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诡异共建和美乡村

　　发件人信息完全空白，头像是一片灰色。

　　“莫科什，追踪这个信息源。”章叙立刻下令。

　　“正在尝试追踪……未匹配联邦已知通讯协议，存在高度伪装和反侦察设计，无法准确追踪信号源。”

　　章叙绝不内耗，直接关闭脑机原地睡觉。

　　八仙村的作息不大规律，章叙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9点，村子尚未派人来验证她这个专家身份的真伪。

　　脑机开启后，数十条消息接连蹦了出来，都是那个空白头像的人。

　　“已读不回，这么高冷？”
　　“我比你了解这个村子，v我50联邦币，我带你走上巅峰。”

　　不知道对方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博弈，最后一条消息是：“我错了，我再也不装x了，求你理理我。”

　　章叙还是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加上好友后，就可以看见对方的个人主页。
　　她点进那个竖中指的鸽子头像，看见了熟悉的联邦认证T-fp106。

　　这个人也是联邦打工人，只不过和她不是一个部门。

　　对面大概一直盯着屏幕，秒发了一份《八仙村不为人知的历史（精华浓缩plus版）》。

　　章叙一目十行看完后，淡淡回过去一个“？”。
　　她处理信息的能力一向很快，总结下来大概是——八仙村信仰某个不知道来历的邪神，可能是史前文明产物；村子的主要产业是养猪，其他作物都是养猪的副产物，但始终没有实现量产；八仙村的邪神祭祀可能与教廷有关。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对面很快回复。

　　章叙甚至可以想象出，一张空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谄媚神情。

　　“莫科什，检索教廷。”

　　与教廷有关的信息并不比联邦本身少。

　　教廷的成立时间甚至早于联邦，其标志是一个嵌着竖眼的齿轮皇冠，底下用拉丁语书写“IN NOMINE CIRCUITI”，意思是以电路之名。

　　联邦对教廷的态度较为暧昧，既没有明令禁止，也没有宣传推崇，二者相安无事了整整两个世纪。

　　章叙草草浏览了一遍，也没有搞清楚教廷的主要信仰和传教方式，干脆打开聊天框问：“你知道什么？”

　　“姐姐这句话是骂我还是想问问题，555不要骂我，我会哭的。”对面发来一句没有营养的废话。
　　章叙有点无语。

　　虽然不见她回复，对面还是共享了信息：“我是联邦威胁响应局的106号专员刘川枫，你用莫科什找不到我，是因为我们用的是两套系统。莫科什的优先级低于佩伦之眼，我可以单向直接联系你。”

　　莫科什与佩伦是古斯拉夫神话的两名神祗，一位代表大地、丰饶与纺织，另一位则代表雷电、战争与法律。
　　联邦取其意象，设计出两套系统。

　　见章叙没有说话，他又发了一句：“按理来说，新闻发言中心不会派人来这种地方，你被资本做局了吗？”

　　章叙：“我被拐卖了。”
　　原身基本没有关于工作的记忆，如果未来回联邦1区，她准备装失忆蒙混过关。

　　刘川枫打了几个点：“拐卖国家雇员，他们是法外狂徒吗？不过，这几个区的人干出什么都可以理解。
　　我已经上报了这个村的问题，支援会在十天后到达，所以我们只要苟过这十天就行。”

　　虽然他说的含含糊糊，但章叙猜测，应该与教廷有关。否则一个偏远区的山村，其本身应该不至于出现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件。

　　“所以这十天里，我们要做什么？”章叙的手指在脑机投射的虚拟键盘上停了停，“当观察员吗？”

　　“我的任务是不暴露身份，等队友支援。你的任务……应该是活下来吧。”章叙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迟疑，“等下我找个机会给你送饭，到时候细聊。”

　　章叙同意了这个提议。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这张破木板床硌得她腰酸背痛。

　　昨天没吃完的饼已经彻底腐化了，从碗底长出一圈毛茸茸的青蓝色霉菌，章叙一阵恶寒，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祠堂的门从外面锁上了，大概是怕她逃跑。

　　现在天色大亮，她才看清祠堂里的壁画。说壁画也挺草率的，看起来像小孩子随笔涂鸦。

　　她勉强辨识了一下壁画的意思，大概是一个人在赶猪。整体特征不太鲜明，看不出赶猪的是男是女。

　　刘川枫没有让她等太久。

　　粗重的门锁在地上砸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她以为会看见一个高大的青年男性，但门外站着一个身高只要一米二左右的小孩。

　　刘川枫把两张饼和一碗水放下来，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是我的皮套，别见怪。”

　　“威胁响应局的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章叙打量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他穿着村里常见的粗布褂子，眼神却带着成年人的狡黠与疲惫，违和感十足。

　　“任务需要嘛。”刘川枫咧嘴一笑，露出门牙的豁口。“赶紧吃两口，我刚刚听村子里的人说，今天要带你去田里。你说怎么就这么巧，他们三个月前通过12区向联邦打申请，希望可以派一个农业专家来，你刚好就套用了这个身份。”

　　今天的饼好下咽一点，章叙没再废话，快速解决掉食物，清水也喝了大半。饥饿感稍退，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联邦没有派农业专家来吗？”

　　刘川枫犹豫了片刻，大概是考虑到战友情，说：“倒也不是。八仙村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联邦派人来了，但是那位专家还没赶到这里，脑机和掌端就同时下线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章叙知道，那个专家死了。

　　“细说吧，活下来的什么意思？壁画上画的赶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章叙的目光扫过祠堂外的土地，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问。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新闻中心也太不负责了。”刘川枫忍不住吐槽，他身在强权部门，说话也没有太多忌讳。“我之前发给你的文件你看了吧，里面有提到八仙村拜邪神的信息。”

　　章叙点了点头。

　　刘川枫继续说到：“大概在新历90多年的时候，八仙村的某一任村长声称自己得到了神启，带领全村人开始养猪。他们也不是为了形成规模化产业，也没有运用联邦高级科技，只是为了将每年最肥硕的猪献祭给那个所谓的神。”

　　“那些猪有问题？”

　　听到这个疑问，刘川枫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题大了！”

　　起初联邦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偏远山村，直到三个月前农业专家失踪，佩伦之眼同时监测到12区和13区边界异常能量波动。

　　本来这件事不至于上升到威胁响应局亲自出动。
　　但联邦派出的2名探员，与12区的10名工作人员同时失踪，12区和13区的行政部门又互相推诿扯皮，才引起了联邦高层的警觉和不满。

　　威胁响应局调查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将能量波动锁定在八仙村。

　　佩伦之眼固然强大，但其覆盖范围远不如莫科什广泛。想要获取准确数据，必须近距离收集归纳。
　　所以局里决定，由刘川枫取代八仙村一名小男孩的身份，开始卧底调查。

　　刘川枫发现八仙村一直在秘密祭祀。
　　有信仰，对落后片区的穷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但八仙村信仰的所谓“神种”，太不正常了。这些人坚信，他们受到神的感召，只要献祭出“神选之牲”，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此前一百年，八仙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拐卖活人祭祀，是近几年才出现的。

　　他怀疑和教廷有关。

　　至于八仙村信仰的那位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川枫也说不上来，他猜测是某种意识裂变的产物。

　　“你对宗教有偏见吗？”章叙冷不丁发问。

　　“没有啊，”刘川枫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你信这个？我们要论证这件事合理性的前提是，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鬼。”

　　“我当然不信。”章叙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

　　此前上层对是否应该同意教廷继续在联邦境内活动这件事情产生了极大的分歧，有一部分人认为教廷只是打着宗教的幌子，在背地里制造肮脏的生物、开展低劣的实验。
　　这是他们的原话。

　　刘川枫的级别太低，没有参加这种会议的资格，所以他也只是将怀疑上报给局里，具体还需要高层判断。

　　联邦与教廷的敌对，也许并没有那么隐秘。
　　章叙记下了这条信息。

　　“还有一件事。”刘川枫共享完已知信息，终于切入正题，“佩伦之眼为了保证绝对的数据独立，并没有接入莫科什的系统，所以我在这一片活动，有很大限制。
　　“姐，能不能给我开个单向的位置和生命体征共享？万一你遇到危险，我也能及时赶来帮你。”

　　这不是什么无理请求，章叙在光幕上操作一番后，双方各自点击同意。

　　莫科什提醒：“已向T-fp106专员共享位置信息与生命体征，请注意数据安全。”

　　“姐，你就是我永远的姐!v我50，不……免费，永久免费!让我来成为你的荣誉骑士!”
　　他有点中二，还有点聒噪，章叙有点后悔。

　　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刘川枫迅速瞥了一眼，端起章叙昨天吃剩的饼，三两步跑到村长身边，大声说：“二大爷，她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尤其在八仙村这种仅能维持果腹的偏远地区。刘川枫很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在祠堂滞留的原因。

　　村长的神情有些阴郁，待看见章叙，又装出一副亲切样子：“专家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尚可。”章叙微微颔首。

　　刘川枫在旁边跃跃欲试，村长一挥手：“二条子，别在这里碍事，赶紧去把东西收拾了。”

　　“哎！”刘川枫被cue到，赶忙答应，只能给章叙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村长先一步迈进祠堂，几名村民紧随其后，将章叙团团围住。

　　“专家，你看这日头，今天是不是能下地瞧瞧了？咱八仙村穷啊，就指着地里那点营生过活，这几年收成又不大好……”

　　“那请村长带路吧。”章叙点了点头。既然村长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不想主动问养猪的相关事宜。

　　村长浑浊的眼睛在章叙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挤出一个笑容：“好，好！专家爽快！走，咱们先去瞧瞧庄稼地。”

　　祠堂外的阳光很是刺眼，空气沉甸甸地向上蒸腾。

　　路两旁的田地情况确实糟糕。

　　作物稀疏，叶片枯黄而卷曲，土壤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
　　章叙蹲下身来，捻起一小撮土。指尖触感干燥、板结，几乎没有有机质的存在感。

　　“你们平常施什么肥？”章叙扭头问。

　　身后几个人均愣了愣：“肥是什么？”

　　章叙拍了拍手掌上的土屑，试图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肥料，就是让庄稼长得更好、更肥的东西，一般会使用动物粪便或者草木灰。”

　　她用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常识，在土地上画了个六边形符号，假装是肥料的化学结构。
　　对不对不重要，只要能唬住这帮人就行。

　　“专家，你昨天不是说，我们这里是水源的问题吗？今天怎么又变成肥料了？”村长脸上没有疑惑，只有深刻的怀疑。

　　章叙深吸了一口气，“昨天我不是说要制定一个可持续规划吗？水源改善是长期目标，给土地施肥是短期目标。首先要让土地活起来，你们今年才能有收成。”

　　她又望了一眼地里蔫头蔫脑的小麦，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怜悯。
　　这些庄稼生长在八仙村，也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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