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

作者: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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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青禾在家里当了两天鸵鸟,流言渐渐平息下来,但是影响还在。

      她习惯早睡早起,早餐只是简单的牛奶麦片,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B市已经入了冬,很冷,苏秉生穿了一身深军绿色的大衣,挺阔的衬衫领子露在外面,有一种落拓之感,他的手已经痊愈,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上面细小的疤痕。

      “你旷工了。”

      青禾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的八卦,但对他的到来却不欢迎:“准确来说,我不是易生的员工。”所以没有旷你的工。

      苏秉生倒是不客气,直接进了屋,转头看见青禾正在吃早餐,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也还没吃早饭。”

      青禾不知道他又来干什么,总不会是特意来,为了让自己摸摸他吧她实在心绪不佳,懒得多说话,进厨房拿了个装汤的海碗,倒了满满一碗麦片,又倒了两盒牛奶进去。

      海碗放在苏秉生的面前,都把苏秉生给逗笑了。

      “你当我是猪吗?”

      “吃不了就别说话。”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丝绸睡衣,素白的没有一点花纹,平时也不觉得她很瘦,但此刻睡衣松松垮垮,就显得人又瘦又小,还有点可怜。

      男人果然没说话,他本来身材就高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然就有一种压迫感,压迫感之外,还有一点不协调。

      可能是他身上带着的萧杀之气,和青禾的小屋子格格不入的缘故。

      麦片被牛奶泡开,变成了又粘又轫的口感,起初几口还能吃出谷物的香气,再后来就变得难以下咽。

      苏秉生没说话,一口一口吞咽着麦片。

      “别吃了。”

      苏秉生动作停了一瞬间,依旧大口大口吃着麦片,最后终于吃完了,他把碗往旁边一推,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双眼看着青禾:“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叹了口气,青禾放下手中的勺子:“能不问吗。”

      “有些事我可以帮你,但是我需要知道事实是什么。”苏秉生的拳头伸开又握紧,缓缓握住了青禾的手,她的手很软,让他怀疑只要稍稍用力就会伤到他:“你和盛承年断了,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

      他并不确定青禾和盛承年有关系,但是总觉得喉咙里有根刺,不管青禾因为什么接受了盛的帮助,他希望从此断了。

      青禾把手抽出来,清丽的小脸忽然就冷了下来:“你也觉得我是被包养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可以包养我?”青禾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秉生没动,依旧坐在原来的地方。

      这几天青禾经历的事情很多,她一方面担心流言影响了睿伯,影响了之前她的候选人,另一方面,也担心远在H市的沈明雅看到消息。就这样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偏偏苏秉生又来捉她的痛脚。

      男人依旧坐在凳子上,显得这个小屋子逼仄异常,青禾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手却反而被苏秉生握住,他的力气很大,青禾根本不能让他移动分毫。

      “我的事不劳烦苏总操心,也请苏总不要再来找我了。”青禾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把手腕从苏秉生的大手里挣脱出来,最终却只是把手腕弄得通红。

      下一刻,她的双手被苏秉生牢牢握住,后背也紧紧靠在墙壁上,男人压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冷静一下!”

      青禾这副模样,倒像是默认了和盛承年的关系一般,苏秉生看在眼里,莫名感觉到一股烦躁。

      两人离得很近,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这样的姿势让青禾觉得难堪,却又无法挣开:“你放开我!”青禾红了眼。

      男人的喉咙动了动,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我是真的想帮你。”

      青禾忽然笑了,声音轻柔:“是想帮我,还是想利用我?”

      “我没想过……”

      苏秉生忽然住了口,她看到青禾眼眸深处的惊惶和不信任。

      “放手。”

      青禾从苏秉生怀里挣脱,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然后点开了一段录音。

      “我找到那个人了。”男声说。

      “你准备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我想取得她的信任,利用她克服障碍。”

      是苏秉生的声音,听起来又不像是苏秉生的声音,但这确实是他的声音,无法抵赖。

      青禾背对着苏秉生,退出了手机界面:“我两天前收到这封邮件。”

      苏秉生闭了闭眼,他记得这段对话,在辛黎的心理治疗室里。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苏秉生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想要解释,却也知道解释不过都是无力的辩白罢了。

      心理治疗室,在他发现心理医师辛黎有其他想法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青禾没听他说完话,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

      流言平息不久,另一则八卦出现。

      网络上流传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男两女四个人,其中两个的脸打了马赛克,但从衣着能够看出年纪稍长,动作亲昵,像是夫妻。另外两个虽然没打马赛克,但是脸部轮廓也并不十分清晰,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罢了。

      女的是青禾,男的……是青禾传说中的金主,盛承年。

      男人很高,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和。

      网上爆料人说,沈青禾和盛承年其实是兄妹关系,只不过沈随了母姓。

      后面陆陆续续有更多证据,让人不得不相信两人是兄妹。

      事情澄清完,青禾接到了盛承年的电话,她这个哥哥,平时忙到人影也抓不到,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见真人,电话也并不经常打。

      盛承年在电话里说,已经找到了造谣的人,是白晓宁,准备起诉。青禾劝了几句,但盛承年一点口也不松。

      “你认识苏秉生?”

      在找造谣者的时候,盛承年发现了苏秉生的痕迹,随便查了查他的背景,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管这件事。

      “只是一个客户方。”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小禾,已经快六年了,有些事情该放下了,楚叔叔和楚伯母也从未怪过你,是你自己一直不肯向前。”

      这一夜,青禾想了很多。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她,她这六年拒绝欢愉快乐,用工作填满了所有的时间,一开始的两年只是在惩罚自己,后来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苏秉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他并不坦诚,甚至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自己。

      但他是这六年来,唯一走近自己的陌生人。

      *

      青禾一直没有上班。

      苏秉生想过去找她谈谈,但是谈什么呢?是谈自己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利用她?还是谈自己后来动机不纯了?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他有点想。

      手机却响了,陌生号码。

      “我是盛承年,打这个电话有些唐突,但有些事情我希望苏总清楚。”

      “你说。”

      “青禾出生就有心脏病,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医院,被我家收养,虽然我们一家努力对她好,但是她依旧过得很艰难,小时候基本是住在医院的。”

      苏秉生想要说话,却喉咙发干。

      “后来她有了楚江,楚江对她很好,她渐渐开朗了些,本来是准备等她毕业就结婚的,结果出了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

      盛承年的声音很稳定,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六年前。她做了心脏手术,换了楚江的心脏,中间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说话,这几年才好一些。”

      苏秉生的拳头握得很紧,仿佛这样能让他冷静下来。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的意思是,”盛承年顿了顿:“小禾和你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她很好,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你不够好。”

      你不够坦诚,不够善良,你配不上小禾。

      苏秉生的嘴角抽了抽:“不劳你操心。”

      “小禾要走了。”

      “她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苏秉生再拨过去,就一直是忙线。

      给青禾打电话,又关机了。

      去青禾家敲门,一直没人开。

      最后终于拨通了曾秘书的电话,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青禾去睿伯欧洲总部了,今晚的飞机,人已经走了。

      “给我定最近的一班飞机。”

      曾秘书有些不敢确定:“去欧洲的机票?明天不是还要……”

      “最近一班。”

      人生短暂,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所以如果能抓在手里,抱在怀里,就全力以赴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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