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束

　　“你会再次醒来吗？”
　　维洛德的房间里，跪坐在床上等待维洛德熄灯的薇薇安娜忽然问道。

　　“或许我这个时候应该回答会？”

　　薇薇安娜：“疑问句？”

　　“好吧，我不知道。”维洛德温声道，“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一件残忍的事。”

　　“或许我将来也会成为你身边的一副枯骨，拿着朵系着你的发带的玫瑰，躺在你的身边。”
　　说着，薇薇安娜举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发带。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把发带还给他。
　　她也不打算还了，在得知了这根发带的含义后。

　　“很荣幸你对我有着这样深厚的感情。”
　　天气逐渐转凉，见薇薇安娜暂时并没有睡觉的打算，维洛德顺手拿了条毛毯盖在了薇薇安娜身上。
　　“但我私心里还是虚伪地希望，还拥有很长时间美好未来的薇薇安娜小姐不会达成这种结局。”

　　“或许吧。”
　　薇薇安娜拢了拢身上毛毯，凑到维洛德身边，“不过你这么一说，总感觉最有可能的结局，应该是我会忘了你。”

　　维洛德无奈按下身前那颗脑袋：“我现在应该表现出什么反应？”

　　薇薇安娜挣扎着：“你可以不表现，反正我现在也看不见你的表情。”

　　“我觉得，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是在委婉表示你如今的话题选择得或许不太好。”
　　维洛德松开手，轻笑：“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临走时，我会保持微笑的。以防你之后兴致来了，来看望我的时候，我没能展现出最有魅力的一面。”

　　薇薇安娜：“……”
　　她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翻涌起的浓烈悲伤情绪，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不觉得你现在谈论的事情也不怎么样吗？”

　　“有吗？”
　　维洛德表情茫然，并且开始一脸无辜地指责道：“你先开始的。”

　　“好吧。”
　　薇薇安娜不再争辩这个问题，她半搂住维洛德，顺着他的话语玩笑道：
　　“那你一定要记得这件事，毕竟，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要试试，你会不会像睡美人一样被我吻醒。”

　　“听起来很梦幻。”
　　维洛德十分捧场地感叹了一声，“记得在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之前完成这件事。”

　　“好。”
　　薇薇安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约定。
　　“不过你到时候别睡过了，记得醒过来。”

　　“我会努力的。”
　　维洛德也跟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薇薇安娜伸出小拇指：“拉个勾吧？”
　　维洛德欣然伸出手。

　　“说好了哦。”薇薇安娜晃了晃两人勾连的小拇指，“我们做过约定了。”

　　“一百年不许变？”维洛德轻笑着反问。

　　薇薇安娜：“一百年不许变。”

　　“冬天的古堡是什么样的？”
　　如今只是深秋，壁炉还没有生起炭火，薇薇安娜拢了拢肩上毛毯，蹭进维洛德怀中。

　　“下雪的时候，很漂亮吧？”
　　她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问。

　　维洛德点了点头：“冬天时，远处的森林都被罩上了一层白色，有时还可以看见雾凇。”

　　“那些白玫瑰呢？它们不会枯萎吧？会和雪融为一体吗？”

　　“之前都是幅红白相间的场景，不过今年，应该会吧。”

　　薇薇安娜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转过头轻声：“陪我到那时候吧？”

　　“好啊。”
　　维洛德揉了揉她的发顶，答应得没有犹豫。

　　-

　　“你忘了我之后会怎么样？”
　　窗帘拉开的窗边，维洛德温声问道。

　　温暖的阳光透过干净玻璃投射进屋里，给他渡上了层暖融融的光。

　　“大概会去寻找一个新的恋人，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薇薇安娜望着窗外的明亮景色，怀着一种自虐般的报复快感说道。

　　“感觉还不错。”
　　维洛德沉吟片刻，唇边勾起一抹笑：“不过，你在忘了我之后才去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有我珠玉在前，没有人比我更能讨得你的欢心吗？”

　　薇薇安娜：“你要这么自恋也可以。”

　　“这算是自恋吗？”维洛德朝着她眨了眨眼，无辜反问，“我认为我是在陈述事实。”

　　薇薇安娜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反驳。

　　见此，维洛德唇角的幅度越发上扬。

　　壁炉里的火光安静跳跃着。
　　窗外的雾凇景观像是一副精心雕琢的精美画作。

　　和维洛德描述的一样，古堡冬天的景观很漂亮。

　　但是很冷。
　　冷到刺骨。

　　望着屋外华美但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冰晶，薇薇安娜突然很难想象，在维洛德沉睡后，她要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于是，薇薇安娜喝了一口热可可，重拾刚才的话题，开始轻声感慨：

　　“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但人的一生说起来也很长呢。”

　　在维洛德投来的视线中，她接着往下说着：
　　“足够我再去经历许多事情，然后再在记忆里淡化掉一些人和事……”

　　再往下……喉间传来熟悉的酸涩感觉，薇薇安娜不忍心再说下去。
　　她只能快速眨眨眼，然后生硬地转折到那句话。

　　“谁让你只能陪我这么短的时间……”
　　她赌气似地抱怨道。

　　维洛德始终笑着听她讲着。
　　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但却没有出声。

　　薇薇安娜不甘心。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温热的脸颊，轻声撒着娇：
　　“维洛德，这个冬天好冷。”

　　说话间，她呼出一团白色雾气，白雾很快消散，她抓紧散开的披风，然后，试探着询问：

　　“可以陪我到春天吗？”

　　就和那次薇薇安娜提出下次让维洛德来挑选目的地一样。
　　维洛德没有回答。

　　沉默中，薇薇安娜抬手摸了摸维洛德的眼角。

　　她与那双变红的双眼对视着。
　　她最喜欢的蓝宝石变成了红宝石，还是十分漂亮。
　　那双眼底仍旧蕴含着她所熟悉的深情。
　　只是，薇薇安娜却突然没有勇气继续注视下去。

　　她抬手覆上那双双眼，遮挡住那双眼底倒映着的，她那平静外表下，隐隐濒临崩溃的模样。

　　透明水珠滴落到雪白羊绒地毯上。
　　很快隐入其中，不明显。
　　带着凉透的体温。

　　她知道，她忘不掉的。

　　再没有人会和他一样。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叫做维洛德·伊尔泊德的人。
　　也再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爱她。

　　-

　　维洛德是在一个黄昏陷入的永久沉眠。

　　冬日里的傍晚，古堡中的视线很是昏暗。

　　薇薇安娜只能模糊看见眼前连接心脏处被染红的玫瑰，挂在她抬起腕间绣印着红色玫瑰花纹的白色丝带，以及，他合上的双眼和唇边的微笑。

　　前一刻还握住她的手已经垂落，额间还残留着爱人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吻。

　　回过神的薇薇安娜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一场冰冷潮湿的绵绵细雨。

　　庭院里的玫瑰红了。
　　变得和她手中的这枝一样。

　　寒风呼啸，吹过她的身侧，带来屋外冰冷刺骨的连绵细雨。

　　“我爱你。”

　　一声低喃在室内响起，诉说着这句似承诺般的话语。

　　无人回应。

　　她知道的。

　　纵使那朵玫瑰永不枯萎。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用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深切而温柔地注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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