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亦未寝

作者:狐狸不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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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


      宁闻生几乎是跑回客栈的。

      他慌不择路,上楼时还险些撞了人。

      一进门,他便将门关严,肩背抵着门滑蹲下去,用手捂住脸,整个脑袋都埋在膝盖上。

      他的脸还在发烫,不知是跑了太久喘不上气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刚才街上发生的一切。
      又或是,二者皆有。

      不知这么蹲了多长时间,直到脸上的燥热慢慢消下去一些,宁闻生才缓慢的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时才恢复了理智,去想那时谢尘听到他的话会怎么想。

      谢尘会不会猜到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如果猜到了,会不会因此厌恶他?会不会不愿再同他说一句话?甚至赶他走,再也不愿意见他?

      想到这些可能,宁闻生就忍不住叹起气来,懊恼地又将脑袋埋回手掌中。

      但是倏尔之后,他又猛地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他不会直接一声不吭的走掉,不回来了吧?”

      呆愣了一下,宁闻生自问自答:“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想到此,宁闻生也顾不得再想别的,赶紧起了身,想去谢尘的屋子看看人回来没有。

      但他才将门打开,整个人就骤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门外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站着个神仙。

      因为神仙曲着手指,似是正准备敲门。

      见门打开,谢尘便放了手,问道:“能进来么?”

      宁闻生两只手都还握着门框,眨了下眼,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可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张唇又合唇的瞬间,尽管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其实松了口气。

      谢尘又道:“我给你带了吃的。”

      说着,将手上的食盒往前提了提。

      那是个十分小巧精致的食盒,宁闻生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初来南姜那日谢尘买过一次的茯苓糕,后来全给了他。

      当时谢尘的说法是:有些苦,不爱吃。

      宁闻生倒是很喜欢,和白相一人一兽全给吃完了。

      那茯苓糕只是微苦,吃后有回甘,白相也很喜欢。

      宁闻生那时便觉得,谢尘这人一定很怕吃苦。
      因为那茯苓糕连只食甜物的白相都能吃,谢尘这个做主子的却吃不了。

      论起挑食,这位上仙比自己的灵兽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现在,虽然给他递东西的人还是谢尘,递过来的也还是茯苓糕,但意味却不一样了。

      上次将吃的拱手相让,是因为茯苓糕味道苦,不爱吃。

      那这次呢?

      这次谢尘分明已经知道这茯苓糕味苦,却还是买来了。而且显而易见,是特意买来给他的。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

      “上仙,你……”
      宁闻生愣愣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谢尘,顿了顿才说:“你为什么要给我带吃的?”

      谢尘看他一眼,反问:“不是饿了么?”

      宁闻生疑惑地歪了下头。

      谢尘又道:“不是回来浇花么?”

      宁闻生:“?”

      谢尘:“不是要换衣服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终于唤起了宁闻生的记忆。

      那时他一心想要赶紧离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扯的这些借口有多离谱。现在经由当事人的口转述,宁闻生才退下去的燥热又死灰复燃。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果然,又烫得不成样子了。

      谢尘像是没看到他脸红,又或是早已习惯了他这动不动就害羞的性子,没再接着那个话题多问,而是道:“我们还要这样站多久?”

      丢脸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宁闻生不想招来客栈其他人的围观,快速松了手,给谢尘让了进门的位置。

      等到谢尘走到了自己身后,宁闻生才背对着他,恨铁不成钢一般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将门关得一条缝也没留。

      转过身来时,就见谢尘已经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人则倚着深褐木柱,抱着胳膊在看他。

      谢尘身量很高,即便是平时说话宁闻生也要微仰着头。

      但现在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宁闻生不用仰头,仅是平视,就能将谢尘整个人装进眼里。

      谢尘眉眼是有些锋利的那种好看,鼻梁很高,双唇微薄,下颚线干净利落,不说话时便是微垂着眼看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宁闻生这时才意识到,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一身黑衣,肩宽劲腰,双腿长直,墨发半束不束,平添了几分慵懒之意,和他身上的冷感矛盾地融合在一起,是个十分惹眼的模样。

      但无论有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大抵都会是现在这般平静的模样,不会有半分慌乱。

      宁闻生突然想,这样的人,会在什么境况下才会失了分寸,失了镇静,眼眸里除了平静多出来一些别的东西呢?

      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谢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天然的冷感,但语气却是温沉的。

      “宁闻生。”

      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一股酥麻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流遍全身,宁闻生手指颤了颤。

      不知为何,他好像有些听不得谢尘叫他的名字……

      偏偏始作俑者像是浑然不知,没等到回应,又叫了一声:“宁闻生。”

      宁闻生。
      宁闻生……

      明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宁闻生却觉得这三个字像是贴着他的耳骨传进他耳朵里,又暧昧绵长的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脸上愈发燥热,梦里那些纠缠的画面也在此刻闪现在脑海,伴随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呢喃,以及仿佛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宁闻生觉得自己快疯了……

      停下来。
      停下来!
      宁闻生猛地闭紧了眼,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也攥得极紧,全凭残存的理智在心中猛喝一声。

      下一刻,他猝然睁了眼,清醒过来。

      而谢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来,手指抵上了他的额心。

      他微仰起头,听见谢尘的声音温温落下来。

      “哪里难受?”

      额头上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凉意,在此刻显得十分清晰。

      宁闻生忍不住想,他真是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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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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