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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公子,还有三十里就到朝云城了。”从阳禹城退出来的暗探们追上了江初安的马车,一路护卫,此时为首之人向江初安禀报,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药铺掌柜。
此时身份已不是潜伏敌国的暗探,这些护卫都抬头挺胸,神采奕奕,不再遮掩最真实的自己。
“你带人去将远服城的楚家女眷接到朝云城。”江初安看着百米外的人群,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话音也温和了不少。
“秉谦领命。”
身边的楚隐思倚靠在江初安的身上,全身的力气都在抱着牌位的双手上,一路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却在秉谦等人离开后,挣扎着起身,在冽冽寒风中问出了心中所想。
“公子当初让风扬独自去后院是为了试探我吗?”
江初安笑了两声,这人年纪虽小,想得到是挺多。“不是,就是让你做个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你的去处,楚家的安置,都已经定了。”
“我?”
总归是少年,当面问了,便也信了,转而好奇起自己的去处。
“嗯。”江初安拿着缰绳的手缩了缩,极力想用衣袖挡住手上的伤,“我现在手上的事有些多,将你放在身边,恐会无暇顾及你。将你送到云梦山去,在那你既安全,还可以学些喜欢的东西,身边还是同龄人,也能结交三五好友。”
楚隐思抬头盯着江初安的侧颜,一时语塞,“公子,你我好像就年龄相仿?”
“天宝,我比你大五岁。”江初安顿了顿,“而且你学成后,事农耕耘田野,经商富甲天下,还是浪迹江湖,你都可以选。”
“他呢?”
“他去怀远城。”江初安留意着楚隐思的神情变化,瞧着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忍住笑意,“风扬,我既留了他,他自然是要有些用处。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成长,只能拔苗助长,让他在磨炼中懂得世间诸事的运行法则。”
楚隐思坐直,难以置信,“风扬才几岁啊。”
“五岁啊,已经不小了。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江初安似有所顾虑,却还是继续说,“已经创办了明月楼。”
“不是人人都有公子的资质,何况风扬在石府时无人管教,恐怕字都不认识几个。偃苗助长,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是祸是福,就看他自己了,我留他一命,已经够了。”
马蹄声渐进,马背上的人影也看得越发真切。江初安拍了拍楚隐思的头,将身上的外衣紧了又紧。
“念白!”顾挽枫策马向江初安的马车直奔而来,江初安如今是王爷,怎么可以再以外号称呼。既然有了表字,自该称呼。
“你到了北境越发厉害了,竟然自己一个人去敌国。可不像我们,每天带着兵训练,日复一日,枯燥无味。”顾挽枫笑着和江初安相拥,全然不顾江初安浑身上下已然散发着臭味,
“收到你的信,我可是一路不停歇就从阳禹城回来了。你说你带了好些东西,你可莫要诓我啊。”
“怕不是被人一路追杀,无暇休息吧。”顾挽枫说着想到什么就去扒江初安胸前的衣物,“还戴着吗?”
江初安知他是在找平安符,“戴着呢,一刻不离身。”
二人寒暄一番,虽然仅仅相差一岁,性格却是相差许多。
“对了,宋先生也在,他对你去启元城的事情很生气,你小心些。”顾挽枫说着就想到鬼谷派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颇为不满,“鬼谷派的有些规矩真是毫无人性,幸亏我没去。”
“尊师重道,为人之本分。”
顾挽枫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深深看了眼江初安,“那就希望宋先生能一生秉人伦之本,持为师之道。”
江初安不以为然,礼法伦常已经将宋彧攸高高举起,一但有什么违背伦常的举动,宋彧攸都将会堕入无底深渊。为了宋氏一族的名声,他不会这样做的。
马车渐近,来接的众人早已下马等候。
杨慕予牵着马站在原地,却又忍不住向前小步走着。马车稳稳停下,江初安出现时杨慕予再也忍不住,将缰绳抛给叶归朝,向江初安跑去,却在二人就要相拥时,猛地一跳,整个人挂在江初安的身上。什么??有度、举止得当,此刻他都不在意了。分别四月有余,被江初安稳稳抱在怀中时,他才能真切感觉到这个人是他,是杨慕予的夫君。
血腥味儿混着臭味漫延出来,杨慕予这才想到江初安身上应该是有伤,急忙松开怀抱。见江初安面色红润这才放心,应该不是他的血。
裴寂然此刻才明白宋彧攸和林云生为何出城迎接,这个场面,二人应该是早有预料。一时之间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出城?扫了一眼马车旁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和乐尘,居然还有一个婴儿。又看向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孩子,一个十来岁文质彬彬抱着块牌位,一个畏畏缩缩不敢直视任何人,想来又是江初安好心收留的。
乐尘和辞舟带着三个孩童与相迎众人的气氛并不融洽,一些士兵看向二人时并不掩饰敌意,但又顾及江初安所以又分外恭敬。倒是远处警戒放哨的士兵在扫过几人时,只有好奇,眼中没有半分不敬。
这五个带回来的人,江初安并不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他们的姓名,他们需要保持最大的神秘感来作为日后保护自己的本钱。尤其是辞舟,他脸上被江初安包裹的只留下了难以琢磨情绪的双眸。
“回去再说,太冷了。”江初安搓着杨慕予的手,下令返回。
江初安牵着杨慕予往后面的马车走去,见楚隐思站在原地不动,开口说道,“天宝,上车了,愣在那儿干什么?”
楚隐思闻言,脸上有一丝惊喜掠过,快步追在二人身后。
江初安驾车,中间坐着杨慕予,楚隐思知道二人是新婚,将怀中的牌位不断调整位置,试图离杨慕予远些。
“无妨,你往这边过来些。”杨慕予搭上楚隐思的肩膀,将人往身边带,若是放任不管,这个小孩就要掉下去了。
江初安瞧着二人的举动笑出声,“怎么,天宝觉得我夫君面容冷峻,不好相处?”
夫君?楚隐思因为这个称呼,突然愣神。他怎么记得祖父和父亲谈论说的是逍遥王娶妻,不应该称呼为‘妻子’吗?可又转念一想,二人同为男子,想来江初安并不想用女子为妃时的称呼来称呼他。而这一声‘夫君’,可谓是在天下人面前给了杨慕予莫大的底气。
“王妃清秀俊朗,平易近人。”楚隐思说着边低头,并没有敢直视杨慕予。
杨慕予低声笑,却在侧头再看楚隐思时满是同情。
江初安勾唇,眉眼含笑。
林云生在府门前等着江初安,远远见到马车便下了台阶迎了上去。多时未见,江初安的面容似乎被北境的风吹得更加凌冽,望向每个人的眼中乍看如同以往,可潜藏在那笑意之下的疏远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江初安究竟在谋划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不间断的动用手下的谍报人员来干扰所有试图一探究竟的人。即使裴寂然早已发现,从怀远城跟到了朝云城,也还是一无所知。
江初安盯着迎来的林云生,眉间紧皱,欲言又止,终是收回视线,赌气般的别过头,甚至冷哼了一声,转而同顾挽枫继续交谈。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落,江初安都未曾见过宋彧攸,很显然,宋彧攸在等着他。
杨慕予亲自安排了乐尘和辞舟等住处,也提前找了一位奶娘照顾小婴儿,现下在正厅安排晚上的餐食。江初安这里没有管家,甚至连个正经的厨子都没有,之前每日吃得都是火头营烧的饭菜,所以杨慕予特地在怀远城请了裕盛楼的厨子。
“玄约,没有什么大事。”江初安洗过澡,趁着四下无人,自己敷药时,便被破门而入的裴寂然抓了个正着。
林云生跟在裴寂然的身后,他到现在都未曾和江初安说过一句话,心中几多郁闷,又看到江初安和他人欢颜笑语更是委屈,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着二人,虽是笑着,却苦涩无比。
“王爷好生英勇,打着清风楼的名义去和石氏一族打生死战。也不顾家里的这些人,自己到是潇洒。”
其实阳禹城一战的伤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江初安身上的这些伤尽是和一路追杀的人打斗时留下的。
“依我的武功做这些,都算欺负弱小了。”江初安坐直,扬着头,抬手拍了拍裴寂然的肩膀,“现在,我恐怕比玄约也厉害了。”
裴寂然低声轻笑,不置可否。倒是林云生,大吃一惊,人天下人都以为江初安的武功是这几人中最拔尖的。
上完药裴寂然便去整理江初安马车上带回来的药材,其中有不少年份久远的罕见药材,他要去好好筛选一番。
林云生坐在座位上,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江初安,只是这人明显在忽视自己,专心穿着衣物。实在让自己难以忍受,只好低下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云生猛地一抬头便看到了江初安眼中的责怪和心疼,撑着扶手站起来时,终于得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怎能如此消瘦!给你写了那么多信,叮嘱你好好吃饭,怎么就不听呢。”
那人的叹息让今日被冷落了许久的林云生湿了眼眶,他有认真吃饭,只是每日的饭菜吃几口便已经饱了。凤阳阁发生的事,自己越想逃避,所有的细节就越发浮现在脑海之中,每一个画面都将过去和未来的自己深深烙印在那大殿中漆黑冰凉的地面上。
“清若,清若,清若啊。”
江初安在耳边的呢喃让林云生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揽着江初安的双臂紧了又紧,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逃离这个世界。
晚饭时分,膳厅内聚集的众人频频望向门口,等着迟迟未到的江初安和宋彧攸。
两道人影映入眼帘,宋彧攸的银白,江初安的蔚蓝。二人前后相距三五步,相比板着脸的宋彧攸,江初安脸黑如墨,深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厅中众人只觉压抑。
一顿饭,厅内无人言语,只有时不时的碗筷碰撞声。
“饭菜很好。许久未吃南方饭菜,今日托唯安的福,也算是解了我这思乡之情。”
江初安脸上冷不丁扬起的笑和甜腻的语气让众人一时无语,甚至诡异的气氛让人想要离席。
“得你喜欢,这次来北境便也值了。”杨慕予表情稍稍僵硬便又恢复如常。
“劳你费心了。”
“应该的。”
场面又归于沉寂。
“宋先生明日就启程回去天和城?”江初安见无人回应,便接着说道,“听闻大年初一的天和殿筵宴,陛下敕令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
“啪!”筷子宋彧攸拍在桌上,“我吃好了。”起身即走。
见宋彧攸走了,江初安眼神中的戾气稍稍褪去,和众人吃完饭后,又聊了近一个时辰的怀远城的琐事。
在人都散去后,江初安避开所有人,去了后院的万物楼。楼内原本藏有各种宝物,主人家逃难时,尽数带走。现下堆积着江初安治下北境的全部公文,包括贺家治理时的所有公文副本。楼内早已有人等着,消失了大半年的邹沛坐在桌上。那些大人们精心写作的公文,此刻成了这人的坐垫。
抱着个猪蹄啃的正开心的邹沛,见江初安进来,从桌上跳到地上,摇着腰肢便向江初安走来,“哎呦,我的小王爷,半年未见,真是让奴家想极了。”说着便用油腻的手拉住江初安,将人带到身边,“北境仅短短半年,王爷尽然脱了稚气。”
“仲卿倒是越发幼稚了。”江初安揽上邹沛的细腰,“在南亭阁中待了这么久,可曾学些新本事?”说着手上的劲儿越发大了,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邹沛想到这事就越发生气,将猪蹄塞进江初安的嘴里,大力推了江初安一把,离这个衣冠禽兽远了一些。在符林一战后,自己好不容易托关系才接了扶风城的那个任务,眼看着任务就要收尾,自己还能趁机捞一把,结果被江初安的一封信直接差遣到了凤墟城。每日出入青楼楚馆,就为了观察被魏国国师救苦道人府上接走的人都长些什么样子。然后便是易容进入南亭阁,凤墟城内最大的南倌馆,经过层层选拔,终于是进了花榜前十,正月竞选花魁后,说不定月俸还能更上一层楼,结果这人的信又来了。将一个月的月俸都给了虔婆,用给病重老爹命不久矣,只求年节能阖家团圆的借口,这才能求到半旬的假期。
“王爷行为倒是依旧轻浮。”邹沛翻了个白眼,扯过江初安的胳膊,将手上沾染的猪油都擦在了衣袖上,“再说,我的旧本事你也未曾体验过!那日王爷落荒而逃的背影,邹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呵。”江初安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事情办的怎么样?”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来年应该就能被选入国师府。”邹沛说着抬手抚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又瞧了眼江初安的脸,一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在心中产生,他似乎有了一些新发现,可又说不出来,只得暂时不理。语调一转,将风尘学了个尽,“我在那儿每日忙着学琴棋书画,甚至还要学唱曲,受了许多苦。不知王爷信里的话会不会成真,别又反复无常,敢说不敢做。”
江初安啃着猪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有这样,邹沛才能看不到他嘴角的笑和四下瞟着的眼神。
“王爷叫我回来干什么?”
邹沛见到江初安转身后,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瞬间后悔回来,以及回来后还主动问出这个问题。
“我记得王爷不擅唱曲,而且北境诸事全倚靠王爷,所以王爷所想并不可行。”邹沛想直接说江初安不论唱什么都没有调,但还是委婉了一下,毕竟质疑的后果他可不想承担。
“我会唱。”
“难道王爷想在争花魁时唱道情吗?”邹沛接着阴阳怪气道:“到时候,救苦道人保不齐要到场,王爷一唱道情,怕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想起过往,由此对王爷青睐有加,带王爷回府,紧接着王爷轻而易举发现道人的真面目。”
江初安坐在桌边,手上把玩着茶盏,低头细细想着邹沛的这番话,或许可行。
“北境天寒地冻,王爷为何不戴一个风帽,都冻傻了。”邹沛俯身,用手指挑起江初安的脸,细细扫过这人的眉眼,许久不见,却仍然分外熟悉。见江初安眼中只有疑惑,邹沛收手在旁坐下,“王爷可知我在凤墟编造的身世,并没有去过道观修行,自然也不会唱道情。”
“那就想别的办法。”
“王爷非去不可?”
“这事你自然可以办成,可是我总想亲自去看看。”
“若只是好奇,王爷就不用大费周章去凤墟城了。”
江初安语塞,偷瞄邹沛的脸色,吞吞吐吐道:“救苦道人究竟是否会武,我们不知道。即使不会,他身边也绝对会有武功卓绝的护卫。若是事情败露,我怕你难以应对。”
“那若是你去了,你出了事,你可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且不论北境究竟会被三国如何进犯,朝廷就不会继续容忍逍遥王府的存在。”
“所以,你假扮我在这里主事。一旦我有什么意外,你就要想办法回到怀远城,尽快为白客衣举办冠礼,同时让白客衣祭拜白氏祖先。这样,即使江初安死了,逍遥王府也后继有人,不至于当即被刘成皋裁撤。”
“王爷似乎想的太简单了,白客衣在军中和朝廷无甚威望,又不是白家子嗣,怎能服众?”
“祖父时立下族规,即使逍遥王膝下无子,也不允许从白氏本家和旁支过继。所以是否是白氏血脉并不重要,我的继子只要是个人,白家便会认。这逍遥王府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怎么可能放弃。至于没有威望,到时苏煜,顾家和陆斯道都会帮他的,你放心。”江初安顿了顿,咬着唇,细思一番,“我会让黄公望主管北境的公务,军务会交还给贺灌,到时便没有什么事情由你亲自做,若他们有事询问意见,而你难以决断,年后风无名会来,问他即可。此外,清若此番会留在北境,他会模仿我的笔迹写公文奏折。一切妥当,你不必过分忧虑。”
“那也不可能。”邹沛依旧重复,却也知江初安做了周全安排,他已无法改变。
“这些话都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实际来讲,你尽可放心,我绝不会死在那里!”江初安上前拍拍邹沛的肩膀,“我准备过几日便走,现下人都聚在这里,这是我潜入的最佳时机。”
屋内一时万籁俱静,江初安眉头紧皱思索一番,抬眼间便又换了一副轻松样子,望向邹沛,满脸讨好。
“不吃年夜饭?”邹眼眸中带着一丝希冀,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了。”
邹沛叹气,江初安决定好的事,谁能改变呢,起身将江初安吃得只剩一半的猪蹄抢了过去,“王爷可给我安排了住处?”
“楼上。”江初安那出手帕将嘴和手擦干净,便将手帕放在桌上,“我去给你找些别的吃的。”
“谢过王爷。”邹沛用三根手指捻起手帕挥了挥,越过房中堆满公文的书架,快步向楼上走去,他好想躺一会。
江初安提着食盒站在石子路上,面无表情,却极力避开对方的视线,向前的每一步都被来人堵住。
“宋先生,有事吗?”江初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把这张纸拿回去!”宋彧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话音中都能听出他强忍的不满,手中紧紧捏着写满虚假言词的纸张,被捏着的一角早已布满褶皱,似乎无法再次铺平。
“宋先生留着吧,我这还有很多。”江初安挑眉,眼神依旧飘忽。
宋彧攸冷笑一声,将纸叠好放入怀中,即使江初安不看宋彧攸的脸,也知道这人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江初安,谁允许你擅作主张干这些事?你帮人做出决定的时候,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我做的这些不好吗?百利一害。”江初安迎上宋彧攸的目光,很是不理解。
宋彧攸听得此言,愈发恼怒,上前一步抓住江初安的衣领,用劲儿将人往后一带。力道之大,让满树的积雪,忽然一下,洒在二人身上。江初安背靠在树上,因为吃痛,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宋彧攸猩红的眼睛吓得闭上嘴。却还是伸出手,将宋彧攸头上和肩上的雪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掉。动作完后,嘴角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待江初安完事后,宋彧攸才开口,只不过语气缓和了些,“我不管你究竟在谋些划什么,将什么人从你江初安的关系网中摘出去。我只告诉你,生死贵贱,我自与你同行,同你一样,你本人是否同意,我也不在乎。”
江初安在宋彧攸欺身上前时便眼眸低垂,伸手推了推宋彧攸,没有厌恶,也没有惊喜,只是淡淡道:“宋先生逾越了。”
宋彧攸瞧着江初安的样子,手从衣领放下,转而捏上双颊,强迫江初安抬头直视自己,“看着我。”
“宋先生,我······”
刚刚张口,清淡的兰花香扑鼻而来,剩下的话便被封堵在口中。人推不开,城门已然大开,人员往来,好不惬意。脸被人牢牢固定在一个方向,只能仰着头,任人攻城掠地。兵刃相接,弃甲曳兵。期间往来,难免伤病残破。
血腥味儿在口中绽放时,江初安明显感觉到宋彧攸的呼吸乱了。手上和唇上的力度大增,仿佛想要将自己揉碎在怀中。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江初安是困惑的。可腰间揉捏的手,唇上摩挲的手和近在咫尺的人都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官逐渐恢复,心跳声,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盯着宋彧攸漆黑如墨的双眸,江初安忽然觉得委屈。
宋彧攸伸手将人拥入怀中,又埋头在肩颈处嗅了嗅,这才在江初安耳边轻声说道:“念白,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你想要的,不论是什么,我都帮你。”
江初安几次张口,却终还是化成一声叹息。沉默许久,斟酌一番开口,“宋先生平安,乃学生所求。”
原本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江初安打破,宋彧攸松手,仔细端详江初安的脸,在破皮甚至还在流血的唇上多看了几眼,冷哼一声,转身即走。
“如你所愿。”
“不见踪影的那几日,宋先生去了何处?”
问得很直白,一如过往,却让宋彧攸身影一怔。
“狐狸窟。”
“听说那里又名销魂窟,让多少人流连忘返,不知宋先生日后能否带念白去体验一番。”
“不能。”
江初安在人走远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宋彧攸的这个回答虽然解答了消失多日的缘由,却让江初安心底生出疑云。狐狸窟这个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自己派人找了许久,仅仅找到大概位置。
万物楼上的邹沛将二人的来往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无甚波澜。只是回想这一年多发生事情时,对江初安就越发恐惧和担忧。表面上率性而为的少年郎,私下却将人心算了个清楚。在符林一战的半年前,江初安就让自己寸步不离的跟着风无名。那一战,甚至北蜀的皇属龙骑会作为援军前来也在江初安的意料之中。但他原本的人马是足够抵挡敌军,可符林守将违背命令擅关城门,阻挡大军物资运输,阻拦杀害求援兵;老王爷中毒身亡,怀远城城门落锁,王府自顾不暇······江初安最终输给了多疑的朝廷和狠心的帝王,这让现在的江初安不再完全相信任何人了。执行的任务会拆分给不同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任务的全貌;安排的计划同样是每人仅知一部分。江初安自己心甘情愿的承受着一切,乐此不疲的将每个人、每件事安排到自认为正确的位置上,没有问过任何人的意愿。
夜间,江初安和邹沛二人秉烛夜谈。顾及唇上的伤,江初安在唇上敷了药,一块四四方方的棉帛被固定在唇上,甚是滑稽。至于伤从何来,二人默契没提。
邹沛将自己到了凤墟城后的经历一一告诉江初安。江初安拿着小本记着。邹沛说的很详细,并帮着在本上将人物肖像画得清楚。
天亮时分,江初安将棉帛取下,虽有印记,却也不甚明显。地上的酒坛全部转移到一楼,顺便将剩余的酒往身上拍了些。原想直接回住处,却还是换了个方向。
走在院墙外便可以闻到药香,倒是让内心浮躁的江初安冷静了许多。房间内到处都是药瓶,几本医术散在桌上,裴寂然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药炉。见江初安进来,点头示意,并没有说话。江初安知道裴寂然一心算着时辰,也没有开口,搬了矮凳坐在裴寂然身边,陪坐了一会儿便枕着裴寂然的腿睡着了。
再醒来时,江初安已是在床上,被子掖得正好,身上的旧伤也已被抹了药。裴寂然靠在椅子上,托着下巴,面对着江初安,已然熟睡。
实在躺不住,江初安在心中已经将计划不知盘算了多少遍,见裴寂然还没有要醒的意思,蹑手蹑脚撩开被子,蹲在裴寂然面前,就那么睁大眼睛瞪着。
裴寂然熟睡中便感到一股炙热的视线,睁眼便看到赤脚蹲在地上的江初安,凌厉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将双脚往前一递,那人自觉得很,踩在了脚背上。裴寂然的笑意已达愈心底,虽知江初安这般定是有事相求,还是主动开口。
“念白有何事相求?”
“有,但也不是太大的事,对玄约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说。”
“过几日吧,就可能啊,你给我把脉的时候,会发现些异常。你到时候不要追究,也不要向他人提起。”
“你去哪?”
“那不是找狐狸窟的事一直没有进展,我想亲自去看看。”
“是吗?”裴寂然拿起金针,似笑非笑,可语气直接表明自己并不相信。
“是吧。”江初安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伴随着语调起伏,不住点头。
“哦······”
眼见着金针就要向自己射来,江初安急忙改口,“我去趟凤墟城,邹沛假扮我。”
“可以是可以。”裴寂然半抱着江初安起身,“念白唇上这伤,难道也是因这件事情留下的?”
“不是。”江初安见裴寂然眼神晦暗不明,急忙解释,“我走路,地滑,摔了一跤,磕到了。”
“摔了一跤?不知是这府中哪片地上长了人齿,让王爷摔得正好。”
“就,就后院那儿吧,干草划得,划得有些凑巧,就可能和人齿有些相像。”江初安磕磕绊绊解释,还不时观察面前人的神色。
裴寂然的双眸沾染了些怒气,双臂用力,将江初安带近。两人气息缠绕,江初安顿感不妙。将两边嘴角提起,露出牙齿,双眼眯成月牙,双手用力,企图挣扎逃离这个越发诡异的怀抱。
“去多久?”
“短则三月,多则半年。说不定的。”
“说不定?既然说不定,那我也做些······”
剩下的话全数淹没在二人的唇齿间。
江初安心不在此,睁着眼睛盯着某处,眉头紧皱,思索着什么。没有反抗,尽数接受。裴寂然挑逗几下,见人如此,又想到江初安来时唇上的伤,心中不爽,越发卖力。
“玄约······”
屋内药炉再次启用,药锅中翻煮着一片棉帛。二人各坐一旁用着早膳,只是江初安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裴寂然脸上的愧色越发浓重。
附:
遮遮掩掩向前,躲躲闪闪避人。
清冷无人的大街上,笼罩着黑袍的人抱着包裹严实的木匣跌跌撞撞前行,道路旁的房檐下站着一群人,他们知道袍下之人是谁,也知道木匣内装的什么。只是不知木匣是什么材质,包裹着几层布。这条路的终点是何方,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一切,终究只有袍下之人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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