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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寅时三刻,平江侯府西跨院最里间。
烛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跳动,将两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交叠,像两只蛰伏的兽。
郑念已经换下了夜行衣,穿着颜湛的一身素白中衣——有些短,袖口和裤脚都露出了一截。她坐在榻边,任由颜湛为她肩头的伤口换药。
“伤口不深,但管风的剑上淬了东西。”颜湛用银针挑开皮肉边缘,挤出几滴发黑的污血,“不是剧毒,是麻药。他不想杀你。”
郑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血滴进铜盆:“他当然不想杀我。我死了,谁来给许夫人递话?”
颜湛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不停:“你觉得管风是许夫人的棋子?”
“棋子?”郑念冷笑,“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做棋子?我看他更像是……下棋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姐姐常说,管风这个人,看起来温润无害,实则心思比海深。当年在训练营,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医术,结果年终比试,他一柄银针放倒了六个死士。”
颜湛想起那本医书,想起那些精妙的药方,想起“刹那芳华”——那样珍贵的药,若只是为了演戏,代价未免太大。
“他给了我一瓶‘刹那芳华’。”她忽然说。
郑念猛地转头:“你用了?”
“没有。”颜湛摇头,“还在。”
郑念松了口气,随即又蹙眉:“他为什么要给你那个?若真是内奸,不该给你保命的东西。”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颜湛为伤口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包扎,“管风这个人,我看不透。”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天色渐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郑念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肩膀,站起身:“我得走了。天亮后府里人多眼杂,我不能久留。”
“等一下。”颜湛叫住她,从枕下取出一个油纸包,“这个给你。”
郑念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几张盖着官府大印的空白路引。
“哪来的?”她抬眼。
“夏之畏给的。”颜湛语气平淡,“说是护卫的‘安家费’。路引是陈幕僚办的,说万一有事,可以随时离开姑苏。”
郑念盯着那些银票和路引,忽然笑了:“这位小侯爷,对你还真是上心。”
“不是上心,是试探。”颜湛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他在试探我的底细。给钱给路引,看我接不接。接了,就是有退路的人,不值得信任。不接……”
“不接就是傻子。”郑念接话,“所以你接了。”
“接了。”颜湛转身,“但没用。这些路引,你拿着。”
郑念将油纸包仔细收进怀里,看着颜湛:“那你呢?留在这里继续冒险?”
“我有我的路。”颜湛走到桌边,拿起那柄惊蛰剑,“夏之畏不是傻子,他既然让我进府,就一定有他的目的。我要查清楚,平江侯府在这盘棋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如果他是太子的人呢?”
“那就杀了他。”颜湛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郑念看着她冷冽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在训练营里沉默寡言、只懂服从命令的死士,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猎手——冷静,果决,心中有恨,眼中有光。
姐姐说得对,颜湛是那种,只要给她一线生机,就能颠覆整个棋局的人。
“好。”郑念走到窗边,“我去查管风的下落。既然他来了姑苏,就一定有个落脚的地方。”
“小心。”颜湛叮嘱,“管风不简单,沈墨也不简单。”
“知道。”郑念翻上窗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小心。夏之畏……我看不透他。”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片落叶般飘下,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里。
颜湛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许久,才关上窗。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
辰时初刻,颜湛换好护卫制服,佩上惊蛰剑,准时出现在演武场。
今日轮到她当值,负责巡视侯府东侧的花园和书房一带。这是个闲差,但也是个好差——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夏之畏日常活动的地方。
花园里种满了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闹。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典型的江南园林。
颜湛沿着石子路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假山东侧有片空地,泥土松软,有新的脚印,是练武留下的痕迹。
回廊拐角的柱子,漆面有细微的磨损,是有人经常倚靠。
水榭的栏杆,第三根比其他的光滑,是有人常年在此凭栏远眺。
这些细节,勾勒出一个与“纨绔子弟”截然不同的夏之畏——他练武,他思考,他……孤独。
“林姑娘。”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颜湛转身,看见夏之畏正站在海棠树下。他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手中握着一卷书,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书生。
“小侯爷。”她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夏之畏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
“那就好。”夏之畏笑了笑,指向园中的假山,“听说林姑娘剑法了得,不知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颜湛心中一动。
试探来了。
“小侯爷想怎么看?”她问。
“简单。”夏之畏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地前,你能出几剑?”
话音未落,铜钱已脱手。
颜湛没有犹豫,惊蛰剑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铜钱还未落地,已被一剑刺穿,钉在旁边的海棠树干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
夏之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而笑:“好剑法!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林姑娘这身手,在江湖上至少能排进前五十。”
颜湛收剑入鞘:“小侯爷过奖。”
“不过奖。”夏之畏走到树前,拔出铜钱——铜钱正中一个圆孔,边缘光滑,是剑尖刺穿的痕迹,“这样的准头和速度,没有十年苦功练不出来。林姑娘,你师承何处?”
又是这个问题。
颜湛垂下眼:“家传。”
“是吗?”夏之畏把玩着那枚铜钱,若有所思,“可我听说,北地颜家以刀法闻名,没听说过有剑法出众的女子。”
颜湛心中一凛。
他查过她。
或者说,他查过“颜湛”。
“小侯爷误会了。”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姓林,不姓颜。”
“哦?”夏之畏挑眉,“那是我记错了。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颜姑娘,你真以为,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就能瞒过所有人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颜湛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她没动,也没说话。
晨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良久,夏之畏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开个玩笑,林姑娘别介意。我就是觉得,你这身本事,不该埋没在侯府当个护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来:“这是平江侯府的客卿令。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侯府,调动府中部分资源。月钱翻倍,也不用再做这些巡夜的杂事。”
颜湛看着那枚玄铁令牌,没有接:“小侯爷为何对我如此厚待?”
“因为你是人才。”夏之畏将令牌塞进她手里,“我平江侯府,最缺的就是人才。特别是……像你这样,心中有恨,眼中有光的人才。”
他的手温热,令牌冰凉。
颜湛握紧令牌,感受到上面凹凸的纹路——是平江侯府的家徽,一头踏浪而行的麒麟。
“小侯爷想要我做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用做。”夏之畏转身,看着满园海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该报仇报仇,该查案查案,该杀人……就杀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颜湛心上。
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的一切。
可他非但不阻拦,反而……推波助澜。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侯爷,”颜湛缓缓道,“你不怕我给侯府惹来麻烦?”
“麻烦?”夏之畏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这姑苏城,什么时候缺过麻烦?太子的人,许夫人的人,组织的人……个个都盯着平江侯府,个个都想从侯府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转身,看着颜湛,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迎上去。让他们看看,平江侯府,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一刻,颜湛终于看清了他——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而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年轻的、野心勃勃的侯府继承人。
“我明白了。”她将令牌收起,“多谢小侯爷。”
“不必谢我。”夏之畏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你去吧,今日起,不用再巡夜了。有事,我会让陈幕僚找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花影里渐行渐远。
颜湛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未时三刻,城西,明月茶楼。
郑念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着一壶碧螺春。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襦裙,脸上薄施脂粉,左颊那道疤用特制的药膏遮盖,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江南女子。
茶楼里人来人往,说书的先生正在讲《隋唐演义》,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郑念的注意力却不在说书上。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斜对面街角的绸缎庄。
一个时辰前,她看见沈墨进了那家绸缎庄,到现在还没出来。
一个书斋掌柜,去绸缎庄做什么?而且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有蹊跷。
茶喝到第三杯时,绸缎庄的门终于开了。
沈墨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包袱,看起来像是买了布料。但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脚步虚浮,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受伤了?
郑念眯起眼。
沈墨沿着街道往东走,走了约莫百步,拐进一条小巷。
郑念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小巷很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地上铺着青石板,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沈墨走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郑念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走到小巷中段时,沈墨忽然停住了。
他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果然受伤了。
郑念正犹豫要不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她瞬间警觉,闪身躲到一堆杂物后。
巷口,走进来三个人。
都是黑衣劲装,蒙着面,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刀疤,正是那日在百丈崖上追杀颜湛的血手。
组织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郑念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血手走到沈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掌柜,东西呢?”
沈墨抬起头,惨然一笑:“我若给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不会。”血手很诚实,“但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那就不给了。”沈墨咬牙,“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血手眼中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血手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刀锋一转,格开了袭来的短刃。
郑念从阴影中跃出,挡在沈墨身前。
“又是你。”血手盯着她,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郑清菲的妹妹,郑念。”
“是我。”郑念短刃横在胸前,“要杀人,先过我这一关。”
血手冷笑:“就凭你?”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郑念不退反进,短刃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一人的咽喉。另一人的刀已到面门,她矮身避过,反手一刀,削断了他的手腕。
两声惨叫,两人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血手的脸色变了:“好身手。”
“过奖。”郑念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现在,轮到你了。”
血手没说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刀——是双刀。
训练营里,血手最擅长的就是双刀。当年年终比试,他曾用双刀连败十三人,凶名赫赫。
郑念知道,这一战,不好打。
但她不能退。
身后是沈墨,是重要的线索。更重要的是……她答应了颜湛,要查清这一切。
“来吧。”她说。
血手动了一如鬼魅,双刀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郑念左躲右闪,短刃与双刀碰撞,火花四溅。她的身法极快,刀法刁钻,但血手的双刀更加老辣,经验也更加丰富。
十招过后,郑念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二十招,右肩中刀。
三十招……
“你撑不住了。”血手狞笑,“受死吧!”
双刀齐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郑念咬紧牙关,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铛!
双刀被荡开,血手踉跄后退,独眼中满是惊愕。
颜湛站在郑念身前,惊蛰剑斜指地面,剑尖有血滴落。
“你的对手,是我。”她声音冰冷。
血手盯着她,忽然笑了:“颜湛……终于等到你了。”
他扔掉双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烟雾弥漫。
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空无一人。
血手跑了。
颜湛没有追,转身看向郑念:“你没事吧?”
“没事。”郑念抹了把脸上的血,“小伤。你怎么来了?”
“陈幕僚说看见你往这边来,我不放心。”颜湛扶起地上的沈墨,“他怎么样?”
沈墨已经昏迷,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伤很重,但还有救。”郑念撕下衣摆,草草包扎止血,“先带他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沈墨,迅速离开小巷。
刚出巷口,就看见陈幕僚带着几个侯府护卫等在那里。
“林姑娘,郑姑娘,”陈幕僚迎上来,“侯爷有请。”
他口中的侯爷,不是夏之畏,而是平江侯本人。
颜湛和郑念对视一眼。
看来,这场戏,要进入下一幕了。
---
平江侯府,正厅。
平江侯夏渊坐在主位,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家常的墨蓝锦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起来像个温和的长者。
但颜湛和郑念都知道——能坐稳江南第一侯的位置,这个人绝不简单。
沈墨被安置在偏厅,侯府的郎中正在救治。
夏渊的目光在颜湛和郑念身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二位姑娘,好身手。”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侯爷过奖。”颜湛躬身。
“不是过奖,是实话。”夏渊放下佛珠,“血手是组织里有名的杀手,能从他手下救人,还能全身而退,这样的身手,整个姑苏城找不出十个。”
他顿了顿,看向颜湛:“林姑娘——或者该叫你,颜姑娘?”
该来的,总会来。
颜湛直起身,对上夏渊的目光:“侯爷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好,爽快。”夏渊笑了,“我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颜姑娘,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进侯府?”
“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能让太子和许夫人同时忌惮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夏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看来,你没让我失望。”
窗外,暮色四合。
“侯爷,”郑念忽然开口,“您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就该知道,留在侯府,会给侯府带来麻烦。”
“麻烦?”夏渊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郑姑娘,你可知道,平江侯府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郑念摇头。
“是太子。”夏渊一字一句,“太子想要江南,想要平江侯府的兵权,想要我夏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和人脉。为此,他设计害死了我的长子,逼疯了我的夫人,还想把我的次子——之畏,养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
“这十年来,我装病,装老,装糊涂,就是为了让太子放松警惕。可现在,他越来越过分了。”夏渊走回座位,看向颜湛,“所以,我需要盟友。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有本事,有仇恨,有决心。”
颜湛明白了。
平江侯府,从来就不是中立的。
他们和太子,早就是死敌。
“侯爷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做你本来就要做的事。”夏渊重新拿起佛珠,“报仇。杀许夫人,杀太子,杀所有你想杀的人。平江侯府,会在背后支持你。”
他说得很直接,很干脆。
郑念蹙眉:“侯爷就不怕引火烧身?”
“火已经烧过来了。”夏渊苦笑,“之畏前日遇刺,若不是陈幕僚及时发现,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颜湛想起夏之畏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说“这姑苏城,什么时候缺过麻烦”。
原来,他一直在生死边缘行走。
“好。”颜湛点头,“我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郑念的身份文牒,要她清清白白地离开,过普通人的生活。”
郑念猛地转头看向她。
夏渊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在江南任何地方,开一家她想开的客栈。”
“多谢侯爷。”
“不必谢。”夏渊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你们先下去休息,沈墨醒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至于之畏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什么都别说。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颜湛和郑念躬身退出。
走出正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挂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
郑念忽然拉住颜湛的手。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她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替我求那些?”
颜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因为我们是同伴。”
很轻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郑念的眼眶忽然红了。
训练营十年,她听过无数话——威胁,利诱,嘲讽,谩骂。
唯独没听过“同伴”。
原来,被人当作同伴,是这种感觉。
温暖得,让人想哭。
“谢谢你,颜湛。”她低声说。
颜湛摇摇头,握紧了她的手。
“不用谢。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夜风吹过,灯笼摇晃。
两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两柄出鞘的剑。
锋利,坚韧,永不分离。
从今往后,她们将并肩作战。
直到——
血债血偿。
或者,同归于尽。
但至少,她们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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