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

作者:渲染繁华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袈裟上反复摩挲着,顺着衣物那古旧的纹路,撰写其上的文字早已被手掌的主人尽数收入眼底。只是纵使这袈裟上记载的是会在江湖上会引起偌大纷争的高深武学,对于此刻的手掌主人而言,也不过一袭破布罢了。
“辟邪剑谱?呵,多么可笑!”冰冷的字眼从薄唇中吐出,压抑着止不住的愤怒和憎恨。那其中所蕴含的炽热怒意与憎恨,很难让人想象那是出自一个江湖公认的儒雅君子之口。若有旁人在此,定然会惊呼出声,“岳不群!”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修长,面貌清峻,一身墨色长衫立于山崖之上,山风吹过,衣袂飘飞,更是彰显出他的儒雅不凡。只看外表,无论谁见了,都会自然赞上一句,“好一个脱尘过客,山中君子!”只是他的眼睛里,有着一团火焰在燃烧。
如同钢铁交织而产生的火星,或是剑器森冷的锋芒,从幽邃的眸子里迸射而出。那是野心家的眼睛,却绝不适合一个儒雅的君子。不过,也或许只有这种大起大落,心境难以自持之时,才能让这样一个隐忍的人如此失态吧。
他得到辟邪剑谱已有数月了,只是他却迟迟未能修炼这门绝世剑法,不过是因为那苛刻的条件,“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开头的八个大字如同重锤砸落在心头,让他难以接受。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条件太过可怕了些。
“凭什么!”一把撰紧了袈裟,他愤怒的咆哮出声。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屠戮无辜之人,获得的竟是这样一门“神功”?他有些颓然,松开手,任凭剑谱从青筋暴起的手中滑落。看着手心中露出的纹路,他的内心涌现出了浓浓的无奈。
他不再年轻了,华山掌门,一派之主,江湖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跨过那个年纪,纵使保养得当,又有着深厚内力修为护体,他也感受到了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换做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已是含笑弄孙,颐养天年,自称老夫的年纪了,可他却已然奔波在这个江湖之中,为了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奋斗着。这又是为什么呢?他的眼神缥缈起来,“华山啊!”
曾经的华山,弟子众多,人才辈出,剑气双绝纵横江湖,纵使在五岳之中,也是执牛耳者,何等风光?他岳不群也是一个心怀壮志,前途无量的青年,饱读诗书,武艺有成,正踌躇的在江湖中大展拳脚,只是一切都在一场风波中烟消云散。魔教攻山,剑气内乱,短短几年,偌大山门竟然零落至此!留下一地烂摊子让他岳不群一人收拾!谁人可曾知晓,他临危受命,登上掌门之位时面对那般凄惨情景的绝望?
从那一刻起,复兴华山的重任就但在了他一人的肩头。那一刻,潇洒的少年就死去了,仅仅剩下了一个为振兴山门付出一切的掌门。面对残破的山门,二十年来,他兢兢业业,结交诸多江湖同道,打下偌大名声,又顶着内忧外患的压力,广收弟子,这才保住了华山名头不坠。人人都称赞他的手段高明,武艺非凡,可谁知道他的痛苦?为了华山,他放下掌门身段,折节下交,左右逢源;日夜习武,放弃了诸多与妻儿欢度的时光,至今膝下仅有一女;然而门内弟子良莠不齐,大弟子令狐冲更是散漫浪荡,难以托付大任;妻子性格刚烈正直,许多时候他为了华山所做之事根本无法告之,唯有藏之于心;而在外,嵩山左冷禅步步紧逼,堂而皇之的将间谍送到他的门下,然而为了华山基业,他只能生生忍下这份屈辱,视若不见;宗门之外,剑宗门徒一走了之,弃华山山门于不顾,为了博得一个正统名号,居然与外人勾结!内忧外患,他能怎么办?如今并派之事将行,他怎么能忍的下去?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振兴华山已然是心中执念,更是他一生心血,他怎么能让左冷禅之流毁灭它?
“华山,华山!”他扬天长笑,带着说不尽的苍凉。最终,那份痛苦再次被冷冽的森寒所替代,目光再次投射到了地下的那本剑谱上。
长久的沉寂之后,密室里纵起了雪亮的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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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终有一死,只是这一切来的有些太早了。
当独孤九剑破开了他的剑势,又在下一刻击穿了护体的内力,穿透了心脏时,岳不群感到自己的身上,某种东西轰然破碎了。像是挣脱了枷锁,他浑身轻松了下来。
“呵,华山的剑,终于还是杀了华山的人......”
任凭长剑从手中落下,没有去看一旁面带悲苦,落泪叩首的弟子,只是抬头看向天空,“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天空了?”自从为了华山而走上不择手段的道路,他就再也没有闲心去欣赏这天地的美丽了。生命的最后,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华山的风景。
“啊,师妹,珊儿,你们还好吗?”眼前朦朦胧胧的出现了幻觉,那是他逝去的至亲,“你们别走啊。我错了,当一个野心家太累了,下辈子,我们简单一点好不好?”血液止不住的流,逐渐发黑的视角中,人影消失不见。
“华山啊...”他叹了口气,终于悄无声息。
华山派,终于还是没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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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网友:Hhhhh  发表时间:2018-12-06 03:45:26
厉害👍 秀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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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网友:蛟伏于渊  发表时间:2018-12-06 07:32:21
给大佬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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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网友:少年慕艾  发表时间:2018-12-06 11:21:23
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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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网友:27971719  发表时间:2018-12-06 20:40:13
我去!之前就说不想要他自宫了,就是为了避开这必死的结局,结果作者还是写了……层主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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