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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7
夜深不知几时,宋浮和舅舅还在花园里走着,亲亲的一家人,贴心实意地说着话,十几年的隔离就不复存在了。宋宝学性情热闹,没有舅舅的架子,宋浮当然喜欢,也觉得舅舅比张家的叔伯们更亲近。
说完家乡如今的情形,也说完了衣南锦在丰县办案的惊险,宋宝学意犹未尽地想着,想着,苦笑笑对宋浮道:“我从小就不是个本分的孩子,你外祖省出钱来送我读书,我却只爱翻墙打鸟。后来因为喜欢三春房的姑娘阿凤,便想投军立功,让她仰慕于我,因此私自离家,真是傻透了。”
宋浮不解地问:“阿舅后悔了?”
宋宝学咂咂嘴,“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会忍不住说些废话,做几件意气用事的事……阿舅已经老了,不过,阿舅一定给我们小莲子找个有情有义的夫婿,等你老时便不会有‘后悔’二字。”
宋浮低头笑笑,阿舅也许是有点酒醉?宋浮知道,人心里总有些打着结,割不开的东西,需要逞着意气一吐为快,可惜她只是阿舅眼中的孩子,无法慰藉他的伤怀。
夜虽然深了,宋宝学仍要离家回宫,他将一匣子银票塞给宋浮,让她明日去买衣裳首饰,又说会派人来接她出去游玩。
宋浮听话地抱着匣子,看着阿舅高兴,听到他最后说:好啊好,如今我也家中有人了。突然就有点鼻酸。
京里天热,不如山间凉快。宋浮躺在簇新的床帐里,一夜半梦半醒,有时候好像听到水楼的咕咕声,又好像还睡在运米的船上,这样到了早晨,宋浮再也睡不住了。
四个婢女听到房里的动静,都进来排着队伺候,这样的场面让宋浮有点犹豫,但总该习惯。
吃完早饭,宋秉来问宋浮要不要备车出门?从同乐巷向东过两个街口就是京里最热闹的水市口。
宋浮为了来京里看阿舅,临行前在长通买了两件衣裳,到了京里才觉得不太合适。阿舅做着官,又讲究衣饰,她若过于朴实想必会让阿舅失望。
宋浮吩咐宋秉备车,打算带婢女中名叫英子的一起去,英子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宋溪,让宋浮觉得亲近。
宋秉出去不久,又折回来报告宋浮:来了一位姓衣的大人,要见她。
宋浮愣了愣,既高兴也有点紧张,默默转回房里对着穿衣的镜子看了看,希望自己再明艳动人一些。
衣南锦坐在宋宅的前厅里,高兴又紧张地等着宋浮。这座宅子他只来过一次,就是宋宝学刚买下的时候来贺的乔迁之喜。宋宝学总在宫里不能脱身,乔迁只是把几件没用的东西搬来摆在这里,买宅子也只是为了有座宅子。
衣南锦觉得很好,宋浮一个人住二十几间屋子,愿意横着走都行。
水楼的轰轰声也从衣南锦的心里冒了出来,引起他的怀念,大福浴房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大人。”
宋浮的一声轻唤叫醒了衣南锦,他回头,起身,活泼泼的莲子正向他笑着,一点儿也没有变。
衣南锦看看宋浮的眼睛,里面藏着和他一样的欢喜,然而他发现:宋浮没有戴他的络子。顿时,心里刮出一点不安的冷风,脸上也露出无辜的茫然。
宋浮向他一礼,“大人近来好吗?”
衣南锦点头致意:“多谢宋小姐关心,我很好,小姐旅途顺利吗?”
宋浮道:“很顺利,我娘让我向大人致谢,如果不是大人去了丰县,我们和舅舅不知哪日才能重聚?”
衣南锦道:“宋夫人客气了,没能当面向宋夫人道谢,我觉得有些遗憾。”
他们隔着五六尺的距离先礼尚往来,终于说完这些,衣南锦道:“莲子,听说你来了,我请了几日事假。你阿舅抽不出空闲,我可以替他照顾你。”
宋浮道:“我对京中一无所知,恐怕会令大人辛苦。”
衣南锦道:“这些小事比不上你为我做的万分之一,今日你有什么安排吗?”
宋浮道:“刚想去水市口看看。”
衣南锦道:“那就去吧。”
衣南锦没有骑马,亲自为宋浮驾车,宋浮和英子去买东西时,他就坐在车上等着。
衣南锦看着宋浮在店铺里走来走去,有时会笑,有时沉思,那是不一样的莲子,这片热闹的街市因为她变得不同了,嘈杂和炎热都没有让衣南锦失去耐心。
中午,将购买的东西和英子送回宋宅后,衣南锦和宋浮去吃适合夏天的冷食,拌着冰凉鸡丝和梨浆的粗面,是从外邦传来的特色小吃,很受京中年轻人的欢迎。
宋浮看见衣南锦的额头上冒出一圈热汗,忍不住拿出手帕借他擦一擦,擦完后他说帕子脏了,折了折放进怀里。
宋浮道:“徐家的案子还没有开审吗?”
衣南锦道:“徐家和李朗在丰县是件大案,送进法司台里又不足为奇了,大人们有不少准备要做,这件旧案不会那么快开审,也许还要再等一两个月。”
宋浮道:“你走以后,徐椿齐也跟着进京了,你见过他吗?”
衣南锦道:“见过,他进京后来拜访过我,应该是住在他姑姑家,他的姑父是集秘院的承旨郎,素来官风稳重。”
宋浮问:“我阿舅在宫里做什么?”
衣南锦有些犹豫地问:“你阿舅和你说过什么吗?”
宋浮摇摇头,衣南锦道:“你阿舅是太子殿下的侍从,所以不能随便出宫,可以说,他担负着很重的责任。”
宋浮非常吃惊,“太子殿下?”
衣南锦道:“你阿舅很不了起对不对?他是值得信赖的人,以前也吃过很多苦头,总之…很不容易。”
宋浮问:“你为什么和我阿舅成了朋友?”
衣南锦道:“我有时去宫里教太子射箭,因此认识了你阿舅。”
宋浮笑着说:“我娘如果知道阿舅的光荣,也许会高兴得流泪。”
衣南锦默默地皱了皱眉,在此刻真正明白了宋宝学无法面对的心情。
下午,衣南锦把宋浮送回同乐巷后就告辞了,说好明天再来接她出去游玩。
两人已经说了再见,衣南锦慢吞吞地走开时,又转身问:“莲子,我给你的络子怎么不戴了?”
宋浮摸了摸手腕,低下头说:“在家收拾浴房的时候怕弄脏了,夏天沾了汗水也容易坏。”
衣南锦立刻璨璨一笑,“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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