗不干净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拿来还给你,就做主给你做了套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陈队长的心意,都在这儿了。”
叶子指了指放在长桌上的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蓝色礼盒,又提起一旁的食盒亲手递给陈深:“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点心,小小礼物,聊表谢意,希望陈队长不会嫌弃。”
似乎没想到叶子会大张旗鼓地跑到行动处里来,陈深赶忙将食盒接过手来,谦逊笑道:“我也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情,安绮小姐太客气了,何况为美人效劳,陈深自荣幸之至,让你破费这怎么好意思,还有这点心,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子道:“昨日匆忙,也没来得及感谢陈队长的救命之恩,本想请你吃个午饭,不巧我来迟一步……不知道陈队长哪天有空呢,我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权当作是我的回报了。”
毕忠良趁机给陈深丢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答应下来,多好的机会!
陈深透空瞅了眼老毕,看到他眼中的鼓励,心说这人还真会见缝插针,早晚得把他给卖了!
转头就跟叶子玩笑道:“我一向是个好人,好人做事都是不求回报的,安绮小姐不必麻烦。"
"陈队长说话真是风趣。”
叶子莞尔一笑,并不理会他的婉拒:“那陈队长就当我是个坏人好了,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点心呢,也没尝过味道如何,不好吃的话还请陈队长不要介意,烦请将这盒点心吃光了,见底才算是我的心意到了。”
目若秋水,却闪现出狡黠的意味,陈深顿觉自己抱着的食盒里,兴许装得都不是点心而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了,他想到李小男以往逼着他喝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膳汤,突然对于自己的味蕾可能即将遭受到的苦难报以无限的怜悯。
无奈苦笑:“啊,安绮小姐做的,我一定,吃完……”
叶子就当是没看到陈深脸上的苦色,告辞道:“二位公务繁忙,安绮就不打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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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里的那份档案实在是有太多的漏洞了,姑娘索性就重新弄了份。
不过,看到咱陈大队长志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