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甜月已失格

　　2011，池袋。

　　于是那些都过去了。

　　月末的忙碌过后，雾岛栗月的工作总算回归了日常，或者说，也无法再做更多了。

　　太宰治手上捏着能决定港.黑生死的罪证和把柄，对此，黑手党的高层们都心知肚明，却也毫无办法，

　　那并不是能在短期内处理掉的东西。

　　因此不止雾岛栗月，连森鸥外也只能认命躺平，不再提这事儿了。

　　好消息是，新冒出来大大小小不安分的势力随之重新被镇压，坏消息则是，在这种回归平常的悠闲氛围里，雾岛栗月还得再去东京一趟。

　　当时坂口安吾回来得匆忙，许多后续安排都还未定下，何况日新月异，东京的情况更是一天一个样...

　　总之，还得去收拾坂口安吾留下的烂摊子。

　　出行的第一站，当然还是池袋。

　　“人真多啊。”

　　地铁上，中原中也发出了感慨。

　　没错，中原中也.也来了。

　　在得知雾岛栗月要出差后，他就索性休了假，决定一起来东京玩玩。

　　“不习惯吗？中也不会是第一次坐地铁吧？”见橘发青年似有些拘谨的模样，雾岛栗月眯着眼睛笑起来，调侃到。

　　此时他们都只是卫衣牛仔裤的常服打扮，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便被挤到了角落里，

　　中原中也无声隔开了后方过来的人群，挠了挠脸：“也不是，只不过，之前都没遇到那么多人。”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自己开车，但在更早之前，也有坐过横滨的地下铁。

　　随着车门开合，人流上上下下的，正逢下班晚高峰，上来的人总比下去的更多，

　　雾岛栗月又往里靠了靠，几乎挨到了对方身前，猫猫叹气：“因为是东京嘛，首都打工人总得有点特别待遇吧。”

　　“那他们还真是辛苦。”

　　“嘿嘿...”灰发少年又笑了，眉眼弯弯，傻乎乎。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老妈子]式叹气：[傻儿...]

　　另一边，

　　[本月已发生八起，意外事故死亡发生率七成，被害者没有共通点，难道是无差别杀害路人？]

　　[现代社会诞生的魔物，池袋砍人魔的升级，笼罩城市的危机与阴影...无头骑士的真身？]

　　地铁于黑暗中隆隆前行，雾岛栗月的视线被广告屏上滚动的文字所吸引，

　　砍人魔？居然还没被抓到吗？

　　他想起半年前就出现过的[路人伤害]事件，有些意外地想到。

　　“哇哦，看来这儿也不是什么安定区啊。”顺着目光看去，中原中也挑眉，露出了一个略显兴奋的笑。

　　*

　　池袋，露西亚寿司店门口。

　　“金枪鱼寿司、哟，鳗鱼小卷、美味又实惠...”高大的黑人拉客仔说着腔调奇怪的日语走了过来：“好久不见，白川BOY，吃寿司吗？今天打折哦～”

　　回到池袋，雾岛栗月自然又披上了情报贩子[白川鸣海]的马甲，他笑着从对方手中接过折扣券：“好久不见，赛门。”

　　偏了偏头，顺势向介绍到：“这是我的朋友——中原中也。”

　　“欢迎来到池袋，陌生的朋友哟～”笑得友善，赛门继续用那奇怪的腔调回应着。

　　中原中也：“......”

　　见惯了大世面的重力使十分镇定：“...可利极瓦（你好kon ni chi wa），”不仅被带偏了口音甚至还有了节奏。

　　之后，他们走进店里，

　　“Ничегонеслучилос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餐吧旁，寿司店的老板抬起眼，淡淡问到。

　　雾岛栗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在打听X号研究所后忽然消失不见，故对方才有此一问。

　　“Всевпорядке（一切都好），”他笑着报了平安。

　　“是熟人吗？”在卡座坐下后，中原中也问起了刚刚的事。

　　“嗯，是关照过我的人。”

　　“说起来，你居然会说俄语，”像是有些新奇，橘发青年托腮看了过来。

　　“诶，中也不知道吗？”一边刷着[Dollars]内部论坛上的消息，一边回答，雾岛栗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砍人魔频频出手是为哪般，露西亚寿司入手食材的新途径？]

　　屏幕上的奇妙标题让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把屏幕转过去给中原中也看。

　　几秒后，中原中原瞪大了眼，衔着咬了一半的寿司，露出了不知道该不该吐的僵硬神情。

　　“？不好笑吗？”

　　雾岛栗月看过去，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哈哈哈，这个一看就是谣传嘛，”他耸着肩膀颤抖起来。

　　好一会儿，才平复了笑意，解释到：“刚刚的话是说，我有一半俄罗斯血统的这件事，中也不知道吗？”

　　“呼，吓我一跳。”中原中也拍拍胸.脯，长抒一口气。

　　“所以，你小时候是在俄罗斯长大的？”一边向碟子中挤着芥末，他一边问到。

　　“对呀，”雾岛栗月答得不假思索。

　　大颗大颗橘红的晶莹鱼子覆在雪白米饭上，被筷子整个夹起，在墨绿眼眸的注视中轻微晃动，然后啊呜一口被吞入腹中，
　　放下手机，雾岛栗月吃得不亦乐乎。

　　见状，将芥末与酱油混合均匀，然后再挤入新的芥末...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重复手上的动作，并以发问转移对方注意力：“那你怎么会跑到横滨来的？”

　　雾岛栗月抬起头，只见蔚蓝如海的眼眸正注视着他，仿佛晴天微澜的一缕春风，盛着满满的温和与关切。

　　如同默认的规则，在黑手党中，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探究同伴的过去，但...

　　他笑起来：“也没什么好讲的啦，”

　　仿佛在回想，不觉挪开了视线：“唔，大概就是，在家庭情况不太好的时候被送去了教堂，又在教堂遇到了费佳...费奥多尔，后来被他卖了，就——，到横滨了啊。”

　　“哦，费奥多尔...”中原中也认真听着，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手上却悄无声息将两人的碟子换了个位，

　　而后慢半拍的，他像是疑惑般地喃喃，然后忽然惊醒：“费奥..多尔、...魔人！？”

　　雾岛栗月点点头，肯定了答案。

　　中原中也闻言顿时露出了某种惨不忍睹的神情，像看见了什么苦逼成精的绝世小可怜。

　　雾岛栗月：“......”

　　不得不说，这人最近似乎对他产生了什么巨大误解，

　　——自从得知他被芥川龙之介暴打以后，中也对他燃起的保护欲就越发夸张了，

　　...总之，为了防止灾情加重，他连忙找补：“额，别看费奥多尔现在这样，其实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人还怪好的，教了我不少东西...”

　　“......”

　　仿佛越描越黑，他闭上了嘴，

　　然后，他在中原中也痛心疾首、似乎还带着点后悔的复杂目光中，猝不及防地咬到了一个沾满芥末的寿司：“...好辣！”

　　中原中也：早知道就不恶作剧这家伙了，良心不安了肿么破。

　　*

　　吃完晚饭，两人顺道在池袋逛起街来，

　　毕竟，想也知道，大半年没回去过的屋子里，肯定是过期的过期、空盒的空盒，所以，他们干脆将日用品都买了新的。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大部分俄罗斯人家里养着熊呢。”

　　“唔噗，那是什么，西伯利亚大仓鼠吗？”

　　雾岛栗月边走边吐槽：“嘛，熊很凶的，去树林都得带着枪，不过冬天也没人愿意出门打猎...大家都在冰上敲个洞，把网放下去，第二天就会捞到狗鱼，我..母亲有时候会把新鲜的鱼削成鱼片，夹在三明治里，或者用来炖汤...”

　　即使他从不去回想，但原来，提起故乡的时候，还是无可避免会想到曾经的家人。

　　“后来呢，他们回去找过你吗？”

　　“或许吧...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离开莫斯科了，所以...就算找，也找不到吧。”

　　他还记得他的母亲，——那个跌跌撞撞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演员。

　　因为年少一时犯的错，却付出了堪称惨痛的代价。

　　——还在孕期情人便离她而去、信仰宗教而无法打胎、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竟也是个无法交流的怪胎。

　　贫穷、冷眼、与没有尽头的忙碌、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即使放在生性顽强的俄罗斯人身上，也依旧是难以承受的苦难...后来，直到他被送去外祖母家，那个女人的事业才逐渐好了起来。

　　事实上，即便他为对方带去了如此深重的苦难，对方也并非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外祖母死的时候，他母亲正逢事业上升期，却还重金托了中介替他找人送养，
　　不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痴呆儿，无人愿留，而中介又不愿放弃那笔巨款，于是阴差阳错的，他就被扔在了教堂门口...

　　再后来，或许她找过他，或许没有...

　　想起不记得哪年看见过的[XXX富豪夫人成功诞下一子一女]的消息，雾岛栗月忽然发现，他竟也从来没有生出过回去寻找对方的念头。

　　像是和平的告别，他感到了释然：“反正，我知道她还过得不错，而我也有了，唔...——新的家人，”

　　深蓝夜空下，他想起了曾经的女孩——有栖川绘里，想到现在的同伴——中原中也，于是声音也有了可以温和的底气:“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很好了，他确信而心怀感激着。

　　眸光忽地温柔，中原中也扬起的唇边隐隐露出笑意，

　　他低声嘟囔：“臭小子...”那倒是叫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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