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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1
不是疑问句,是带着笃定的陈述句,尾音裹着雪风的清冽,却烫得沈观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柱子,上面的雕花硌着肩胛骨,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慌乱。耳廓红得要燃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着薄红,指尖抠得掌心发疼,目光死死盯着周最鞋边的积雪——那里两串脚印还紧紧挨着,像他藏不住的心事,被赤裸裸摊在了初雪的亭子里。
"你……"沈观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周最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恶劣褪去,眼底映着暖黄的灯串与漫天飞雪,温柔里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他慢慢抬起手,食指轻轻抵上沈观的嘴唇,凉凉的,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嘘,不用急着否认。"指尖又避开沈观泛红的耳尖,轻轻拂去他发梢沾着的雪沫。
周最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雪松的味道混着蛋糕的甜意扑面而来,将沈观整个人包裹。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刚来的时候,我有意无意的疏远,但课上你依然会给我提醒。这两个多月每天早上我座位上都会出现的豆奶。"周最说到这里停住,轻轻笑了一下。
"西麓赛道我们一起吹过的风,在球场看过的晚霞,点点滴滴。"
"你发‘下雪了’那条消息,消息提示框变了又变,你删了又删,最后只敢说三个字。"
"沈观,有一天天空下着一场让我没有放在心上的小雨,但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额头几乎要碰到沈观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泛红的脸颊:"我收到了,沈观,不止你的消息。"还有你的心意。
他的指尖轻轻握住沈观抠着掌心的手,掌心覆了一层薄汗,他掰开那些蜷缩的指节,与他十指相扣:"我许的愿,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喜欢你。"
雪还在下,簌簌落在亭顶,有几粒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凉意激得沈观猛地抬头,撞进周最的眼底,那里没有一丝玩笑,只有满满的温柔,像盛着一汪温水,把他此时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泡软了。
沈观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是此时此刻,眼睛有点酸酸的,像被雪后冷冽的风拂过,又像被亭外暖黄的灯光照得发烫。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瞬间沾了湿意,视线里的周最渐渐模糊起来——对方帅气的发型、高挺的鼻梁、带着笑意的唇角、眼底盛着的漫天飞雪与灯影,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的手指被周最紧紧攥着,指节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指尖的凉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连带着握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耳尖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烫得惊人。
他能清晰闻到周最身上的雪松味,混着蛋糕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鼻尖也跟着发酸。亭檐的银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远处庭院里的圣诞灯串明明灭灭,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看不清了,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人温热的目光,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也喜欢你”。
"我一直以为,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你转学来那天。你坐在我旁边,和我打招呼,那时候的你头发比现在短一点,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晃,眼睛也亮得很。可后来我才偶然知道,比那更早的夏天,在老街的雨雾里,我就见过你了。"周最说着,他的目光转移到依旧飘洒的雪花上,眼底漾开一层笑意。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沈观,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温柔:"那天我在等付屿买游戏机,一个人躲在墙根下,百无聊赖抠着墙皮。天空雨下得很细,整条街没几个人,然后就看见你穿着件深紫色冲锋衣,走过来。"
"我那时候不认识你,就盯着那抹紫色看,看你踩过水洼时溅起的小水花,看你拉链拉到喉结处的金属拉头晃来晃去。等你快拐过街角没影了,我才反应过来,那时候我甚至没看清你的脸,只记得那抹紫在灰扑扑的雨雾里特别亮。我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后来想删,手指却停在删除键上。我骗自己是想要你冲锋衣的链接,现在才知道,"他俯身,额头轻轻碰了碰沈观的额头,笑意里藏着温柔的笃定,"是心跳乱了节拍。"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迷茫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周最的手:"你那年十五岁……老街的雨?"
任沈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记忆里的狼狈好像都被周最见到过,而周最想不到的是他们的的人生轨迹其实早就有了交集。
周最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松开交握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几下,便调出了那张藏了许久的照片,他换了好几个手机了,但是这张照片依旧存在。
他把手机递到沈观眼前,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抹模糊的紫色:"你看。"
照片的色调偏暗,雨雾朦胧的滤镜让画面显得有些陈旧。镜头里的少年穿着深紫色冲锋衣,正走在青石板路的拐角,只露出半张绷紧的下颌线和看不清脸的后脑勺。
沈观的呼吸滞了一瞬,熟悉的冲锋衣款式,熟悉的街角,甚至连走路时微微垂着的肩线,都和记忆里的自己重合。
沈观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抹深紫色冲锋衣的影子,忽然和记忆里更久远的画面重叠。
沈观喉结又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要被亭外的风雪吞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薄茧,那点疼意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那天是我爸主动打电话,让我回沈家吃饭。"
他垂着眼,睫毛簌簌地抖,眼底漫过一层涩意:"平时我跟着姥姥过,他十天半个月想不起我来,偶尔打个电话,也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两句成绩,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那天他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我竟傻乎乎地当真了,以为他可能真的想我了。"
沈家饭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别扭。继母端上的菜,全是沈哲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摆在沈哲面前,而沈观面前只有一碗寡淡的青菜豆腐汤。沈哲扒着米饭,故意抬高声音说:"爸,这次月考我进步了十名呢,比上次好多了。"继母立刻接话,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还是我们家小哲乖,不像有些人,书读得再好又怎么样,没个妈在身边教,性子野得很,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沈观的心里。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抬头看向继母,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劲:"我妈教过我规矩,她教我待人要真诚,不是教我背后嚼舌根。"
继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子就开始撒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管你,你还敢顶嘴?果然是没妈的孩子……"
沈观还想反驳,坐在主位的父亲却重重地放下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够了!沈观,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没说继母半句不是,所有的错,都算在了沈观头上。
沈观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眼前这所谓的“家人”,只觉得窒息得厉害。他什么都没说,抓起椅背上的书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门外的天阴得厉害,风裹着细碎的雨丝,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脸上。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姥姥家不能回,怕她看出端倪跟着担心;学校早就关了门,空荡荡的校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就那样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书包带子硌着肩膀生疼,眼眶里的热意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那时候只顾着委屈,只顾着心里翻涌的难受,根本没注意到街角墙根下站着的少年,更没想过,那样狼狈不堪的自己,会被一双眼睛悄悄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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