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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离散
清姿缓缓走到门前,手还没碰到门锁,忽然间旁边的房子里走出一群仆役来。他们手里拿着的火把将院子照的清清楚楚,清姿回过身去,只见花令仪被众多高大的仆妇簇拥着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梅香和两个雏妓,似乎是叫琼英琼玉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花令仪远远的站在那面上晦明难辨。
清姿站在门前看着令仪,令仪也远远的看着她,明月站在厨房对面的树下仿佛在围观一场对峙。不,不对,她不该是围观者,她分明已经参与其间了。她看向清姿,清姿的脸色已经白的纸一般,没有半点血色。再看看令仪,围绕在她身边的火光实在是太亮了,亮的模糊了明月的视线。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终于,花令仪开口了,仿佛是一个开关,一按下去就抽走了清姿所有力气。她就那样跪在了地上,任由尘土弄污衣裙。“清姿不愿梳笼,还请行首大人成全。”
“呵呵。”一声嗤笑显得那般突兀,明月循声看去,只见站在花令仪身后的梅香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清姿。“我说清姿姐姐,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成全,成全你什么?成全你和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私奔吗?”梅香的话是那样刻薄,清姿却恍若未闻。花令仪一句话没说,显然她是认同的,恐怕在她眼里清姿也是入了魔障了吧。
清姿这时候反而哭不出来了,她直直地看向花令仪:“行首大人,清姿自从入院以来一直谨遵训示恪守本分,不敢说同辈中无出其右者却也能说是出类拔萃。成为内人以来承蒙各位大人眷顾,除了院里花销银钱无数,另有珠宝古玩赏赐。如今,清姿愿把多年所得赏赐尽数献给行首大人,还请大人还清姿自由。”这却是要自赎自身了。
花令仪冷冷的看着她,一张天人般的面孔上露出些讥讽的笑意。还没等她开口,琼玉就迫不及待的出声了:“清姿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自从我们进院,身契就在行首大人手上,我们可就是行首大人的人了。平日里,我们得了赏赐留做自己的体己,那是行首的恩德。否则就是尽数收回去我们也是没话说的。这个道理连我这样的雏妓都懂,姐姐怎么会不明白呢?姐姐现在是要拿行首的财物求行首给你赎身,您觉得这话行的通吗?”
清姿听了这话浑身抖得厉害,这小丫头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这般欺负自己?花令仪看了琼玉一眼,点了点头:“清姿,听明白了吗?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还没一个小丫头看的清楚明白。且不说我看不上你那些玩意,即便是现在有哪位大人要来赎你,我也不会放。知道为什么吗?”令仪看着清姿犹如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因为你不听话,让我不高兴了。”
因为不高兴就可以随便葬送一个女孩的幸福吗?明月看向花令仪,再也看不出半点风华绝代的模样,这分明是画皮的女鬼,美艳的皮囊下是吃人的鬼怪。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强烈,花令仪终于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她。“哟,到把你给忘了,胆子挺大。”说着指了两个仆妇,“你们,把她们两捆了扔柴房里。明天,我要让大家看看什么是榜样。”
等花令仪走后,明月二人在柴房里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原来是护院们去捉沈慕青了。当然是没捉到,沈慕青看到院子里火光大盛就知道不好早早地跑了,等护院们出去人影都找不到。
第二天晌午,一众内人雏妓们都被叫到了柴房前,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最后面的小雏妓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内人们毕竟入院时间久了隐隐约约感到不好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花惠然胡宝娟等人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
莺莺看了眼昨晚到入睡都没出现的琼英二人,看她们得意洋洋的神色觉得事情可能不对。拉拉还在东张西望的琼华,让她老实站好。
没多久花令仪就站到了众人面前,霎时间全场安静了。花惠然想问她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小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知道的。琼英琼玉。”
被点到名的姐妹俩立刻穿过人群走到前面,花令仪看了慧琳一眼,慧琳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漆盒走到了她们面前。“昨晚上有个内人妄图私逃,好在你们俩明白告知与我,才免得事情闹大宜春院颜面扫地。这两盒珍珠是赏你们的,你们拿去吧。”姐妹二人喜出望外,拿着漆盒再三称谢才走回队伍中。
“有赏自然有罚。”花令仪目光从女孩们脸上扫过,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莺莺紧张地握紧了琼华的手。“把明月带出来。”当预感成为现实,莺莺琼华猛地睁大了双眼,月娇急忙回头看向她们,没想到看到的是两张和她一样震惊的面容。
粗使的仆妇粗暴的扒掉了明月的外衣,只留下轻薄的衣裤。纤细的手腕被两人一左一右牢牢的抓住按在了长凳上。“就是这个丫头,昨天晚上胆大包天,竟然敢帮着内人逃跑。既然有胆子做就要有能力承担后果。虽说你死不足惜,可真把你打死也没意思,就棒二十吧。”
此话一出惠然等人齐齐变了脸色,虽说宜春院行刑的不是衙门里的水火棒,可真打二十下那不死也要残啊。那手持木棒的仆妇听命,也没半点怜惜的心思,是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啊!”明月只觉得臀部传来剧痛,痛的仿佛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舌尖传来血液的一股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还没等她想明白,第二下打了下来,痛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会习惯不会麻木呀。她浑身冷汗淋漓,剧烈的疼痛让她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传来几声嘶哑的呻吟。还未及十下她就昏了过去。
“晕了?那就拿水泼醒继续打。”花令仪好像铁了心要打死她一样。那行刑的仆妇闻言端来一盆早就备下的盐水,还没走近就被冲出来的琼华死死拦住。琼华连滚带爬来到花令仪面前,失去束缚的仆妇被花惠然一眼看的不敢挪动分毫。
“行首大人,姐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姐姐吧。”明月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将白色的中裤染的鲜红。琼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下一下磕着头,没一会额头就红了一片。“慧珠,快把这小家伙搀起来,别为了这么个没心肝的东西到把这小家伙的脸磕坏了。”慧珠闻言赶紧上前把琼华硬拉了起来。
“人呢?端着水在那愣着干嘛?还不泼醒了接着打!”花令仪看着仆妇声色俱厉。“啊啊啊!”盐水渗到伤口里带来的剧烈疼痛让明月醒了过来,听了弟子凄厉的惨叫花惠然实在是站不住了。
“姐姐,听我一言。”惠然上前对花令仪躬身行礼,顺势挡在明月身前。“惠然妹妹也有话要说?”花令仪看着她神色难辨。“这孩子身娇体弱的,二十棒下去定然要丢了性命。”惠然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事情。“那又如何?真死了也是她咎由自取。”花令仪满不在乎,打死个雏妓而已,算的了什么事呢?惠然知道花令仪当然不会在意这个,于是接着说:“毕竟这丫头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虽然这次做了蠢事,可就这么打死了不也可惜?”是挺可惜,一下子就折了两个好苗子,那姓沈的小子当真祸害。
花令仪看看惠然:“那依妹妹所言。应当如何?”惠然微微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这两个丫头能够痛改前非,从此以后循规蹈矩,安分守己。那不也是一件好事吗?”花令仪冷哼一声:“妹妹想的是好,就怕有些人自命清高宁死不屈呢。”话音未落,就听柴房里传来清姿的哀告声:“求行首大人手下留情,清姿知错了。之前是清姿愚不可及,清姿愿意听行首大人安排,愿意侍奉谢老爷。”
明月阵阵哀嚎传到清姿耳朵里让她坐立难安,恨不得自己能替了她。只是自己求情非但没用不说说不定还会火上加油让花令仪更加气恼,这会听花惠然求情又见花令仪似乎有松口的意思,连忙求饶。只要能救下明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花令仪闻言勾勾嘴角,手一挥放过了明月。“你要是早想明白不就没这么一遭了吗?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很好,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可要好好侍奉那位大人。”说着让小红带走了清姿,而明月则被花惠然带回自己的住所修养。其余众人四散而去。
晚间的“暗香疏影”披红挂彩,正堂里红烛高烧香气氤氲。清姿身着一身茜色罗裙,窄袖高腰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小红细心的用脂粉掩饰她憔悴的面容,看着镜中那个逐渐被胭脂眉黛修饰妆点的女子,清姿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偶,任人描画任人摆布。
在小丫鬟催了三回以后,清姿终于起身,走入正堂。没想到堂上竟然不是谢逸仙,坐在席上的是一个十分面生的男人。约莫五十岁的年纪,那肥胖的身躯油腻的笑容让清姿不敢多看,颤巍巍走到桌边,强忍着惊慌斟了一杯酒。
“真是美啊,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个福气。”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酒杯,那手不老实的趁机握住清姿的手不住柔捏。清姿只觉得一阵恶心,终于忍不住一把甩开冲了出去。
清姿扶着庭中的树木干呕着,眼泪落在地上消失不见。那男人还在房内高声询问怎么了。清姿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呕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花令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姿只觉得一阵寒意。“现在不应该是春情缱眷的时候吗?你怎么在这吹风?”春情?对着那样一个,一个俗物能有什么春情。清姿恨恨地看向花令仪,转身欲走。“你想去哪里?”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以为今晚是什么?”是什么?难道不应该是侍奉那个谢逸仙吗?清姿停下了脚步。
“你以为你的事情我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给你千挑万选选了个有才有貌怜香惜玉的贵人,结果你不识抬举,竟然还是要和那个野小子私奔。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你不识抬举甘于下贱,我看那屋子里的皇商对你来说也是高攀啊。”
花令仪一席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甚至无力去想为什么花令仪会知道,她不敢想今夜之后她将要面对些什么。
“现在知道今晚是什么了吗?”花令仪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女孩。“今天晚上啊,是惩罚。”残忍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清姿抖了一下,眼里闪过恐惧。她的表现取悦了花令仪,会怕就好,要是不怕哪还有什么乐趣?
“你逃不掉的,乖乖走回去,好好享受你的第一夜。你当然可以反抗,可是先想想你的那个好朋友。”花令仪走到清姿身边,温柔的替她整理衣襟。威胁的话被她说的那般温柔,犹如魔咒,清姿听完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房间,无悲无喜了无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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