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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撮两意
能让她如此纠结挂心的,想来也只有她的小姐了。我心下暗自苦笑,唯有端起茶盏,含了口茶在颊内,没什么滋味,淡淡咽了。
流朱终于开口了:“小姐在府里住了也有两日了,你也不问问她过的好不好。”
“有你照拂,自然差不了。”
“话是如此,可毕竟,你二人才是亲姐妹啊。”流朱语重心长。我只觉得脑仁儿有些疼,揉了揉额角,耐心道:“流朱,以你之见,我该如何待她?”
“这……”流朱有些语塞,想了想还是道,“小姐如今带瑾汐进了府,说客人不是客人,说主人也不像主人。我冷眼瞧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那还要怎么样呢?”
流朱思忖了下,接着道:“我知道你托王爷给小姐再找一门亲事的事,可哪那么好找呢,小姐是罪臣之后,还是皇上的下堂弃妃。谁敢要她?”顿了顿,流朱讪笑了下,“也就亲姐妹念着亲情,敢收留罢了。”
我一手支额,一手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目视着流朱,此时蹦不出怒意,反倒弹笑出来:“你我之间,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么?有什么话,你且直说了吧。”
流朱的脸色有些尴尬的微红,将怀里红儿抱着换了个方向,向我道:“我知道你会生气,可为了小姐,我不得不提。我想的是,与其让王爷到处给说亲,冒杀头的死罪,倒不如王爷收纳了小姐——反正王府现成不也好几位侧室呢。”
我彻底笑了起来,略一思忖,慷慨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她毕竟身份特殊,为了清河王府的安全,她不能入府,只能做外室。我会让王爷在府外给她买处宅子,安分度日,你看如何?”
“哦?”流朱瞪圆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慷慨,错愕了一瞬,竟信以为真,却还不足:“我知道你已做了很大让步,可是小姐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做人外室呢?”
“有什么不能?”我冷笑,“想当初我娘为甄府的安全,不也没有进门么?为此我也在甄府当了十多年的奴婢,来日,她甄嬛有了孩子,自然也见不得人的。”
流朱这才发现我的口风不对,错愕道:“你难道要报复小姐么?还不肯放下当年的事么?”
“我报复她?不过事实如此,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我不屑的冷笑。
“可是,可是,你也不想想,小姐在府外头住着,王爷去她那里,一两日还好,但若长年累月,难保不被人发现行迹。”流朱讷讷。
“那你的意思,是让她进府喽?”我斜眼觑着流朱。
流朱点头:“以王爷的本事,给小姐换个身份,应该不成问题。小姐入了府,从此只待在自己院子里,也不会被外人发现的。”
“是么?”我笑了笑,“流朱,想必你也知道她和瑾汐如今在府里是怎么过日子。”
流朱错愕了下,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甄嬛瑾汐主仆每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每日有人将饮食日用之物送到院门口,然后瑾汐蒙着面纱到门口去取。主仆二人即便在院中闲坐片刻,也要蒙着面纱,更不要说出了那道小院了。两人蒙面的举动过于鬼祟,已然惹人猜忌,长此以往,不出事才怪。
“可是,”流朱犹豫不绝,“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安置,才是最合适的。但想你二人终究是亲姐妹,住在一处,才有机会消弭矛盾,否则永远都是隔着心罢了。……”
“流朱,”我玩味的看着流朱,“你以为,你真的完全了解你的小姐么?”
“这……”流朱讪讪,“我不敢说完全了解小姐,但伺候小姐这么多年,她的心思也能体会一二。小姐于王爷,必是,必是有几分情意的。……”
“那你今日之来,是受她之托呢?还是你自己以为在帮她?”
“这,这不过是我自己的意思,小姐并不曾跟我提过……”流朱解释道。
我真气的要翻白眼吐血了,她以为清河王府这座小庙真能容下甄嬛这尊大神呢。无力挥了挥手——“流朱,你好心为她,我不管。但这件事,我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必须要她亲自来求我。你说的不算!”
“啊?小姐这样的身份,怎好亲自来说……”
“你去不去!?这样的事,她不自己来说,还要我上赶着去求她么?”我真的横眉立目了。流朱这才生了两分惧色:“我的姑奶奶,你何苦生这样大的气?我去把你的话告诉她还不行么?”说罢抱着红儿起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片颓然——方才之意,并非真的让她叫甄嬛来求我。只是,她此去总会真正了解甄嬛的本意。她甄嬛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在清河王府为妾呢?流朱知道了她的意思,自然也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言行有多蠢,也便不会再来做老好人了。
但想接下来如何安置甄嬛,还是头疼不已。正在颓丧,忽听脚步轻轻,知是玄清来了,索性将身伏在案上,一臂垫着下巴,一手玩弄茶盅,好不聊赖。
玄清走近,悄悄坐在我对面笑道,“听采蘋说,你打宫里回来就不开心,我方才过来,见流朱灰头土脸的出去,想是被你叱了。”
想想方才的事,我还是气的翻白眼,只将宫中所遇之事,一一讲给玄清。玄清听了也是大忧,骇然道:“如此说来,恐怕她藏在咱们府上的事,皇后早晚会知晓的。”
“早晚?”我苦笑了下,“咱们回到京城,已有三日。皇后若真有眼线在王府,我怕她已然知道了。只不过,陵容姐姐尚不知道,所以才那样逼问于我。”
“那可该如何是好?”玄清也犯起了愁。
“或许皇后会看在当初之事,对清河王府有所容让。不过,若日久天长,恐怕皇后也不肯容得了。”想了想,又问玄清,“清哥,我之前托你的事,如今可有些着落?”
玄清摇了摇头:“哪里会这么容易呢?这样的事,不是随便一个人便可托问的,必是同心同德的知己之人,我才敢说。但说了几户,却无不众口一词——说……”
“说什么?”
“说你甄家门风不好。元氏不择手段,以淫香惑人,她女儿也必是□□无耻之流,否则,怎会被皇上赶出宫来。还说什么,明知自己是天子弃妃,到了尼庵,还不安分守己,好好修行,竟然还思改嫁,可见……”
原来是这样。我大为失望,正在泄气,忽听门口有些微动静。我怔然一愣,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只见门外,甄嬛瑾汐主仆带着面纱并肩站在阶下,她二人虽然蒙着脸,但我依然感受到了甄嬛身上的异样气息。隔着面纱,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方才的话,想必她听到了。
“回凌云峰!”甄嬛冷声甩下四字,转身便走。瑾汐在后相随。
我望着甄嬛的背影,忽然长舒了口气,在后喊了一声:“长姐留步!”
甄嬛站住了脚步,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赶快说完!”
我放慢了脚步,悠然走到了她身畔,莞尔一笑:“长姐此来不会真的是来找我说,你要给王爷做妾的事情吧。”
甄嬛冷冷一笑,讥讽道:“流朱跟我说,你有心劝说王爷纳我为妾,却怕我不愿意,所以打发流朱问我的意思。我虽不信你有这番好心,但也心怀感激。有心过来谢你,却没想到,来到你门口,便听到你这样一番话。你为了将我撵出清河王府,果然够费心机。”
流朱是这么说的?我拍了拍头,着实是自己一时糊涂——以流朱素爱和稀泥的性格,可不是会这么说么?但误会已成,也没法解释。却冷笑道:“就算玉隐想留长姐常住清河王府,也怕清河王府这座小庙,容不下长姐这尊大佛。长姐说,是不是呢?”
甄嬛挺了挺躯干,不置可否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真不知道么?”我冷笑,“那我不妨再给你提个醒——在你随我和清哥北游之前,你便已开始谋划回宫之事,对也不对?”
甄嬛缓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复又别过头,咯咯一笑:“我越发不知你再说什么了?莫不是在说笑话给长姐听?”
“呸!”我抑制不住心头之恶,狠啐了她一口,“你托我送进宫的胧月的项圈,像极纯元皇后的旧物。你敢说不是以此勾引皇上念及旧情?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自己荣华富贵,在利用你这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吗?”
半晌,甄嬛缓缓转过身来,“我猜你真是多虑了——宫里有傅如吟,我这张脸,还有何用武之地?”
“呵,呵呵呵,”我一连串的冷呵出来,“你若不提傅如吟,我倒还真觉得你无辜。如今你提了她,我倒觉得,你分明与宫中之人里外勾结,狼狈为奸!如今傅如吟已死,你终于又有机可乘了是不是?”
“傅如吟死了?”甄嬛的声音略含惊讶,旋即向前走了出去,“玉隐,我不想再听你废话,告辞!”
“告辞?”我冷笑,“长姐此去,还是要回凌云峰了?”
“当然!”
“如果我说凌云峰长姐回不去了,那里有人潜伏暗算长姐,长姐是不是还要回去呢?”
“什么?”甄嬛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看在姐妹的情分上,我可以明确给长姐提个醒——你送给胧月的项圈,已然引起了太后皇后一党的注意,她们势必要取你性命,斩草除根!”
甄嬛一时无语了。我复又走上前,尽量和声道:“以长姐的才能,在何处不能谋生?何必非要再回那是非聚集之地呢?”
甄嬛冷笑了下,默然道:“你是说凌云峰,还是皇宫?”
“都是。”顿了顿,又道,“长姐若想离开是非之地,玉隐愿倾资相助。长姐从此离开紫奥城,到在一处风景秀美,环境宜居之处,再找一个心爱之人,共度一生,何乐而不为?但若回宫去,继续像从前那样勾心斗角,有什么意思?一不小心搭上自己性命就罢了,若是牵扯了整个甄氏一族,岂不是大错特错?”
“听起来你很为我着想呢。”甄嬛冷漠一笑。
“毕竟,你是我长姐。”我定定道。
“哈!……”甄嬛滑稽的笑了,直言道:“你于我真有什么姐妹之情么?不过是怕我回宫后,你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吧。”
我亦有些语塞,只冷声道:“不管你我有无姐妹之情,我对你已仁至义尽。我今日不妨把话放在这里,你去别处,我帮你;但若回凌云峰,如遇杀人暗算,别怪我袖手不管。而且,只要有我甄玉隐在一日,你必定回宫无门!”
“是么?”甄嬛仰天哈哈笑了起来,笑罢,定定吐字如珠:“那咱们就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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