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

　　望川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客栈后院便已响起收拾行囊的轻响，众人简单用过早饭，循着石板路快步走向码头。

　　码头边，赤烯的画舫静静泊着，“都抓紧些，登船后即刻启程。”赤烯率先踏上跳板，赤色衣裙掠过潮湿的木板，众人应声跟上，依次进入画舫，很快，画舫便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蝶谷方向的水路而去。

　　“顺这条水路而下，穿过芦苇荡再转入支流，日落前便能抵达蝶谷外围的渡口。”加一站到赤烯身侧，抬眼望了望雾蒙蒙的天色，声音平静，“水路虽比山路好走，却易遭水匪或水下妖兽袭扰，更要提防有人在水中设伏，大家多加留意。”

　　赤烯指尖摩挲着腕间发烫的蛇形红绳，“妖兽倒不足为惧，就怕有人藏在暗处，打些不该打的主意。”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风从下游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柏禾眉头微蹙，唤出 “听潮”，伞面转向下游，几滴雨珠被风吹向那个方向——片刻后，雨珠竟带着一丝黑色的雾气回来，落在船板上，瞬间化作细小的黑虫，很快又被阳光晒得消散。

　　“是妖力，而且很杂。” 赤烯腕间的蛇形红绳开始发烫，“不止一只小妖，像是有很多只聚在一起。”

　　柏桉立刻展开玉骨扇，引风探查。风过之处，河面的波纹变得混乱，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弱嘶吼。突然，一道血色的布条被风吹到画舫边，柏桉伸手接住，只见布条上绣着一朵海棠花——不是普通的海棠，而是花瓣边缘带着尖刺的样式，和昼蝶平日里凝结的海棠花虚影一模一样。

　　“这是……母亲的标记？” 柏禾凑过来，指尖碰到布条，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冰冷气息，“不对，这妖力是附着在布条上的，像是有人用母亲的标记做诱饵，引小妖聚集。”

　　祁山把祁栀护在身后，看向三人：“要不我们先别出发？等弄清楚是谁放的布条再说。”

　　赤烯却摇了摇头，她捡起布条，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妖力很新，应该是半个时辰前留下的。而且布条上还有另一种气息，这气息，青羽箭。” 她顿了顿，看向西南方向，“有人在蝶谷附近，用青羽箭的气息和天后的标记，故意吸引小妖。他们想干什么？”

　　柏禾握着 “听潮” 的伞柄，雨丝再次轻轻落下，这次雨丝变得格外细密，像一张网铺向河面：“我让雨丝去探查，看看下游有多少小妖。”

　　片刻后，柏禾收回雨丝：“至少有十几只，都聚集在下游的芦苇荡里，而且还在增多。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 朝着我们的方向来。”

　　柏桉握紧玉骨扇，扇骨上泛起淡淡的灵光：“不能等。如果我们现在不走，等小妖聚多了，不仅我们麻烦，还会波及镇上的人。” 他看向赤烯和柏禾，“我们三个先去芦苇荡，解决掉那些小妖，顺便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祁山，你带着祁栀留在画舫上，锁好舱门，不要出来。”

　　祁栀却拉着柏桉的袖子：“我也要去！我能帮上忙的——我颈后的痣说不定能找到放布条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 柏桉想拒绝，却被柏禾拉住。

　　柏禾看着祁栀，轻声说：“让她去。她的痣确实能感应神力，他有皓锦的护身符，而且有我们在，不会让她出事。” 她转向祁山，“你留在画舫上，万一有漏网的小妖过来，你用这个。”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护身香囊，递给祁山，“这香囊内有我的一丝灵力，能挡住低阶妖力。”

　　祁山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香囊：“你们一定要小心。”

　　四人准备妥当，柏桉展开玉骨扇，引风带着众人腾空而起；柏禾握着 “听潮”，雨丝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防护；赤烯的赤骨鞭缠在手腕上，随时准备进攻；祁栀则紧紧跟在柏禾身边，颈后的朱砂痣微微发烫，指引着小妖聚集的方向。

　　晨光下，四人的身影掠过河面，朝着芦苇荡飞去。

　　越靠近芦苇荡，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妖力便愈发浓重。成片的芦苇高达丈余，青绿色的芦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其中的异动。柏桉玉骨扇轻挥，几道气流探入芦苇丛中，很快便反馈回信息：“左前方三丈、右后方五丈各藏着三只小妖，气息驳杂，修为不高，但行动诡异，像是被人操控着。”

　　“寻常小妖不会如此规整地潜伏，定是有人在暗中指挥。”赤烯说着，目光扫向祁栀，“小栀，你的痣有反应吗？”

　　祁栀闭起双眼，指尖轻轻触碰颈后的朱砂痣，片刻后睁开眼，眼神带着几分笃定：“有！西北方向。”

　　柏禾握紧“听潮”，伞面转动间，细密的雨丝朝着祁栀所说的西北方向蔓延：“我去牵制外围小妖，你们直奔核心区域，找到气息源头。雨丝会为你们标记小妖的位置，避免偷袭。”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身形飘向芦苇荡边缘，伞尖一扬，数道雨丝如利刃般射向藏在芦叶后的小妖。

　　“嗷——”几声凄厉的嘶吼响起，三只身形佝偻、浑身覆着黑毛的小妖被雨丝击中，从芦苇丛中跌跌撞撞地冲出，双眼赤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它们显然被妖力侵蚀得失了神智，只凭着本能朝着柏禾扑去。

　　“交给我！”柏禾伞面一旋，雨丝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三只小妖困住，同时对柏桉三人喊道，“速去速回，我随后跟上！”

　　柏桉点头，引着赤烯和祁栀径直冲向芦苇荡深处。沿途不时有小妖冲出，赤烯手腕轻抖，赤骨鞭如灵蛇般窜出，鞭身抽打在小妖身上，发出“噼啪”声响，黑雾随之消散几分。柏桉则以玉骨扇引风，形成一道道气流屏障，将祁栀护在中间，隔绝掉小妖散发的戾气。

　　祁栀紧紧攥着护身符，颈后的朱砂痣越来越烫，指引的方向也愈发清晰：“就在前面！穿过那片芦苇丛，有个水洼，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集的芦苇后，果然看到一处不大的水洼。水洼水面浑浊，漂浮着几片枯萎的芦叶，周遭的妖力最为浓郁，七八只小妖正围着水洼打转，像是在守护什么。更诡异的是，水洼中央漂浮着一枚箭柄，箭尾缠着半截绣着海棠标记的布条，正是之前他们捡到的那种样式。

　　“有人把箭柄和海棠布条放在这里，当做吸引小妖的核心！”就在这时，那枚箭柄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围着水洼的小妖瞬间变得狂躁起来，转头朝着三人扑来。柏桉玉骨扇一挥，一股强风席卷而去，将最前面的两只小妖掀飞出去：“赤烯，毁掉箭柄和布条！我来挡着它们！”

　　赤烯应声上前，赤骨鞭朝着水洼中央的箭柄甩去。可就在鞭身即将触碰到箭柄时，水洼突然翻涌起来，紧接着，十几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从水中窜出，为首的黑袍人挡在了箭柄前，手中握着一把泛着黑气的短刀。

　　“交出容器，饶你们不死！”黑袍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黑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芦苇丛瞬间枯萎发黄。“我们主子要的人，没人能护得住！”

　　“你们主子是谁？”柏桉向前一步，玉骨扇直指黑袍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需知道，那丫头的‘容器’之身，是主子势在必得的东西。”

　　说着，他挥手示意，命令下达的瞬间，黑衣人们蜂拥而上。

　　柏桉当机立断，玉骨扇猛地一旋，一股强劲的气流化作护盾挡在祁栀身前，同时对赤烯喊道：“护好小栀，我来开路！”

　　赤烯点头，手腕轻抖，赤骨鞭瞬间绷直，如一道赤色闪电横扫而出，“啪”的一声抽在最靠前的两个黑衣人手腕上，她的鞭法凌厉刁钻，那人惨叫一声，手腕处鲜血喷涌。

　　她眼神凌厉，赤色衣裙在混战中翻飞，鞭影交错间，竟没让一个黑衣人靠近祁栀半步。

　　柏桉也不含糊，玉骨扇收起，指尖凝起灵力，扇面瞬间变得锋利如刃，格挡开迎面而来的刀势，同时脚尖轻点，身形如箭般窜出，扇刃精准地刺向另一人的肩胛。

　　祁栀缩在气流护盾后，紧紧攥着护身符，颈后的朱砂痣烫得惊人，她盯着为首的黑袍人，突然喊道：“他身上有和箭柄一样的气息，他和放布条的是同一个人。”

　　“真聪明，可惜，马上就要变成主子的祭品了。”黑袍人脚下黑气暴涨，握着短刀的手猛地一挥，一道黑色刀气直劈柏桉，“碍事的东西，先除掉你！”

　　柏桉不敢怠慢，“当”的一声脆响，灵力与黑气碰撞，激起漫天碎屑，柏桉被震得后退两步，心口微微发闷。他暗惊黑袍人实力不俗，绝非寻常喽啰。

　　另一边，赤烯一人对战四个黑衣人，虽不落下风，却也渐渐被缠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瞅准破绽，绕到她身后，利刃直刺她的后心。祁栀见状，吓得失声喊道：“贰姐姐小心！”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赤烯衣袍的瞬间，皓锦手中的弯钩带着破空之声，“唰” 地一下刺穿了那黑衣人的手腕。他手腕一翻，弯钩顺势挑飞对方的利刃，同时抬脚踹在其胸口，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芦苇丛中，瞬间没了声息。

　　“赤烯，你怎么现在变这么拉？” 皓锦斜倚在一根粗壮的芦杆上，“对付几个小喽啰都能让人摸到身后，当年那个抽散玄棘灵魄的狠角色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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