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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在工地上，奚唯见到了那个包工头蔡印泉。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因为常年在太阳底下劳作的原因肤色偏黑，个子很高体格子看着也很壮，他此刻正带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看着那些工人干活。
见秦志云下了车，他连忙迎了上来：“秦总，您来啦？”
秦志云点点头，他抬手指指奚唯：“这位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洲海集团的小奚总。”
“哦！小奚总，你好你好！”
奚唯颔首：“你好。”
蔡印泉伸出手和奚唯握了一下，握了他满手的汗。
“……”
奚唯深呼吸几下，最后也没说什么。
他其实是有一些洁癖的，不然也不会在喝醉之后说出不洗澡睡觉会死这种话。沾到别人的汗这种事一直是他的大雷，他不喜欢夏天的原因就是因为夏天容易出汗。
光是想想夏天穿短袖，有概率和别人汗湿的胳膊蹭到一起他就觉得恶心，所以即便是夏天他也穿长袖。
冬天穿得少，夏天穿得多，就他反季节穿衣这件事祁慧不知道说了他多少回，但不管被说多少次奚唯也不改。
正暗自难受着的时候突然有人塞了个什么东西到他右手掌心，奚唯低头，看到是一小包湿纸巾。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他右边的程斯砚。
程斯砚没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刚才把湿纸巾塞人手里的不是他一样。
趁着蔡印泉和秦志云在聊天没人注意他这边，奚唯偷偷拆开湿纸巾擦了擦手，擦了两遍后终于舒服了。
他将剩下小半包装进口袋，跟着蔡印泉参观工地。
这块地的面积近100亩，当初竞标时地皮价格被炒的很高，一平方米被炒到了一万多的高价。
近几年房地产行业已经饱和，建小区很有可能出现有房没人的尴尬场面。奚诚的意思是在这里建一个商务中心广场，不一定所有人都要买房，但大家都要工作吃饭的。
目前奚诚的计划是先建一栋看看市场反响，哪里不好的话后续其他楼盘施工可以及时改进。
到时候剩下的楼盘项目也是交给奚唯做，所以他一开始还担心奚唯会觉得自己经验不足而推辞。
不过奚唯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蔡印泉带他们停在一个坑面前，看着坑里几台正在工作的挖掘机，指指其中一辆说：“那个是我侄子，新手。边干边学，挖得会比较慢不过干得也挺好的。”
奚唯看了眼在操作挖机的那个人，那人此刻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但从背影来看的确是比较年轻。
说完蔡印泉大声喊道：“蔡庭！你过来！”
那个叫蔡庭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几秒后从挖机上下来，一路小跑到几人面前：“叔。”
蔡印泉和他介绍了一下在场几人，蔡庭乖巧地和几位一一打过招呼后，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位小奚总。
实在是因为这位的外貌过于出众，哪怕只简单穿着件衬衫气质也十分非凡，和这个布满尘土的施工区域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被家里富养着长大的矜贵的大少爷。
眼神是看到路边开了好看的花，为之驻足的欣赏。
但程斯砚不这么认为。
他注意到了蔡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奚唯大半身子，状似无意地给了蔡庭一个眼神。
蔡庭咽了咽口水，收回了视线。
他那个眼神就好像再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奚唯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目测了一下眼前这片正在挖土的区域，看起来大概四百多平的样子，可能要一个多星期才能把地基打好。
这时他身边的沈煜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酸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奚唯疑惑地转头看他一眼。
沈煜笑了一下，又贴近他耳边和他说悄悄话：“程工和那个小蔡，他俩好像在为你争风吃醋呢。”
一听这话奚唯更疑惑了。
他朝沈煜勾勾手指，沈煜听话地又凑过来。
奚唯也小声说：“上班不认真，你这月奖金没了。”
“……”
这个该死的资本家！
余光里旁边两个人贴着对方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已经分开了，但程斯砚还是异常烦躁。
在工地转了一圈后，秦志云当着蔡印泉的面提出要奚唯请各位工人吃顿饭的建议，美其名曰施工第一天要想办法巩固一下人心，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太年轻管不住人。
奚唯听了只想笑。
这个工程队本来就是秦志云找的，他要是管得住才有鬼。
但他还是给足了秦志云面子，笑着说：“秦总远见。那蔡老板您看，去哪吃比较好？”
蔡印泉不懂他们两个之间的虚与委蛇，听到这话他真的思考了一下：“弟兄们下午还得干活，必须得吃饱了。一般的饭馆子我猜您肯定也吃不惯，咱要不等晚上？”
“当然可以。”奚唯看向秦志云，“秦总，一起？”
秦志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都邀请我了，那我必须要到场啊。”
奚唯脸上笑容不变：“希望这次能让您喝个尽兴。”
秦志云知道他在说什么，脸顿时黑了。
旁边知道内情的沈煜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三个人，一个不明情况脸上挂着笑，一个黑脸，一个红脸，在奚唯云淡风轻的表情的映衬下更显滑稽。
程斯砚轻轻笑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
夜幕降临之后气温也降了下来，奚唯穿好外套，准备出发去下午让沈煜提前预定好的饭店。
因为今天刚刚开工的原因，施工队来干活的人不多，一共就十几个人，奚唯让沈煜订了两个包间。
虽然一张桌子能坐下，但他不想和陌生人离太近。
这次秦志云没机会给奚唯灌酒，他只喝了几杯。
散场后依旧是沈煜开车，奚唯站在饭店门口等他开车过来，几位工人见到他还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毕竟蔡老板说过，这位就是今晚请客的人。
打完招呼他们就走了，奚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刚才吃饭的时候邵岚给他发来的一堆消息。
邵岚最近在找工作，他学的是服装设计，这两天去面试了几家公司，最后都被对方以没有工作经验驳回。
他一开始十分不理解，接连发了几条六十秒的语音说：“我刚毕业哪来的工作经验啊？这不是为难人吗？”
虽然现在他已经快麻木了，但并不影响他鬼哭狼嚎，所以刚才又给奚唯弹了一堆消息。
在一堆文字消息中还有几条语音。
每条长度40秒起步的那种。
奚唯点击第一条，邵岚绝望的哭嚎声从听筒里传来：“唯唯啊啊啊我不想上班了！要不你养……”
奚唯掐断语音，点开下一条。
“我上哪儿去找工作经验啊？无理取闹！问刚毕业的学生要工作经验就像问哑巴为什么不说话一样，怎么不一刀捅死我……”
奚唯掐了这条语音，播放下一条。
“你怎么不回我？就连你也抛弃我了吗？你……”
奚唯又掐断了这条语音。
不等他播放下一条，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程斯砚站在他身后。
他背着饭店的光站着，五官隐匿于昏暗中。但与这饭店隔了条街的对面是家KTV，门口的灯高调地闪着。
一跳一跳的光映在程斯砚眼底，他眼里的除了光，还有奚唯的脸，他莫名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也是一个有点冷的春天，程斯砚眼里也只有他。
他问：“站这干嘛？免费给人当保安？”
奚唯将头转回来，他把手机摁灭后说：“等沈煜。”
听到这话程斯砚轻嗤一声，几秒后抬手轻轻捏住他的后颈，问道：“奚唯，你这样有意思吗？”
奚唯回头看他。
程斯砚比他高一些，此刻垂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冷了很多。他又问：“你在故意激我？”
奚唯皱眉：“你刚喝酒喝傻了？”
程斯砚没回答，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他就那么好？还带他回你自己家？”
“你没病吧程斯砚？”奚唯挣脱他的怀抱，“你在这儿跟我抽什么疯？我带谁回家了？”
“你带谁回家你不是最清楚吗？”程斯砚冷笑一声，又伸手来抱他。
这次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把奚唯圈在自己怀里，奚唯挣不脱，一气之下又抬腿攻击了他下三路。
程斯砚痛哼一声，放开他半跪在地上。
奚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程斯砚，你最好是刚才喝酒中毒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闻言程斯砚“哈”地笑了一声，他抬头：“我说我刚才没喝酒你信吗？”
奚唯重复一遍：“你喝了。”
“我没喝。”
奚唯没立刻回复。
他没在程斯砚身上闻到酒气，当然知道他没有喝酒。
他盯着程斯砚看了几秒，继续说：“你喝了，程斯砚。如果你不想自己那里废掉的话，就别让我说第三遍。”
“好好。”程斯砚无奈地笑笑，他举手作投降状，“为了我自己着想，我喝了。”
“啊，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卑鄙了？”程斯砚笑眯眯地抬头看他，“你是只会这招吗？”
这时奚唯察觉到有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他转头，看到是自己的车。沈煜开车过来了，但在看戏。
他抬脚踩上程斯砚的膝盖，客气地笑了一下，脚上渐渐发力：“我就是很卑鄙啊，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
像是被踩疼了，程斯砚握住了他的脚踝。
奚唯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脸上又绽出一个称得上是柔和的笑，随后他把脚收回，转身往车那边走。
奚唯上车后沈煜没敢问发生了什么，毕竟自己老板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虽然很好奇，但成为一个好助理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他什么话都没说。
开着车路过饭店门前的时候，奚唯坐在副驾驶瞥了一眼还半跪在地上的程斯砚，将车窗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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