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247

　　15.重合世界

　　○重启

　　2020.5.26

　　今天是个寻常的日子，全圆佑结束一天的实习任务后去实验室接文俊辉回家。

　　在此之前他要先去学校后门口的蛋糕店把文俊辉心心念念的新款紫米虎皮蛋糕卷买了，等他提着早就预订好的蛋糕和虎皮卷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文俊辉刚好从高高的门槛里跳出来—— 一定要两只脚一起跳，他说这样可以有好运。

　　初夏下雨的傍晚也难免有几分寒意，文俊辉单薄的白衬衫短袖一看就不是保暖的样子，他欢呼雀跃地接过蛋糕，然后把手塞进全圆佑的外套口袋里取暖。

　　从学校到家的路其实很短，但文俊辉总喜欢拉着全圆佑绕远路去穿过一座公园，一个地处市中心却安静无人的地方。似乎不是文俊辉的喜好，但是全圆佑什么都听他的。

　　今天要额外去一趟超市，再多采购一点东西。

　　每年的5.26文俊辉都会特意隆重地准备一顿晚饭，还要买上蛋糕插蜡烛，全圆佑问过他这是为什么，他只说要庆祝，却从不说是在庆祝什么。

　　吃牛肉面时要先把牛肉压进汤里泡一会儿，吃火锅时虾滑要下成双数，千层蛋糕的第一口一定要削在蛋糕切块的小三角那里，奶茶要尽量在奶茶本身喝光前吃掉所有小料，睡觉前要把日记本塞到枕头底下，全圆佑几乎知道文俊辉的一切，这是鲜少对他来说也是秘密的事情。

　　文俊辉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告诉全圆佑，但是一想到曾经差点丢失记忆的痛苦，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文俊辉想，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5.26是什么日子了，是他和净汉哥初遇的日子，这是必须庆祝的事情啊。

　　两个人住的地方是座新建的公寓楼，文俊辉选择它的原因在于在一众公寓楼里，只有它的外墙是粉红色的。

　　“不是最喜欢粉红色，只是不想住在白色的建筑里。”这是文俊辉的原话，全圆佑自然是一切听他的。

　　搬出家门的小少爷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更加会照顾自己，文俊辉好像从小就习惯了这些事，全圆佑因为和文俊辉住在一起，所以也被照顾得很好。

　　文俊辉下厨做饭的速度很快，全圆佑要么站在一边打下手要么去做点其他的家务活。

　　两人一起学了医，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继承家业。令大家意外的是全圆佑选择毕业后直接开始实习，而文俊辉选择了留在实验室里做科研，怎么看都应该反过来才是。

　　一切准备就绪，四寸的蛋糕上点了一根小小的蜡烛。文俊辉看着蜡烛上微弱的火光有点感叹，已经，七年了啊……

　　如果他没有记错，净汉哥世界的时间里，2020年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刻。

　　除了记忆，文俊辉什么都没有。

　　但是记忆会被时间冲淡，文俊辉终究是要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虽然他仍固执的向着试图改变的方向而努力，例如学医、例如科研，但是，这一切真的有用吗？

　　会不会到头来，都是徒劳一场？

　　一点不去想会忘记，但是总想这些记忆，会让文俊辉有种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割裂感，他自己都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全圆佑昨天告诉他，侦探事务所一个月一次的报告发过来了，关于那个名叫克拉的女孩，仍然没有任何音讯。

　　她是第二个在文俊辉世界里消失的人，但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从其他人的记忆里消失，只是在恢复记忆的那天见完面后突然人间蒸发。

　　寻人启事，报警，两人甚至动用了各自家里的关系都没能够找到丝毫的蛛丝马迹。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干干净净，至于过去，除了她自愿展示出来的，其他的皆是无迹可寻，像是个幽灵。

　　全圆佑眼见着蛋糕上蜡烛越烧越短，彩色的蜡油滴在蜡烛插座的底盘上，文俊辉却像看不见一样呆呆地目视前方。

　　全圆佑叹了口气不得已提醒道:“再不吹蜡烛的话，就真的是火烧眉毛了。”他指着蛋糕上画着的小猫图案，已经很短的蜡烛威胁着猫咪脸蛋的完整。

　　文俊辉说了在吹灭蜡烛前的最后一句话:“啊，原来猫是有眉毛的吗？”

　　文俊辉本人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在他恢复记忆的当天，那个被遗失在尘埃里许久的净汉哥当初给他的日记本同所有记忆一起回到了文俊辉的身边。

　　但是上面空无一字，名副其实的无字书。

　　文俊辉几乎每天都把日记本拿出来看几眼，这算是为数不多可以证明那些不是他自己黄粱一梦的物品，即便里面什么都没有。

　　为了不在全圆佑面前显得自己的举动过于诡异，文俊辉还是会象征性写点什么。用拆下来的活页纸夹在日记本里面写，这样乍一看像是在日记本里面写了东西。

　　全圆佑还在洗漱，早一步上床的文俊辉照例在放下手机后拿出枕头下面的日记本摩挲了几下，完成仪式一般翻开其中的几页再合起来——这是一般情况下的流程，但是今天，文俊辉注意到这一页居然有用笔写字后留下的压痕！

　　他太熟悉这个日记本了，他确信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图案也敢肯定绝对不是自己或者全圆佑留下的痕迹。

　　文俊辉反复用手指轻轻摸索着浅浅的压痕，确保不是自己的幻觉。一种对现在的他来说无比遥远的激动心情重新席卷了文俊辉的所有感官，他的身体都在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一定是他想的那样，一定是的！

　　文俊辉一页一页倒着往前翻过去，他迫不及待的想应证自己的想法又生怕得到百分之一概率中不如意的结果，两种矛盾的心理在他大脑里冲击着对方，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全圆佑还在刷牙，刚打开的电动牙刷发出“嗡嗡”的响声，只是今天的响声未免太大了一点，感觉像是有个人正从卫生间门外向他跑过来……然后满嘴泡沫的全圆佑就被文俊辉扑了个满怀，怀里的人不知因何兴奋到不行，冲进他的怀里几乎要抱起全圆佑原地转圈。

　　“有字了圆佑！有字了！！！”

　　我所坚持的一切，好像都是值得的。

　　日记本上出现的内容文俊辉很熟悉，那就是他们相遇第一天时的情景描述，不过是以尹净汉的视角来叙述的。

　　短短几百字的内容让文俊辉嘴角上扬到有点夸张的弧度，关了灯躺床上也还是兴奋得睡不着，一个人捂着嘴盯着天花板偷笑。

　　过了半个小时身旁的人仍然毫无睡意，甚至可以感觉到因为对方来回翻身而微微颤动的床垫。全圆佑终于忍不住，一个翻身把文俊辉平放的两条长腿夹在膝盖之间，两手顺势支撑在文俊辉的身体两边。

　　文俊辉还在捂着嘴傻乐，下意识睁大的眼睛对上全圆佑不知是因为困还是怎样而半眯的双眼，未经打理的刘海有几缕恰到好处地垂下。

　　好帅，全圆佑这张脸真是无论看多少年都是一样的帅，不对，感觉比之前更帅了。

　　文俊辉想替他拨开那些好像会扎到眼睛的碎发，刚抬手却又定在空中，因为全圆佑冲着他抬起的手腕留下一个又湿又热的吻。

　　他半眯着眼睛，神色在浓稠的夜里看不分明，明明是轻柔的吻，文俊辉却觉得像有只优雅的黑猫在自己的手腕处轻咬了一口，带着划分领地一般的心思而在这里留下了自己唾液的味道。

　　两人不过咫尺距离，文俊辉的手指却还没来得及碰那些发丝，碰到的第二道阻碍是全圆佑突然俯下的在耳边意味不明地呼气的头。

　　文俊辉的一只手腕已经被扳到了头顶，另一只手他自己勾上了全圆佑的后颈，还没搞清楚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情景的文俊辉忽而听到全圆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俊，别弯膝盖。”

　　“啊？”

　　“别动了。”

　　全圆佑叹了口气，带着点狠劲在身下爱人的脖颈上留下了几个红红的印记。然后他起身放开了文俊，躺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侧床。躺回去不到两秒钟，他又翻了一个身把文俊辉抱在了怀里，似乎打算就这样睡去。

　　“圆佑？”

　　“圆佑你睡着了吗？”

　　文俊辉边说边用手摸索着对方的眉眼五官，脸的温度要比手指更高，这样好像可以暖暖手。

　　“睡着了。”

　　“那我也睡着了，但是我现在想说梦话，你想不想说？”

　　全圆佑睁开了眼睛，果然文俊辉正眨巴着眼睛冲着他笑，他突然很想笑，搂着文俊辉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

　　“说吧，我听听。”

　　“你说，平行宇宙真的存在吗？”

　　“有。”

　　“那同时存在于平行时空里的人到底算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呢？”

　　全圆佑仔细想了一下，给出自己的答案:“不算，因为再怎么相似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意料之外的是文俊辉听到他的回答后良久的沉默，他沉默很久后才再次说道:“我也觉得。”

　　“但是，没得选啊。”

　　“什么？”

　　“嘻嘻没什么，圆佑我们睡觉吧，我不想说梦话了。”

　　文俊辉如他所言已经闭上了眼睛，在闭上眼之前亲了一口全圆佑。

　　全圆佑捏着他的耳垂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文俊辉，“到底有多少我不清楚的秘密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命运的巨轮再一次转动，

　　总爱嬉笑的神明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

　　这一次，走失的灵魂是否可以找到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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