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当归

　　逃出来的文谦紧紧攥着手里的两张卡。早已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变得无比张狂。

　　我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哈哈哈冯穆，你没想到吧，十七年前我能从你手里逃出来，今天我一样可以！你还以为你得了卡萨沾沾自喜呢哈哈哈哈……

　　原来大名鼎鼎的冯穆冯老板，也有被我这个臭名昭著的逃犯算计的一天，你和那个老家伙，今后我谁都不会再信！

　　男人因为狂喜几度跌倒在地上，过路人见他疯癫的模样，无人敢去上前帮扶。

　　他一遍遍地回忆着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事情。

　　当初，冯穆找到文谦，说通他同意了买女的要求，反正他从来都觉得女孩没有任何用处。

　　就不顾自己亲妹妹文今的反对，放弃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

　　在他要拿着卖女的钱跑路时，刚刚退位的CEO秦怀明找到了他，将一个极小的记忆储存卡教给他。

　　“文谦，你拿着这个，可别小看这玩意儿。它的代号是‘卡萨’，这里面可是我们干这行的这些人最忌讳的东西，我们的每次交易记录统统存在这里，有你的，也有我们的。但是我已经将这里面的东西归了两类，一类是我们的交易记录，我把它加了一层高级密钥，除了我谁都别想打开它。另一个没有任何加密措施的，是你妹妹文今的交易视频。当时你们交易的时候，是文今出的面吧……虽然她当初一直反对你，不过看到这些钱之后不是也改了主意？”

　　“是……是这样吗？”文谦心虚地问道，“那，这东西为什么要放在我手里？”

　　“我听买过去的人说，你那个女儿在村子里闹得厉害，指不定哪一天把那地方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也不得不弄出人命来。正好最近也查得紧，咱们都在风口浪尖上，你去避风头，我也得去。可这东西放你身上比放我身上安全，比放冯穆身上更安全。冯穆那个人我自始至终都没真信过他。咱们现在都被绑在一条绳上，放心，有了这层密钥，就算有一天被人发现了，也是在替你洗脱罪名。”

　　秦怀明的话就像出现在昨天，这些年他从没睡过安稳觉，一直提心吊胆。

　　他没想到文伊央真的会被救出来，也没想到冯穆会代替秦怀明的位置。

　　要不是现在自己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他才不会冒险来美国试图挽回自己的女儿，要用虚假的手段撇清罪名。

　　虽然在冯穆那里吃了点苦，但得了这五十万也不亏。

　　现在古亦然应该是回国了，只要她不将真正的卡萨交给冯穆，一切都好说。这样就算冯穆要寻卡萨的下落，也再不会找到他头上。

　　反正只要是秦怀明不想给外人看的东西，外人就一定看不到。

　　文谦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恢复了些理智。他需要找个地方清洁一下，可不能再这么邋遢下去。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极为自信的露出了笑容。

　　三天前，古亦然加完班正赶路。

　　晚上的公路几乎见不到人，与夏允热闹的夜生活相比，她更享受这种无人打扰，安静自在的环境。

　　然而今天与其他日子相比似有不同，古亦然停在半路转过身，不知为什么心总是静不下来。

　　这路上明明没什么人，可身后总能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是她幻听了么？

　　古亦然将手放进包里，握紧了包内层的一把小型匕首。

　　自从来了美国之后，这把匕首从没从她身边离开过。不是不相信谁，只是确保万无一失而已。

　　古亦然机警地看了看四周，除了昏黄的灯光投来的树影，和一阵轻柔的风，没有别人。

　　或许是她太紧张了。

　　这些日子她总能想到段千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国了。有时候，也会想起另外一个人。

　　终于到了所租的公寓门口。

　　她抬头看着前方不高的楼层，说起来，这地方还是冯叔叔帮忙找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便宜就能租来。

　　“央，央央……”

　　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古亦然停住了脚步。

　　她愣着神，细细品味着这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但就算是听过，也并没有产生一丝半点的好感来。

　　古亦然转过身，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一个矮小的中国男人站在她身后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随意的布外套，看上去许多天没有打理。

　　古亦然盯着这人，虽然看着陌生，但心脏加速的感觉不断提醒着她，这个人不能接近。

　　“你，找谁么？”她刻意与男人保持着距离。

　　“央央，是我啊，我是爸爸啊……”男人边说着边靠近过来，浑身上下反射着路灯的白光，活像一个幽灵。

　　“你认错人了吧。”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重新握起匕首，不与这散发着讨厌气息的人接触。可他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怎么会认错人？女儿，我是爸爸啊！我是你爸爸文谦啊，央央！文伊央！”男人几乎哀嚎。

　　古亦然心头一震，干涩的眼睛定在某个奇怪的方位上，无法来去自如。

　　猛然间，她嗅到了一股味道。那是一股恶臭的，恶毒的，时间过于久远而疏离腐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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