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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公平
江伯年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许诺上车。许诺不动声色地迈步走向车门,江季年随即拉开车门,示意她先行。
车内的座位很宽敞,江伯年坐在副驾驶,许诺和江季年一同坐在后排。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和车轮在路面上碾过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
江季年转向许诺,眉头微挑,眼神平静:“你的情况,大哥都给我说了。”
许诺轻轻点头,微微垂下目光,声音不急不慢:“那就麻烦四叔了。”
江季年一笑,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谦虚,而是低沉地应道:“没事,我这边有几个LP,主要是让你们认识一下而已。”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轻松,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权威。
许诺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应:“好的,我让秘书回头约时间。”她的语气坚定而自信,尽管心里对于这一切并不完全熟悉,但她清楚自己此刻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开始朝着目标的方向前进了。
车窗外,随着车速的加快,景色迅速后退。许诺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未来将不可避免地与江家的复杂网联系在一起。
在得到了江伯年的首肯后,江季年果然没有拖延,立刻开始试探着给许诺介绍一些LP。许诺接触的这些人,大多是上市公司中的独立股东,手头稍有盈余,是真的来找投资项目的。跟许诺正在调查的方向完全是没有关联的。
“这几个独董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许诺抿了抿唇,疲惫地问道。这些日子里,她几乎每一天都在解释基金的运作流程,每次都是从头到尾,口径一致。
李盈盈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低声说道:“感觉他们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啊。”
“我已经很尽力了。”许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挫败,“我感觉自己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再怎么解释,我也没法把组织的疑虑一扫而空。”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神看向窗外,目光有些空洞,“既然知道背后的大老虎是江伯年,他们就不能直接去调查他吗?”
李盈盈的目光锐利,一言不发地盯着许诺。她的声音像是透着一层冰冷的理性:“像江伯年这样的级别,怎么可能说调查就调查的。往小里说,会打草惊蛇;往大里说,万一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岂不是动摇民心?我们现在只是要积累足够的证据,给大众一个确凿的交代。”
“那就去查他的上下游啊,查江季年,查邵纵横,总归有办法的。”许诺的语气有些急躁,眉头微蹙。她焦虑地在案桌上拨动着手指,心里一阵阵的不安和不甘。她不想只做旁观者,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想要改变现状,唯有深挖。
李盈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些许压抑:“能看的我们都看了,暂时我们掌握到的证据并不够直接,没办法把他们送进去。”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你知道的,江家不是一般的家族,江伯年更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对象。每一步,都得走得非常小心。”
“那怎么办?”许诺问,声音低沉,仿佛一颗石子坠入她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几分沉着:“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问题很复杂。这个组织,究竟有哪些人,他们之间是如何分工的?资金来源是什么?怎么交易的?这些人的利益是怎么分配的?”她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用笔圈出一系列的重点,“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证据是什么。我们现在面对的对手是A省的权力中心,你如果想要告诉大众说这些人有问题,那么你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站得住脚跟。要不然,就会丧失公信力。”
许诺紧紧抿住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角。
一晃半年过去了,夏天的炎热依旧紧紧包裹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炙热而粘腻的味道。阳光像利刃一样切割着城市的轮廓,照射在街道两旁的玻璃大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无论人们如何试图避免,连呼吸也带着一丝灼热。地面上的热气蒸腾,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焦灼感。这几个月来,专案组的每一个人都在不断努力,等待着突破,然而,世界越长,等待的焦虑和无力感愈发强烈。
在专案组秘密基地的角落,许诺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跆拳道训练。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汗水从发梢滑落,打湿了她的训练服。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呼唤着休息,但她的脑海里却有一种急切感,仿佛每一秒钟的拖延都在无形中加重她的负担。
“网都撒开了,怎么还没有鱼来咬钩呀?”许诺抬头,看着李盈盈和沈望舒,语气中有些许不耐烦。她的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一股急切的情绪。自从基金开始转向多元化投资,她已经不断与各方接触,从地产到高级定制珠宝,再到名家字画和顶级学校的奖学金,似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为什么,还是没有明显的收获?
李盈盈轻轻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财富,女人,孩子。一旦你有了钱,这三样东西,就是你最关注的。”她解释道,声音沉稳而冷静。
“其实我们也不算完全没有突破。”沈望舒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安慰,“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官商勾结的大致合作模式。”
许诺听着他的声音,内心的焦虑稍微有些缓解。她低头看向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眼底藏着深深的思虑。“这些项目,确实可以为我们提供突破口,”她沉默了片刻,声音稍显低沉,“但是你们说的这些方法,真的能让我们实现最终的目标吗?”
李盈盈稍微转过身,目光透过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冷静的目光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你做的这些项目,正是帮助我们梳理’谁是背后得益的”这个复杂脉络的关键。”她语气平稳,但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深思熟虑的力量,“利用海外的房产可以帮助他们转移资产,借高定珠宝去贿赂那些权贵的妻子或情人,用名校的奖学金去绑住他们的孩子。这些,都是我们用来引导他们入局的资源。”
许诺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她轻轻地皱起眉头,缓缓开口:“我们花这么多时间去证明他们有罪,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罪并不是那么容易定义吗?这些罪行真的如我们所想,根本无法界定吗?”
沈望舒轻叹一声,语气平和,却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许诺,证明有罪是执法者的任务,而定义有罪是执政者的责任。”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似乎在酝酿更加清晰的解释,“证明有罪,基于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通过证据、法律的程序和逻辑去推断的。而定义有罪,牵扯的层面更广,它不仅关系到个体的行为,更关系到社会的安定与繁荣,是在考量一个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整个社会的秩序与道德规范。”
许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困惑稍微减轻了一些。“所以,我们只能通过法律和证据去证明他们确实做了危害百姓利益的事情?”
“是的。”沈望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我们没有资格去定义谁有罪,谁无罪。那些站在更高层次的人,他们的行为虽然在道德和社会层面上值得审视,但只有法律才有权利来裁定他们是否犯了罪。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收集证据,逐步推翻他们的假象,让他们的罪行暴露在法律的审视下。”
李盈盈的目光锋利,话语也变得更为沉稳:“我们不是在试图定义这些人的罪行,而是在通过事实和证据去证明,他们的行为不仅是错的,而且是违法的。只有让这些事实被公众看到,被法院接受,才能让整个社会的正义得到体现。”
“其实官和商实际工作中总是需要合作的,那我们怎么定义官商勾结呢?”许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沈望舒轻轻推开椅子,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热烈的阳光,他的声音低沉且理性:“其实,官和商的合作,在实际工作中是不可避免的。市场和政策总是交织在一起,企业要发展,必然需要与政府打交道。这种合作本身并不违法,也不算是官商勾结。”他顿了顿,仿佛在做出一个更为深刻的分析,“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在这个合作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公平的行为。”
许诺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直视沈望舒,眼中有些疑惑:“公平?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怎么能以公平来判断呢?”
李盈盈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有力:“这儿所说的‘公平’,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公平,而是相对的公平。”她微微一笑,目光锐利,“指的是,在合作中,你挑选项目的标准是否出于公心,是否真正考虑到公众的利益,而非基于个人的关系、私人情感,甚至是人情。”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许诺身上逗留了一瞬,“如果是后者,那就有问题了。”
许诺依然有些不确定,皱眉问道:“那如果有一些项目确实符合要求,企业出于感恩之心,上下打点一下,这样也算是有问题吗?”
李盈盈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是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问题。”她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一丝深意,“当官的拿当官的应得的,百姓拿百姓应得的,只有这样,社会秩序才不会紊乱。你今天多拿了一点,不仅仅是你自己的问题,下面的人看到了,也会觉得‘既然你都拿了,我也不好意思不拿’。于是,大家开始通过类似的手段逐渐攀升,层层递进,最终形成一种庞大的利益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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