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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石落
观众席四处传来微弱的哗然,一阵过后消失。
“这孙子。”何年嘀嘀咕咕,手指在屏幕上飞着,眼死死盯着台上走到钢琴边的人。
李蔚抬手,手表应动作亮起来,他瞟一眼时间又插回兜:“切。”
跨年晚会的排场比艺术节大多了,逼格更高。
育才校内就两架三角钢琴,一般是给那些演出用的,再一个就是跨年。总之常人见不到也不配用。
这下好了,江桥在班里人眼中不仅骗到了、装到了,还引起众怒了。
“你——真不知道?”万卿伊转头看着暮迟,语调上扬,眼神怀疑,“你俩不会串通好的吧?”
暮迟呆愣地摇头:“我真不知道。”
江桥多久没上过这样的台,他记不清了。聚光灯打在身上那刻有些刺眼。
说即兴怎么可能真即兴,起码他的水平不够。江桥昨晚练了一阵,脑子里已经有雏形。
他要弹琴,他要想音节,他想弹在冬日里能柔和掉凛冽日光和北方刺骨的寒风的节奏。
江桥其实更想弹,能够属于她的曲子,她的旋律。他想,有一天能够不遮掩地也不找任何理由地为她写曲子。
“我今天跟小芒聊天就说,他绝对出节目了。”江溯在吵闹的观众席压低声,“肯定不可能是统成绩,成绩变化能轮得着他吗,咱柠姐事事亲力亲为。”
暮迟单手撑在扶手上,托腮看着台上,偶尔瞟一眼唠嗑的他们,然后被逗笑。
何年转过身,双手放在靠背上加入她们仨:“江溯你也不知道?那是你亲哥啊!”
“大哥,我亲哥跟我是俩独立的个体。”江溯说。
“行行行。我说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他会弹琴?”李蔚是想听江桥到底能弹什么样的,食指在唇前一竖。
睡了半场。场内暖烘烘的,廖葉揉完眼往台上看,江桥已经走到台前谢幕,给他吓一跳。然后加入讨论。
“我不知道。”廖葉举起手。
“加一。”万卿伊紧随其后。
周围没有a班人了,江溯叹口气配合道:“对不起,我知道。”
“迟姐呢……哦她肯定知道,你们仨一块长到大的。”李蔚说。
“废话么你。迟姐,嘿!”何年看向暮迟。
暮迟回神,点点头。
“不对啊,有疑点!有破绽!”李蔚的手一砸,“江溯江溯,你哥要上台肯定得提前练练吧,钢琴那么大声你一点没听见?”
暮迟和万卿伊同时转头:“对啊。”
一瞬间都望向江溯,她被问住,回想片刻,道:“听见了是听见了,他那个琴很久没弹都有层薄灰了,我听他弹的就普通的红本本也没多想,全当抽风啊。然后好不容易大发慈悲没作业,我就睡了。”
万卿伊:“你傻蛋,江哥抽风挑什么时候不好挑跨年晚会之前啊。”
暮迟想起来包里有带的苹果还没吃,拿出来咬着,听他们说。手机在晚自习结束就把群聊的免打扰取消,此刻叮叮叮小声的响着,她拿出来看着99+的消息直犯愁,手指滑到最开始一点一点翻。
消息大概从江桥下台那一刻开始不中断,暮迟边看边乐,旁边他们说什么越来越听不到。
口诛,但笔伐还不至于。
酷炫无敌杰瑞:我说,你玩阴的?怎么不告诉哥们@江桥
小芒:这次是天算不如人算,我猜到了!!但是你不地道啊江哥
比杰瑞酷的张潇:江桥这是对哥们姐们的不信任,不利于班集体团结啊,意图何在!
孙雨夏:你们说这么多白说啊,江哥人呢,不应该下台了吗?
像是如梦初醒,几个讨伐主力停了一阵。接下来可能是刚要发消息,江桥就现身了。
江桥:张潇你别挑拨离间,本人很爱这个班集体且一直致力于维护组织内友好关系,少搞这出
“暮迟又看什么呢?”廖葉伸手到她面前打个响指。
暮迟晃晃手机:“看班群了没?”
五个人开始掏手机,整齐划一。
“哎呦我手机呢?”万卿伊嘀咕。
“你瞅你穿的跟仓鼠要过冬一样,好几个口袋,挨个翻翻。”廖葉跟个老妈子一样念。
“你俩这同桌当的,不得不说哈,”李蔚已经开始看聊天记录了,“叶子是把该操的心和不该操的心都操了,卿伊你有没有一种到家的感觉?”
江溯好奇:“什么到家的感觉?”
“妈妈的唠叨。”李蔚抢答。
群里还热火朝天地聊着,旁边的陌生同学看这一堆人低头扒拉手机时而讨论,实在忍不住了,怯生生问离得最近的何年:“同学,从钢琴节目开始我看你们半天了,你们在聊什么啊?”
问话的是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社恐,何年思考了下概括性地回:“简单来讲就是那个弹钢琴的,我们班的,偷偷出节目没跟我们讲,我们在呃……怎么说……讨伐他这种行为,嗯就是这样。”
“哦哦这样子啊,你们氛围真好。”女生说,“这个江桥是那个江桥吗?高一年榜上那个,我看排名看到过他,很厉害。”
“是的。”何年点头。
“何年小点声,打扰我听这个相声了,有点意思。”江溯踢他座位。
场内还是嘈杂的,语言类节目就是莫名有很大魔力吸引人们尽力安静下来。
江桥:你们都在哪坐?
比杰瑞酷的张潇:我和杰瑞坐的靠后,小芒应该是靠前一点,你放心这几排应该没座位了。
江桥:你俩在一块还两个号联合骂我?
江桥:@暮迟,你们坐哪了?
李蔚“哟”了一声,转头问:“他怎么不问我们啊?”
万卿伊给他递眼神,意味深长,然后点了点手机屏幕示意他看。
暮迟在群里回:没位置了,你怎么不在后台看VIP版的?
江桥被噎:行吧,各位哥姐好好看,回头跟我说说节目,小的出去溜达溜达
李蔚低头,接着听到旁边廖葉何年的手机也响。
万卿伊拉了个群。没拉江溯,怕泄密。
“你们不觉得江桥有点怪?”万卿伊发送文字。
何年快回:“终于有人说了!实不相瞒,咱班第一次出去玩我就感觉不太对,他看迟姐眼神都跟看咱不一样。”
廖葉:“但是也有可能是人家一起长大的特别一点啊。”
李蔚:“不排除,但是我是觉得他对迟姐有意思。”
万卿伊:“同意。但迟姐好像很有礼貌,就是正常相处,感觉她木木的对谁都没意思。”
何年:“你别说是有点。”
李蔚:“得,今天先说到这里,当她俩眼皮底下多少有风险,先看节目。”
这次跨年晚会总体来说是不错的。尤其是语言类节目大放异彩,歌舞的几个节目相比较稍微逊色,但也绝对不差。
仅仅是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年纪敢于踏出这一步,就很棒了。
于自己而言,他们也许努力并没白费,两次时间紧凑的选拔,汗水得见天日;于观众而言,他们献出了自己的另一面,展现了不一样的自己。
很棒。
不知道为什么,主持人的结束语有点春晚的意思。从结束语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离场。
“同学让一下,谢谢谢谢。”
“借过一下。”
除了第一排的老老实实坐着,后面几排此起彼伏的致谢声音。
江溯后背背着自己的包,怀里还抱着江桥的,嘴里忍不住嫌弃。
暮迟本来想帮着接一下被拒绝了。
场馆外,冬风轻飘飘地略过树梢,力道不大,地上堆积的落叶却在打旋。
一瞬间凉快不少,那种晕乎的感觉消散。
暮迟手机响起,一看,江桥的电话。
“喂?”暮迟接通,让他们先走。
万卿伊帮江溯托着江桥书包的底,边聊边走,何年他们开始跑向操场。
“散场了吧?我在看台,辛苦你帮我拿包。”江桥的声音透过手机扩音器传来,暮迟望向江溯她们,却早已淹没在人群里,不见人影。
“你包在你妹妹那呢,看台哪边啊?我们去找你。”暮迟边走边答,不知道谁不小心撞到她,失去重心连着“哎”几声直到站稳。
江桥鼻尖冰冷,吹了有一阵子冷风,从礼堂出来一直在瞎转,听她叫唤皱眉关切:“被撞了?没事吧?”
“没有,没事。”
“我在咱们军训的时候正对那个看台,灯挺亮你应该能看到我。你来就行,不管他们。”江桥放下心来。
暮迟不解:“为什么啊?”
“我……”江桥目光定向在教学楼顶上忙着摆烟花的教干们看,“有话对你说。”
“挂了,快来啊,有点冷。”他抽抽鼻子。
暮迟电话被挂的莫名其妙。
她借着路灯的光抄近路,暂时远离人群,操场上已经有一堆一堆的人。
她小跑几步到看台下,找了江桥的大体位置,跟着人群上去。
“江桥!”暮迟先甩书包要占位,然后看到他旁边座位上的羽绒服。
他身上就只披着上台时候的蓝白校服。
江桥仰头等她坐下,鼻尖冻红,朝她笑:“来啦。”
暮迟把他羽绒服往他头上一盖:“怪不得你说冷,赶紧穿,也不至于这样占座吧。”
“不懂了吧,操场对面是咱们致远楼,这点看烟花方便。”江桥套上外套,帮忙把她书包放在地上。
何年一行人占据了致远楼门两侧种花种树的位置,退后几步能看到即将在天空中绽放的烟火。
他们从花坛里捡石头,试图往花坛中间那个小洞里扔。
“啧。”几次不得手,何年有点烦躁,“怎么扔不进去。”
廖葉推他到一边,掂量掂量石头:“你真费劲,我试试。”
没进。
李蔚也试,没进。
没劲!
江溯和万卿伊在旁边爆发出狂笑,旁边的人甚至为之驻足观看两秒。
“你要说什么?”暮迟看江桥,“哦我还有个苹果,吃不吃?”
江桥伸出手张开,暮迟从包里掏出来那个完好的放在他手上:“喏,说话啊。”
江桥看了看时间,缓缓开口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病或者莫名其妙。”
“你都不说我怎么觉得。”暮迟疑惑。
下面有人喊“要放了要放了”,暮迟被吸引着看了两眼。
有人开始倒计时,江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
烟花升空那一刻,他突然靠近她耳边,低语一句。
暮迟愣住,随之转头望向他,心中有股不好形容的感觉,有些慌神,也有些愰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个字,让她定住,心跳越来越快,脑海越来越乱。
江桥看她愣着也开始慌,定住自己的心神连忙说:“你还好吗?我不是,要追求你,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情感。”
“我会等你,三年,五年,只要你……需要我,不管以什么身份,我随时都在的。随时。”
暮迟的心像是被风勒住,烟花的声音盖不过他的话语。
致远楼下,两个女生正仰头看着烟花,男生们突然惊呼。
那个洞里很干净,不知道是挖出来的还是什么砸的。
石头缓缓落进去,在土壁来回转之后安稳到底。
“进了!”不知道谁先说的。
“真进了?”旁边有人过去看。
他们两个在看台上相坐无言一阵,时间无比漫长。这一箱烟花放完,暮迟起身,佯装正常,看了他手上那个苹果,转身对他挤出一个笑:“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新年快乐。”江桥看她的样子,懊恼万分,冷风一下一下进入衣服里,明明没那么冷,却感到刺骨。
暮迟朝他摆摆手,说了句“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啊。
她背起书包那一刻,低着头,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暮迟抬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复杂。带着那股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比之前这段时间任何接触更强烈的感觉,慢慢离开。
江桥坐着,仰头看向流离的烟火。人群大部分移动到操场。
花坛前,何年连中两个,同样的在里面打转发出声响,得到极大的满足。一行人拉扯着到操场中央,驻足抬头望空中的绚烂。
风从上空掠过,石头在洞里停留。
石落,动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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