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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夜雨(六)
傍晚的行程是狮子岩,一座真真实实构筑在橘红色巨岩上的空中宫殿,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日落是柔美的,刺眼的光芒像被谁慢慢掠去似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令人微醺的酒红,狮子岩尽是砖色的建筑,错落着方形水池,一下子仿佛置身在油画之中,所有人都静等着天墨色将其渲染。
“有男生就是不一样,我们可以等到天黑再走了,能看完整的日落。”江佑怡感慨万分。一行人对着日落而坐,那是岩石砌成的矮墙,除了苏月凝站在后方的,她有间歇性畏高,偶尔恐高,偶尔不恐。
“你们那儿看起来什么感觉?”
无人回应,苏月凝又补了句:“Hello?Is anybody here?”
“坐过来,才跟你说话。”江佑怡再次邀请她。
“不行,我会头晕。”
“坐过来,更好看,下面是个平台,不会掉下山崖的。”
苏月凝踮起脚远眺一眼:“骗人,平台离这好几米!”
“你坐阿森旁边,让他拉着你。”季颉这话说完,苏月凝瞅着倪雨森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别老想着哎呀好高,那就恐高了。你就看着日落,这么美有什么好怕的?”季颉挨着江佑怡坐,他帮忙劝说苏月凝。
苏月凝踮起脚尖往下一看,头皮发麻,重新打起退堂鼓:“算了,我站这也看得到。”
楷文意味深长的对着季颉使眼色,随后单手撑地,利索地腾起身,长腿跨下墙边走向苏月凝,吓得苏月凝快他一步蹲下。
平时楷文看着娇小,没想到身影逼近自己时是很高大的。
谁知,楷文绕到背后,俯下身,像怀抱一盆花似的,将蹲着的苏月凝连根拔起,往墙边走去。
一下子就被搬离地面的苏月凝,吓得将自己团得更紧了,慌张无比:“你要干嘛?”
随着双脚和屁股同时着地,顷刻间苏月凝被放在了矮墙上,一望无际的远方,她倒抽一口气急忙要往里撤。
楷文单手护着,苏月凝无处可退,只好闭着眼扎进他怀中,嚷着要下去,还不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看一眼,都坐上来了,你就看一眼。”楷文不为所动,拽着苏月凝的手臂,试图让她睁开眼睛克服恐惧。
这架势把苏月凝吓得不轻,赶忙应和他:“我看了我看了,快放我下去。”
楷文哑然失笑,他的手紧紧护着苏月凝,倒不怕她跌落,一时玩心大发:“叫一声哥哥来听,不然……”
“大爷,我叫你声大爷,快放我下去。”不等楷文说完,苏月凝的叫唤脱口而出,十分害怕,似乎带着哭腔。
倪雨森见此状,着急地来到两人身边,一个横抱,把苏月凝从矮墙边抱了下来。
腾空而起的苏月凝,一头栽进倪雨森结实的胸膛,撞个正着,她吃痛地按了按额头的功夫,倪雨森已经把她放下。她这才看清,抱自己下来的是倪雨森,呆滞在原地。
“好了,你赚到了,阿森抱你。”楷文看到苏月凝双颊绯红的站在原地,继续调侃。
“是啊是啊,我还感受到你抱我的时候很吃力,手都在抖,我偶像就不会。”回到地面的苏月凝可缓过劲儿了,伶牙俐齿技能恢复。
“我还是要把你丢下去!”不解气,再补一句:“看来,哥哥今天是要帮你克服恐高了。”说完还不忘站起身来威胁她,“我又来了!”
“错了,错了。”后退两步,作揖求饶。
刚消停下,苏月凝又忍不住皮一下:“你太吵了,素质很差!”气得楷文再次佯装要把她抓到矮墙上。
太阳滑下最后一抹身影,天色愈暗,几个人往回走没几步,苏月凝被一个漂亮姑娘拉住了。
接近漆黑的暮色,怎么就看出漂亮了?因为在楷文手机的闪光灯下,姑娘粉妆玉彻,金发撩动。
“What’s wrong?(出什么事了?)”苏月凝纳闷,美女为何抓住自己。
“It’s getting dart,and my leg was hurt.Can you help me?(天快黑了,我的腿受伤了,你能帮帮我吗?)”
是不是扭到了?苏月凝蹲下替她查看脚踝,有些肿胀。
金发女孩艰难的撑着地,试图起身。
苏月凝帮手扶起。
思索着如何帮忙:“我可能抱不动你啊。”
又望了眼身边的偶像,回过头:“你扶着她下山吧?”下意识觉得偶像是可以麻烦的。
“Thankyou!”说话间,金发女郎把垂下的头发勾到耳后,单手拎起包往背上挂。
举手投足间的韵味,让苏月凝失了神,直接夸她好看!
“Thankyou!”习以为常的口吻,她叫Aria。
苏月凝侧过身,给他们留出道。
倪雨森上前一步,右手抓起Aria的包往左肩背,横在两人之间,左手插在口袋,手肘略往外侧去,Aria却顺势一把勾住。
女生高挑玲珑,淡金色的卷发随着风,不经意飘到倪雨森棱角分明的侧脸,好看的脸上微微皱眉,悉数落入跟在其后的苏月凝眼中。
“阿森,楼梯太窄了,两个人没法一起走。”楷文走在最前头,打着手机闪光灯。
随后便听到倪雨森跟Aria低语几句,流利的英语,声调低沉,距离有些远,苏月凝什么也听不清。
“苏丁丁,要哥哥牵着你吗?”楷文清脆的声音把走神的苏月凝拉了回来,狭窄的回旋梯,季颉牵着江江的手腕走在中间,江江有夜盲症,楷文在前面带路,苏月凝苦笑自己倒像是落单的。
“我OK。”让声音尽量欢快些。
倪雨森半侧着身,不时回过头照看Aria,原先摆着口袋里的手撑了起来,轻柔地托着她,配合着她一深一浅的步伐。
亲密的一幕扎进苏月凝眼里。
顷刻间,她又为自己的吃味感到羞愧,明明是搭把手的事,再者,自己是何身份,竟然可以吃味?
下狮子岩以后,他们带着Aria到附近的餐厅吃饭,也为了给她的脚踝进行冰敷。
一顿饭下来,苏月凝决定当晚开始好好背英语,坐在自己对面的楷文跟Aria侃侃而谈,偶像也不时搭话,标准的美音,自己却只能听清个别的单句。
大致了解到,Aria独自旅行,在印度呆了一个多月过来的,寄存了行李但是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江江提议:“我们住的民宿应该还有房,帮她问下吧?”随即询问Aria的意见。
得到同意后,江江指定苏月凝订房:“你打电话问。”
迟疑两秒才回答:“嗯,好!”
“Hi,Han!”民宿管家是个儒雅的黑人,叫Han。
“记得我吗?可爱的中国姑娘。我是更瘦的那个!”苏月凝一本正经介绍自己,没拿电话的那只手一会儿挠挠脑门,一会儿摸摸酒杯,略显生涩的英文断断续续,虽有卡壳,却没有多余的嗯、额诸如此类的口头禅,引得众人侧目。
最终在他们的楼下定了单间留给Aria。
“‘可爱的姑娘’?你怎么能把这么羞耻的词,说的这么自然?”江江一副生无可恋。
“楷文还天天自称哥哥,到处占我便宜,你咋不说他?”苏月凝十分的不服气。
“你是我妹,败坏门风的事,我得管。”江江一脸理所当然。
楷文伸长脖子,拧着眉头语重心长:“哥哥怎么了?你是不是比我小?”
“得了,这里也就我比你小。”苏月凝一个摆手,“不然我怎么跟人介绍我是谁?是他之前先夸我可爱来着。”
“订房要介绍自己是谁?”楷文服气姑娘的逻辑。
捂住耳朵,佯装听不见:“我就是要强调本人的可爱!”
楷文忍不住一把揪下她的手腕:“你不要”刚出口,苏月凝就甩开他的手,故作惊讶小声的嚷叫:“江江,楷文摸我!”
这一句,楷文的手僵在桌上。
江佑怡却笑了:“你不要被她的把戏骗了!”意指苏月凝在戏弄他。
几天相处下来,长相文静的苏月凝时不时做出的事可太出格了。楷文大惊失色:“有点了解你了,我们都被你的长相给骗了。”
“谁占谁便宜?你早上还想摸我的腹肌!”又想起一桩,楷文赶紧学着恶人先告状。
倪雨森突然插话,口气带着几分淡薄:“吃饱了吗?”
顿了顿,又说:“差不多带她回去吧。”
“好!”苏月凝悻悻地站起身,余光瞥见倪雨森扶起Aria的模样,原来他可以这么耐心,这么,温柔。
回到民宿后,苏月凝便下楼透透气,庭院里有个不大的泳池,她费劲地给自己搬来小木桩,坐在池旁,灯影照苍茫。
“在这干嘛?”
“泡脚啊。”江佑怡走过来的时候,苏月凝用脚正泅着水。
“人家泡脚是用热水,你这冷水泡,以后会得老寒腿。”说着话的功夫,江江四下瞅瞅,也给自己搬了个小木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苏月凝把脚从水里伸出,摇摇晃晃沥干着:“我以为,他对我是特别的。”
说完,深深舒了口气,尽显无奈:“也不能说是我以为,应该说是我一直想证明,他对我是特别的。”
江佑怡看出她的不快,任由着她说。
“你今天是故意让我打电话帮Aria订房间吧?”
“嗯。”江佑怡拿出口袋里的两瓶奶茶,“如果在拉萨,倪雨森他们没有载上我们,我们能不能顺利到达冈仁波齐?”
打开奶茶递给苏月凝:“同样的,你今天不能因为吃醋,就忘记你要帮助Aria的初衷。”
“是。”喝了一口,斯里兰卡跟红茶有关的饮品,都真的好喝。
“我就是看到他对Aria那么……”顿住,苏月凝咬了咬下嘴唇。
他的热心肠源自于他的好修养,还是他有点喜欢Aria,谁知道呢?苏月凝内心充满挣扎。
“算了!再过几天,各奔东西以后,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嘲的念头充斥脑中,她颓丧了。
“所以,以前怎么喜欢他,以后还怎么喜欢,如果你因为这一段旅程而深陷其中,我们也可以明天就跟他们分道扬镳。”江佑怡侧过头望着妹妹。
“好。”苏月凝暗示自个儿必须冷静。
最后一句话落入季颉耳中,他呆滞了脚步。刚在天台看到两个小姑娘似乎坐在泳池边喝啤酒,他就径直下楼了。
“如果碰到的这个人,他不是倪雨森,只要他跟你稍微亲近点儿,你都会不自觉被他吸引的,在这样的氛围下,很容易也很正常。”江佑怡说得越发低下了头。
“季颉?”苏月凝发现身后站着的男人,眼神正盯着江江,眸色显得复杂。
寻声,江佑怡转过头。
“你们在喝酒?”季颉走上前来。
“是奶茶。”苏月凝摇摇手里的杯子。琢磨着,又询问到,“你找江江?”
“嗯。”季颉来到苏月凝身后,示意要坐她的小木桩,“你先上去吧。”
“哒,哒!”苏月凝两只小脚跟用力对碰了几下,抖干净水后,将凉拖勾上脚面,刻意盯了季颉一眼,才离开。
季颉落座在江江身边,挨着她的肩,低头望着她的侧脸:“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心里话?”他放低声调。
江佑怡撑在小木桩上的手不觉收紧,指甲嵌入些许木屑,半个小时前季颉短信约她:“天台等你。”这次的民宿就两层,顶上有个小天台,缀着星星的小灯。
“噢,没说要赴约。”江佑怡打着哈哈,“我妹不开心。”
周围静的只剩微风拂过水面的声响,江江继续扯掰:“要陪她。”
季颉仍旧一言不发。
江佑怡悄悄偏过头,想看他在做什么。
一个动作,对上季颉盯着她的眼神,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色:“我也需要你陪!”
她僵住,任由季颉的脸慢慢逼近自己,随即,一双手勾住她的脖子,拇指温柔地按着她的耳垂,湿热的唇贴了上来,叫人迷失理智。
江佑怡动情的闭上眼眸,微微张开唇,回应着,抚上季颉的手肘。
短暂的温存,季颉敛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手却仍旧扣着她的颈:“嗯,喝的是奶茶。”又拨弄着她的耳垂,“你说我们怎么办吧!”
季颉的告白,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至少说出去也足以令一众人等羡慕,但此刻,理性占据上风。
江佑怡推开他的手,起身:“没怎么办。只是因为这月色下,这暖风里,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让人很想接吻。”
几欲先走。
季颉跟着起身,对着她仓皇的背影说道:“你觉得今天不说清楚,明天还能继续往下走?”
“不是我亲的你,难道要我负责?”江江驻足,并不回头。
觉得上一句话杀伤力不够,她又刻意用疏远而淡泊的口气补了句结束语:“不必再说。”
季颉的冲劲泄了气,想到平日里的她敢作敢为,现下却这般模样,一时还真把不准。
她是碍于身份觉得并不现实?还是压根就没有动过心思?
苦笑一声:“你对我没感觉?”
听出他酸涩的口气,江佑怡半侧回身,望了他一眼:“这样不好吗,我们说得上话,何必非要拴上什么关系?”
季颉不愠而怒:“你要的只是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吗?”
“我要的你给不了。”江佑怡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眼角分明有些发酸。
“老师不是最会长善救失,你怎么就能直接断言我没有未来?”季颉这下反倒平心静气,显然她是考虑过两个人合不合适的。
这是个什么路数?
分明说了“我要的你给不了”,他没有辩解,也不纠缠,一副“我就这样,你不得不从。”的理所应当模样。
江佑怡再呆下去,恐怕就要弃械投降了,急忙丢下一句:“你连每天到我面前上课都做不到,我教不了你。”匆匆离开。
季颉看着她离开,欣喜、苦恼夹杂着从心底溢出,一进入工作确实是几个月不能着家,未来还有出国进修的打算,飘无定所。找个圈外的女朋友,很多麻烦需要解决。
回到房间,江佑怡没有跟苏月凝细说什么,她是打定主意不会跟季颉进一步发展的。
这一夜,除了酣然入梦的楷文,怕是各有烦恼,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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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老鼠的宾馆在山南地区,那里有最神秘的清修地,青朴沟,也有松赞干布文成公主的夏宫,距离传说中能看到前世今生的拉姆拉措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