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法则

　　“您是威武盖世的神，

　　百兽之长，

　　您像一股金风扫过长谷，

　　百花摇曳，

　　新房落土，

　　群峰呼啸，

　　百灵慑服，

　　您的伟力，

　　将庇佑我阖族连年安康，

　　人畜两旺。”

　　——纪录片《众神之地》

　　这片森林的冬天格外漫长，我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

　　究其原因，可能是这里常年被雪笼罩。

　　好多年前，我从遥远的北方开启了此生为止最漫长的旅途，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不知疲惫。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因此也曾迷茫过，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但或许是年轻时候的思想总是格外勇敢一点，我的冒险因子打败了那仅有的不坚定，单调的流浪生活也没有消磨我的斗志。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坚信属于我的领土就在不远的未来期待着我的到来。

　　没错，我一直都认为自己会成为某一片土地的主人。这样的想法从我成年开始就没有动摇过。

　　我的骨子里像是天生就刻着好战两个字。

　　这种定论大概可以追溯到我的幼年，那时我就能在哥哥们不算温柔的教训中越挫越勇。他们形容我都是：“那个精力过剩的家伙。”

　　这对其他生物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的词语，我却一度以此为荣。

　　具体是怎么踏入这片雪林的，我已经不太有印象了。

　　只隐约记得是那是一个夜间，我为了追捕一只观察了许久的梅花鹿，一头扎进了这个神秘的国度。

　　夜间昏暗的视线明显让他的速度降低下来，我也因此有了更大的追捕优势。

　　林间的月和山间的风都没能救得了他的信徒，因为我是方圆几千公里之内里面最出色的猎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挣扎甚至显得不值一提。

　　我最终还是饱餐一顿。

　　我并不是每天都需要进食，只在遇见让自己心仪的猎物时会开启一场狩猎战。

　　为了一击必中，我常常会静候在他们时常出没的地点，然后在最佳时机到来之际突然冲出来，再在他们无力相搏的时候一口咬断他们的脖颈。

　　这种短暂的交锋并不会让我丧失捕猎的本能，反而能让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凝视或者追赶猎物的过程中获得宝贵的狩猎经验。

　　因为无可比拟的体力和耐心，这片森林很快成为了我的领地。

　　偶尔踩在松软雪面上的沙沙声会让我恍惚间觉得我在此之前所有的追寻都得到了满足。但是对一个捕食者来说，安于现状显然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于是我开始想要探求方圆之外更广阔的边界。

　　然而令我惊奇的是，随着严冰消融，万物复苏，森林里除了我和我的猎物之外竟然多出了数不清的生物活动轨迹。

　　我早该想到这处的生机不止体现在繁茂的林海，每日的巡山生活在这些生物若有若无好奇的注视下都显得格外有趣起来。

　　偶尔我也会看见有松鼠从满地的落叶松塔中穿过，惊起一片正在歇息的飞鸟。

　　透过眼睛和鼻子，无论是林蛙的嘶吼还是云杉的芳香，这里的一切跟我幼年记忆里的环境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我在沉淀的静谧中找到了风的季节和颜色，那是春季澄澈的天蓝、夏季氤氲的草绿、秋天遍地的叶黄、最多的还是冬天漫野的雪白。

　　时间轴在这里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每一刻都是永远，每一刻也都是新生。

　　这样的时光无知无觉从树梢的叶片缝隙中溜走，一个秋天的黄昏，我在觅食的时候发现了一群上山采参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大多是为了生计温饱，在这幽幽的山林里意图寻找延年益寿的种子，以期卖出高价来补贴家用。

　　“山神爷的饭桌子可不要坐。”

　　他们类似这样嘀嘀咕咕的声音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哪有什么山神爷？

　　世间万物生来各司其职，像神那样虚无缥缈的奇迹，又有什么万古长青的道理可言。我摇着头走远了。

　　这段插曲很快被我抛之脑后，因为新的冬天随着积雪的加厚也来到了大家身边。

　　林间生物的活动轨迹一下子少了大半，捕食也变得更加考验耐心，我没了巡山的乐趣，每天只想尽量存续体力。

　　但有一天我突然被同类的气息惊醒，从每天混混沌沌的日子里面跳了出来。

　　谁的领地容许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侵入，更何况我们这个种族向来独来独往，同族的威胁比其他种族更让我愤怒。这无疑是对一个顶尖狩猎者的挑衅。

　　我不顾漫山的积雪，在他留下的气息中一点点寻找他的踪迹。

　　最终，我们相遇了。我发现那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他明显比我更年轻更强壮。

　　但为了这领地的归属权，我们很快展开了一场决斗。

　　无往不胜的将军这次却战败了，我输了个彻底。

　　在倒地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点茫然。想了许久之后，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不再年轻。

　　我不得不开始承认这漫长的岁月早就把我的骨头侵蚀成了脆弱的沙，就连一向令我战栗的斗志，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所向披靡。

　　对手的眼睛里面涌动的骄傲跟我过去的样子如出一辙，那里像是烧着一团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焰，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他说：“不过如此。”

　　就连语气都是一样的轻狂。

　　经此一战，虽然不舍，但我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立场。我只能有选择向前，去开启一段新的旅途。

　　无论如何，这身躁动的骨头还在提醒我，未知或许才是我追寻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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