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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7月11日,亚历山德拉市。Oleksandr
春天提着她的裙摆,从日光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夏天哼着轻快的小调儿上岗了,她路过胜利广场,逗弄着紫色云霞般的丁香花树海,将这清幽的香气从亚历山德拉市的中心送去附近的大街小巷。
现在是下午3点,温度十分宜人,人们三三两两地聚落于广场的草地上闲谈着。
刷——地一声,一道身影从草地的尽头穿出,踏着滑板,轻盈地与小道上的几个行人岔开前行。
他带着一顶“飞跃大陆”游戏标志的黑色棒球帽,短短的深棕发尾顽皮地从尾洞中翘起,无字圆领T恤露出清爽的长脖颈。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少年,有着高挑又日益增厚的结实身材。
雷哲闻着花香,嘴里吹着悠闲的小调,轻松避让着行人,穿过了胜利广场。
绿意退去,柏油路连接着繁华而喧杂的市中心。这里是旧城,各色古典建筑方正地填满街边,门廊高阔,彰显着旧日的高调阔绰。
然而这里的风格并不是全然古典的。
两街之外,树立着大小类似的封闭式方形建筑,闪现着眼花缭乱的电子广告——这是立体停车场,自动化机械臂能将车辆像模型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
技术同样为新时代的商家们所用。
气派的赛特百货门口,两尊一层楼高的女神像穿着简单的束腰垂坠长袍,如真人般微笑着,躬身为前来的客人们拉开大门。
“下午好,巴顿先生。”
“您好,女士,愿您有个美丽的下午。”
——在她们的瞳孔深处,摄像头闪烁着微光。
再比如本尼迪克玩具城,两层楼高的落地橱窗中,各种模型人、玩偶在他们各自的乐园内嬉戏打闹。每个整点,飞机、小火车、巡游花车等演出项目还会轮番上演。
小型商家的橱窗内,更多的使用着3D全息投影,播放如同电影般精致的广告。
雷哲在一家游戏体验店的窗外停下。窗内,投影着的勇者穿梭于迷雾中,差点落入陡然窜出的黏液霸王花的口中。背后,一群毛发各异的半兽人在逐渐逼近……
画面暗下,几行金光闪闪的大字从空中跳出。
“飞跃大陆——南境系列”已上架!艾玛逊好评度4.8!热销发行中~
雷哲直到换了广告,才收回被黏住的目光,踏上滑板继续向前。
“上市两天了,本想找伦纳德一起开荒来着,可惜他在封闭训练营……要不过会儿问问看沃克吧。”他想到这儿,心情颇好地向目的地滑去。
划过地铁站入口,雷哲穿进了一条泛着陈旧气息的地下通道。在几个转弯之后,他出来停在了博达国家大剧院的后边。
这栋大型建筑的一楼是开放空间,仅有几根浑圆大立柱支撑,墙面和顶端铺满了大片风格迥异的涂鸦。
——作为合法的涂鸦地点,这里是各种街头文化小团体的聚集地,有两三人各自为政地工作着。
有个穿连帽衫的人在墙面前,在细致地填制一副黑白版画样式的作品——一只乌鸦带着一顶高高的礼帽,穿着一身白色的神职人员的长袍,深沉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身体左半写实,右半如烟雾般消散。
“沃克,我来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了?”雷哲滑到他身边。
兜帽阴影中的脸稍稍抬了抬,左手拿过罐黑色颜料,递给雷哲:“很顺利。上边贴好板的地方帮我喷一下背景和前景,谢谢。”
沃克是个独来独往的涂鸦者,作为这个圈子的“老手”,他的作品遍布亚历山德拉市,冷冽荒诞的画风在圈外也颇有名气。雷哲的记忆里,他上次搭上沃克聊了会天,看起来面冷的他意外地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约好绘制新作品时约着见面。
“好的,你今天画的是什么?乌鸦头的人形牧师吗?”雷哲接过罐子,晃了晃,上了人字梯。
沃克顿了顿,看了一会儿视线平齐处,鸟的眼睛,说:“他是乌鸫。”
“咦?和乌鸦长得好像,什么区别?”
“这种鸟儿被称为‘百舌鸟’,叫声极为多样。”
“嗯哼,多变的唱诗家?”
“算是吧。”
见沃克沉默了一会儿没了下文,雷哲便转了话题:“对了沃克,你平时玩游戏吗?我看飞跃大陆又出新系列了。”
“我最近倒是听过另一个游戏的传闻。”
“什么传闻?”雷哲喷好了底色,盖上另一块镂空稍小的版,正要往里填充白色。
“用这个”,沃克侧过身,将另两罐无字的自制颜料递给他。日光照到他宽方的下颌,紧闭的长唇,以及冷静的灰色眼睛。
“听说有人被邀请参加在梦境中发生的游戏。终极通关的话,能在现实中获得能力。然而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的人无法表述,应该是契约的影响…”
“这种都市传说,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能在学校听到一个新的。但我和我身边的人,包括精灵,从来没有这种奇遇经历。这边远离东部,杂牌异能者的生存空间,能有多少?”雷哲握着罐子点了点沃克。
亚历山德拉市是博达西部的大城市,这里聚集着不少迁移出来,融入现代生活的精灵、半精灵。他们默默地开枝散叶,发展势力,除了人类平民和官方的异能者外,这里其他的神奇力量几乎绝迹。
城北三百公里,接壤着以弗林之森自治领,正是眷族古精灵的领地,所以亚历山德拉在博达还有一个戏称,“精灵前哨”。
托了排外的福,这里的人民生活足够平静。在雷哲的记忆中,本地的新闻报道中最爆炸的“神秘事件”消息,基本是某某精灵觉醒血脉,控制不力造成的乌龙而已,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确实没有。不过,听说听到传闻的话,游戏会在晚上出现在终端里。”
雷哲无奈地看向他:“…如果有这种事,我们就都中招了吧。”
沃克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严肃,“或许,你能做我们中的第一个?”
雷哲一时无言以对,半响举手投降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对飞跃大陆没兴趣了,也不用编一个出来吓唬我吧?我哪有这狗屎运。”
看着雷哲轻松的样子,沃克开玩笑道,“谁也不知道生活会引燃哪种可能性。”说罢,他转身继续手头工作。
雷哲听不出这是调侃,还是充满哲学的感慨,挠了挠脸颊,他继续起手上的工作。
不一会儿,喷涂完成了。
鼻尖环绕着喷漆传出的奇异香味,雷哲从梯子上轻快地两步跃下,把罐子递给沃克,“剩下的工作你来。”
沃克点点头,“不错,很均匀,比上次进步很多。”
他拿着颜料和笔爬上去勾勒眼睛的细节。
圆形的灰色虹膜很剔透,仿佛处于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交错着的淡白色花纹。——横向的长方形黑色背景上,一双交叠的纤美素手,以正对的姿态,珍视地捧着无暇的眼睛。
沃克在其下方,写着花样繁复的纤长字体。
这是他的标志性“印章”,但雷哲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语言。
“沃克,你每次留言写的都是些什么?”
沃克的背影顿了顿,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些抒情的句子,比如……活着,记住自己的人生课程,别丢弃在一旁…昏睡着堕落之类的。”
雷哲半欣赏半惴惴地看着涂鸦。这幅作品的正下方,正是同样风格冷异的乌鸫牧师,他直钩似的目光仿佛能洞射眼前人的灵魂。
此时,雷哲错开目光又飞快地回神盯住虚化的右半边。细腻的、如轻纱般翻飞的黑色烟雾似乎在蒸腾着凝实。
雷哲心里一惊,多眨了两下眼再看去,墙面是静止的。
错觉?
他又掏出终端给墙面拍了照,短视频画面上仍没有变化。
应该是我眼花了…这么想着,雷哲顺手把照片发给了沃克,并配上真情实感的赞美:
“很高兴能看到沃克新作品:乌鸫牧师的诞生!见证人:雷哲。”
“好了,”沃克从梯子上轻巧地下来,“你来画画看?”
……
在完成自己的作品——一副抽象的滑板小人后,雷哲毫无负担地让沃克帮忙与之合影。初学者嘛,以后还会进步的,他心态很好。
和沃克告别后,雷哲惬意地往回滑。风鼓动着少年的衣摆,给他带来一丝清凉。
约20多分钟,雷哲快到目的地了。
前方是家所在的街区,远远看去一栋栋崭新的砖红色小别墅亲密地挨着。
不过,不是这边。
雷哲在进街区前,拐进了斜岔口一条绿意葱郁的砂石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亚历山德拉市内自然保护地的外围,由简易的铁丝网围住。
一旁青葱草地上,白色的矮栏杆围住一栋质朴的斜顶民居,三层楼高,山形墙上开着硕大的白框窗户。房屋二层以上刷成饱满欲滴的浆果色,一层刷成白色以对比。在夏日夕空的照耀下,橘红色光芒的滤镜给小屋镀上了童话的色彩。
民居主体的侧面有横伸出去的二层楼小栋,屋脊正交于大栋的侧面,是雷哲和之前未出嫁的姐姐居住的地方。现在,这是他一个人的小天地了。
门口,心形苔藓装饰下,有一位等候着。
“雷哲。”平静的,清澈的中性音响起。
“距离戴尔文给你设定的回家时间,已经过了8分钟。若再过2分钟你还未回来,我将致电戴尔文。”
“我的天,老爸竟然将门禁写入了你的指令里?从现在开始的一个月,我是你的主人。哨古拉,如果你执意打小报告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充电桩给藏起来。”雷哲绕过障碍物,用指纹解锁进了屋。
有着电子屏豆豆眼的巧克力色圆盖筒型机器人,平稳地跟着小主人身后进屋,小机械臂“顺手”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长条形喇叭口出声道:“检测到关键词‘藏’,‘充电桩’,触发录音——”
“雷哲~我们在姐姐家,你要照顾好自己哦,妈妈会每天检查哨古拉的活动日志,期待不会看见黑屏和重复的段落。”柔美的人声传来。
恶作剧的火苗被掐灭在了萌芽,雷哲大叹一口气,端起哨古拉做好的奶油培根意面塞进微波炉中。
“雷哲,明天你的行程是?”
雷哲顿了顿,一种莫名的空虚袭击了他。
“在家休息吧,明天我没有任何约会。”
吃完晚餐,已是9点多了。
雷哲哼着小调起身上楼。他的心情颇为轻松。爸妈不在,打工解放,假期近在眼前招手,有许多好玩的等待着去发现。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灯,拿了换洗衣物就朝浴室走去。
……
亚历山德拉市披上了带着凉意的夜幕。晚风中,时不时有滑板青年、各种街头团伙来博达大剧院后的开放空间活动,不过今天,他们败兴而归。
“哎,没亮灯?停电了?”
“靠,不是吧,那我们今天不在这里画了,走,去1号地铁口。”
又一队人带着喧杂的声响离开,无人注意到浑圆立柱的后面,有一个人影静静地坐着。
沃克闭目坐在这儿不知有多久了。
暗淡的街边路灯,在此地斜斜投下散射的光,勾勒出他的背影,以及墙上的百般涂鸦。
突然间,沃克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画,似是不受影响光线的影响。看了几秒,他站起来,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墙上的画面活了过来:手中捧着的眼睛,像小灯泡般发出莹光。银灰的虹膜中,深浅不一的白色如同转动万花筒般交错着变换形状。
交叠的纤手向前倾倒,眼球一个接一个咕噜噜的滚到了句子上,如露珠般一碰即碎,化作道道银光充盈了字体。
闭眼的沃克将交握的手靠近嘴边,音节含混地默念着。
“……黑夜的眼睛啊,请代我注视精神上昏睡的旅人,代我注视走向堕落夜晚的迷路者。请代我去到他们的身边。”
文字随着音律飘离了原来的位置,向下游动。绕着乌鸫牧师转了两圈后,如一串珍珠般融入了他的眼睛之中。
画中人被点亮了生命,他的眼睑唰地开闭了两下,脖子一顿顿地屈伸着,左右张望起来。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右边的黑雾陡然间弥漫出了墙面。借助着烟雾,他于半空中凝聚出了穿着白色神职长袍,带着高礼帽的实体。
沃克睁开眼,看到乌鸫牧师谦卑地低下头颅致意。他将一张纸条交予后者,“这是你的任务目标。”
乌鸫牧师双手接过,而后仰头尖啸。两道巨翅从宽袖中伸出,无声的风鼓动着灌进白袍,助其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残影,远遁而去。
沃克的身后有人出声道:“走吧。”
沃克应了一声,转身跟上。
……
开启着灯光的房间,窗外,突然出现了一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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