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爱我吧

　　“你知道吗。”

　　这位父亲的眼底逐渐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恨意。

　　腺体之所以无法从基因层面进行追踪，是因为它根本就是脱离了人类的基因的一个“编外产物”。

　　科学上不是说，现在的人类是上上个世纪人类的进化版本吗，就因为进化出了腺体这种既能够保证人类的繁衍，同时又能保证人类社会正常运转的器官。

　　生育的交给最会生育的人，劳动的交给最会劳动的人，权利的交给最能掌控权力的人。如此这般，能够从生理层面最大限度的完成社会分工，让人类社会更加稳定更加和谐。

　　“呵呵。”孩子父亲冷笑一声：“真是放屁，这和印度的种族制度有什么两样，印度的种姓制度起码还能把各个高低种姓归于一个整体，原人身上，让普罗大众们相信，我们虽然是低种姓，但是我们和高种姓一样，都是某个最高意识形态的一部分，天道好轮回，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这辈子修行得当，我下辈子就能升迁。这起码还有一个信念，一个希望，一种还想要向好的追求。但是第二性别呢，直接在人的身体上做功，比制度、思想、意识形态强加在人身上的还要可恶！”

　　“设想一个生病了的人，病痛磋磨他的□□和灵魂，他的意识就很难不被自己的病痛所磋磨所操纵。

　　“就比如Omega，一旦发起情来，他们还有什么自由意识可言？来吧，来干我吧，把那玩意置入我的体内，因为我就是个天生的娼妓，我必须要被填满，满足我脑子里被先天设定好了的繁衍欲望。

　　“Alpha几乎也大差不差，但是他们明显好太多，他们更有力量，也有更多的机会，让大家相信他们是最聪明最具力量的存在，并且不假思索。”

　　“我比较赞同的一种观点，就是，让人类回到没有腺体的状态。”男人非常突兀地总结道。

　　秦十美歪歪脑袋，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牛马白领，日常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去琢磨这么深刻奥妙的课题：“这怎么做到？”

　　“腺体就是一只漂亮的寄生虫！”

　　那人突然喊了起来，惊起了一片肥胖的鸽子，他的目光炯炯，好像火石被擦燃。

　　“我们根本不是进化的产物！我们是被特意留下来的受害者！腺体的受害者！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某一部分人龌龊的思想！”那人抓挠着自己后颈喊道。

　　“而我可怜的女儿，她用自己的宝贵的生命，揭露了这一切，和她那些千千万万同病相怜的人一起，揭露了这一切！”

　　“但是......却没人在乎这一切，医院，警察，乃至政府，都放任这一切发生！他们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些龌龊的帮凶！走狗！”

　　那人一丝不苟的须发变得乱糟糟。

　　“你冷静一点。”

　　秦十美被吼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人看向秦十美，声音发颤：“先生，您愿意去看看我的小女儿吗？她真的很可怜，但是她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小女孩。”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吗？”

　　秦十美叹了一口气：“那你带我去吧。”

　　......

　　警局。

　　杜橼脚步生风地跨进玻璃门。

　　杜橼：“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审讯的警察摇摇头：“没，这两人什么都不说，非说自己孩子回乡下老家了，问他们要老家那边人电话，他们又在那里支支吾吾，什么话也不说。”

　　杜橼摸摸下巴。

　　审讯的警察恨铁不成钢地道：“杜姐，我真的是活久见了，这天地下怎么会有自己孩子都丢了做父母的还在那无动于衷，和个没事人似的呢。哎！”

　　“好，我知道了，”杜橼拍拍同时的肩膀，道：“你去道路监控那边看看，等我的电话，我进去和他们聊，大家辛苦了。”

　　小夫妻见杜橼进来，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很怯懦地低下了头。

　　杜橼拉开椅子，撑着手坐在他俩对面，露出没有攻击性的温和微笑。

　　女人条件反射似地回了个笑。

　　杜橼：“我查过你们俩的消费记录，过往几年，都有几次金额不小的消费支出，而且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男人率先道：“我女儿生病了，每年都要吃药打针，一副药就要好几千，打一针就要好几万。”

　　很合理的理由，和他们调查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杜橼点点头，话题一转：“但是，这个收款账户显然是个私人账户吧，还是个黑户。”

　　男人：“那又怎么了？哪里能治我女儿的病，我就把钱打给谁。”

　　“也是。”杜橼又道：“那请问，你女儿得了什么病？”

　　“哼，说了你也不知道的病，”男人冷笑一声：“你又不是医生，问这个干什么？身为警察，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吧，别一天天的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嚯，先生，你这脾气还挺硬的呢，”杜橼指了指大玻璃外面待命的警察同事：“你们就这么咬定自己女儿在老家是吧？那为什么，我在黎明湖公园的监控里看到了你女儿？”

　　警察同事推门而进，递给了杜橼一只牛皮纸信封，杜橼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一沓照片，推成扇形，推到两人的面前。

　　两个人凑上去。

　　杜橼：“好好看看，光看监控你们俩还嘴硬，我们的工作人员看了158遍监控视频，给你们截出来了11张高清正面照。看看，是不是你家千金？”

　　女人慢腾腾地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动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大，露出难以自抑的震惊表情。

　　她的配偶对比起来更淡定一些，但也不遑多让。

　　忽的，女人猛地抽搐了一下，掩起脸，呜呜地哭了起来，配偶也悲痛地抚上女人的肩。

　　杜橼满意地扯了扯嘴角，问道：“怎么样？这下确认是自己孩子了吧？”

　　女人妥协地点了点头，很疲惫地把后背泄了下去，从一块坚强的石头塌缩成了一团无力的泥坨。

　　杜橼：“为什么之前坚持她回了老家？是通知过孩子外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女人又一个劲的呜呜呜呜呜了个没完，完全不回答杜橼的问话，站在监控室的警察同志都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我真是服了，这俩人卧龙凤雏啊，我们费劲吧啦地给他们找孩子，他俩隔这儿叽叽歪歪，又是坚持认为不是自己的娃，好容易认了吧，又一个劲的哭哭哭，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哎！”

　　英俊倜傥的女警官刚从审讯室回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单位发的玻璃水杯，拧开来抿了一口：“乡下的电话打通了没有？”

　　“卓组长，打通了。”

　　“问出什么了？”

　　“呃，是个老头子接的，我问他有关孩子外婆的事，他说我们找错人了吧……孩子外婆，早就死了，那家人的坟都荒了十多年。老房子没人住都快塌没了。”

　　“…………”

　　一种警察同志面面相觑。

　　“这……”

　　“看来这俩人并不是真傻啊……这分明是故意整我们呢……卓组长？”

　　“嗯，你们再多核实一下信息，我去和杜队汇报一下。”

　　听人哭得脑瓜子疼。杜橼觉得自己太阳穴的有根筋在突突突地跳。

　　也不是实在忍无可忍，单纯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好好地进行下去了，杜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行了！！！有完没有了！！”

　　两个人被吓得一哆嗦，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和肩膀。

　　杜橼：“你知不知你们的孩子去哪了？”

　　他们肯定不知道的。

　　他们的小女儿，独自在黎明公园玩娱乐器械的时候，被一个身穿黑色防晒服，头戴黑色鸭舌帽，戴口罩，手里拿着一支转动的彩色风车的男人带走了。

　　这个案件，如果没有家长发现孩子失踪后报案，警察是完全无从知晓的，巧就巧在，江枢在调查Omega拐卖案的时候，找到了重要线索———他找到了案件疑似嫌疑人，就是这个黑衣人，通过比对分析辖区内各个可能的案发现场，在比对到黎明公园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人在实行可疑行为。

　　女人却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道：“我们知道。”

　　杜橼挑挑眉：“去哪了？”

　　女人仰起头，看着审讯室的摄像头，双眼迷离的道：“那个孩子啊，她回去了。”

　　女人的脸非常上地仰着，眉毛从眉心处向上耸得老高，两只眼睛黑色的瞳仁无法聚焦似的上下错开地看向两边，嘴唇外撅，牙齿露出，模样十分诡异。

　　监控室的警察众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就连正抬脚要走的卓君也定在了原地，看着审讯室内的画面。

　　画面中，只能看见杜橼的背影，不难想象，她现在肯定皱着眉。

　　女人悠悠地道：“她不是我们的孩子，她是属于过去的孩子，我们要送她回去，回到那个正确的时代，回到她真正的母亲那里去。那里足够简单，也更快乐。。”

　　说着，女人摸了摸配偶的手，显然，她的男配偶才是生下他们女儿的人。

　　杜橼皱皱眉：“回到过去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回到没有腺体的那个时代啊！你们为什么还在执迷不悟！我们如今的所有罪恶以及苦难，都是腺体导致的！”女人激动地瞪着杜橼，面目狰狞地喊叫道：“腺体完全就是万恶资本家的产物，他们把阴阳调和的两种性别，硬生生掰碎成了六个，又整出了一大堆记录在案都记不完的信息素味道，整出一大堆的好坏优劣，谁更香谁更臭，让人们不论处于什么样的阶级，穷的还是富的，都能分个高低贵贱！人们越来越原子化，越来越孤单，人心离散，对周围的不合理，对身边人的灵魂，越来越事不关己！这些都是腺体导致的！腺体就是个寄生虫！”

　　这些学术化的用词显然不是这个女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多年的老刑警杜橼已经猜到，肯定有人背后这么说过，或者教她这么说过。

　　杜橼随手记下女人话中的几个关键信息，并抬手做了个手势，监控室内的卓君会意，记下来现在的时间，做好了接下来反复观看的准备。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