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清穿)

作者:梦里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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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以子贵

      又过了几日,角门上的家仆过来禀报,说是苏菲的嫂子来看她来了,苏菲忙请她进来。万氏这次是领着自己的大女儿,只有五岁的海棠来的,让了座,看了茶,寒暄过了,苏菲见嫂子总像是有一肚子心事的样子,猜她有些背着人的话要说给自己听,便打发春草带着海棠到院子里踢毽子玩去。
      这里万氏才期期艾艾的开了口。原来是为了官员三年一度的年审而来的,清朝官制,官员三年一审,考评卓异,就可升官,若是相反,则要贬职。苏菲的哥哥这次被评了个中平,很是懊丧,他在户部做个六品部员,原以为户部是四爷的地盘,自己怎么着也能沾点儿光,没有想到却是原地转圈,他功名心重,否则当初就不会削尖了脑袋把妹妹送进了皇子的府里做妾。他在家里郁闷了几天,想想自己在户部虽没有比别人多干点儿什么,可也没有少干多少;虽说不是清如水,可也没有比别人贪得更多,为什么自己就还是个六品呢?越想越不甘心,就打发媳妇过来撞苏菲的木钟。
      苏菲对自己哥哥不得升官的原因倒是心里头明镜一样,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知道四爷这会子心里头不定多厌着她哥呢,别说是升官,没降职就算是法外施恩了。但是这话她不敢告诉嫂子,只好搪塞:“嫂子,你也知道我的难处的,哪有那个脸面去求四爷什么,一年到头能见着四爷一面都不一定,更别提说上什么话了。再说了,四爷是有名的铁面无私,眼睛里不揉沙子,我哪里敢去他那里撞木钟?”她嫂子想想也是,她是知道苏菲不得宠的,否则就不会被赶回娘家那么长时间,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又吞吞吐吐的道:“妹子,其实你哥哥这事,也不一定非得求四爷,随便那一位贵人说句话,就够你哥受用不尽了。……你不是跟……要不你求求八爷去?……他如今说一句话顶别人十句呢。”苏菲的耳根子都红了,心说外面到底传了她些什么风流韵事啊?居然让她嫂子都以为自己跟八爷有一腿?嘴里便分辨:“嫂子这话让我不解了,我是什么牌名上的人?能跟八爷说得上情?”她嫂子知道自己造次了,也红了脸,便坐不住了,告辞要走,苏菲倒并不认真生哥嫂的气,只是她心里想着:眼看着这几位爷剑拔弩张的就斗上了,这会子不论借谁的光升官,就都在身上贴了标签,不定哪天就可能成了炮灰。再说了,哥哥的官运还长着呢,不过要等他那个叫弘历的外甥坐到那个位子上才成,这之前,还是老实些,安稳等待吧。
      万氏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解释着:“妹子,其实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只是这次你哥实在是委屈,天天在家里头急得上火,偏偏老爷子还不肯给他向原先的同僚那里疏通疏通,只说是做个部曹小吏就很好,平安是福。”苏菲看了嫂子一眼,由衷的说:“阿玛是明白人,哥哥听阿玛的话没有错。”
      苏菲一边说,一边挑开竹帘,不提防斜次里飞过来一个物事,贴着苏菲的鬓角飞了过去,把苏菲唬了一跳。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羽毛毽子,再看院子里,除了海棠和几个小丫鬟,又多了弘历弘昼哥俩和他们的小厮,弘昼衣裳前摆塞在腰里,满头大汗,刚才的毽子就是他踢飞的。见苏菲出来,就笑着过来请安:“给额娘请安,额娘受惊了。”苏菲便笑骂道:“你这小猴崽子,又淘气了。”弘历这时便也过来请安,说:“今天学堂里伍先生被阿玛请去议事了,所以散学早,儿子就跟五弟一起过来给额娘请安。正好在院子里见到海棠妹妹,五弟就陪着妹妹玩了一会儿毽子。”苏菲点头,又命他们见过万氏,万氏不敢受他们的礼,十分的逊谢。海棠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还不懂看人的眼色,分人的尊卑,见她娘要领她走,很是不情愿,弘昼便怂恿着苏菲把她留住几天。苏菲也喜欢海棠的娇憨讨喜,便点头答应了,万氏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弘历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也露出笑意,三个孩子便商量去后花园玩,苏菲叮嘱弘昼不可欺负了海棠,又吩咐几个稳当的嬷嬷跟着侍候,才放了心。
      自从海棠来,弘昼便找着了玩伴,一散学就往回窜,连一向严谨向学的弘历也隔三岔五的跟着过来。苏菲于孩子一向疏于管教,虽说有两个老嬷嬷嘟囔了几句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但是她压根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听任小儿女们嘻笑玩闹,丝毫也不加干涉。
      然而海棠并没有住多久,就被接回了家,因为老典仪辞世了。老典仪的辞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没有给苏菲带来太多的悲伤,而且从那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苏菲也了解了老典仪的胸怀,生死之事他已看得极透,死亡于他只是一种解脱。虽说如此,她也不免难过,然而她却不能回去给阿玛送终,王府的规矩只允许她派人送去了祭礼,甚至不能为他服丧,那几天里,她只得穿得素净,并且卸掉了一切的簪环。苏菲的哥哥也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的官位升迁费脑筋了,阿玛一去,他就得丁忧三年,赋闲在家,不久也就扶着阿玛的棺椁回乡安葬去了。海棠自然也随行离京,她走后,弘昼很是想念了一阵,常常在苏菲面前提起她来,一起长吁短叹一番,大家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主子如此,奴才自然也都不敢放肆,那些日子,苏菲院子里的光景很是惨淡。
      然而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苏菲的院子里。起因是弘历随着四爷护驾巡行蒙古草原,不知什么原因,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回京之后,传下了旨意,让弘历入宫读书,由皇上亲自养育教导。这是求之不得的恩典,在皇上的一百多个皇孙中,大约只有弘历有这样的福气吧。只有苏菲不感到意外,她想以弘历的聪敏好学、克己早慧,没被注意到,才是一件奇怪的事。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不久她自己就被封为了四爷府的侧福晋,算是跟儿子沾了光。
      第二天,福晋带着苏菲进宫去谢恩。后宫身份最高的主子是皇太后,苏菲给太后行过大礼,就被太后叫到身边,说是看看肉皮,身边服侍的嬷嬷连忙递上老花镜,苏菲没有经历过这种尴尬,也只得站在那里,随太后从头到脚的看了个仔细。最后,得出结论说:“不错,是个标致孩子。”众人连忙随声附和,在旁边争着凑趣。皇太后已经七十多岁了,老眼昏花,精神也很不济,坐着说话居然会打起鼾来,苏菲她们没坐多久就想告退,恰在这时,有嬷嬷进来禀报说十四爷和十四福晋进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便醒了觉,满面笑容的看着十四两口子进来。阿琪已经有了少妇的样子,而且小腹微凸,看来是有了身孕,只是身材有些发福,脸色也显得暗淡,没办法,怀孕的女人都是如此吧。苏菲便在一边想,十四才十六岁,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呢。再看十四,整个人都光耀照人,他已经完全长开了,从一个半大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英武挺拔的青年。太后看来很喜欢十四,见他来了,睡意全无,也叫他坐到自己的身边,罗嗦不休,阿琪便坐到了四福晋的下手。太后越看十四越爱,直夸十四是她的这些皇孙中长得最俊的,把个十四闹了个大红脸,别人都忍着笑附和太后,苏菲忍不住,趁机寒碜十四道:“太后果然好眼力的,十四阿哥果然生得好,俗语形容就是沉鱼落雁。”十四狠瞪了苏菲一眼,苏菲在四福晋面前不敢造次,便很自觉的住了嘴。没想到的是太后被苏菲触发了灵感,接着道:“你这孩子说的没错,我看你就是那闭月羞花,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是般配,称得上戏文里说的什么……天作之合!”众人全傻了,十四福晋的脸儿都绿了,然而谁也不敢驳回太后的话,苏菲只好干笑着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太后岁数大了,力气不小,攥着苏菲的手,楞是把她往十四身边推,说是让两个妙人站近些,给她老人家好好看看。
      苏菲被折腾出一头汗,也闹了一个大红脸,偷眼看十四,他的脸色倒正常了,不动声色的低头站着,没事人一样的看苏菲出丑。苏菲心中暗恨,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后她老人家开恩放这些孙子孙媳出来,四福晋便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约着十四夫妇一起去给德妃请安。这次苏菲有意离十四远些,也好避嫌,便跟阿琪走在一起。她问了几句阿琪怀孕的事情,阿琪含羞回答了,苏菲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娘家时,阿琪派人送东西来给她的事,便又谢了阿琪一次。
      没想到阿琪一下子站住了,狐疑地说:“什么东西呀?我没有派人去姐姐的娘家啊?”苏菲也一愣,突然心里就像明镜似的,却是后悔不迭,正不知怎么解释才好,阿琪又低头慢慢向前走了,一边走,一边缓缓的说:“哦,我想起来了……”她却再没有说想起来了什么,只是远远凝视着走在前面的十四的背影,看不出眼中的喜怒。苏菲也转眼去看十四,十四正跟四福晋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仰头大笑,爽朗洒脱。苏菲常看书上说男子貌美,什么如松如柏、如玉如竹,苏菲看十四的风姿,想到的却是“朗月出天山,春风过漠北”。
      进了德妃的宫里,发现四爷已经一尊神一样的坐在里面了,德妃一见这一大群人进来,高兴地紧,神情一下子活泛了很多,苏菲暗笑四爷的冷是连他自己的亲娘都受不了。然而十四对四爷的态度却更冷,整个午宴期间,两个人都不交一语,横眉冷对。德妃急得不得了,却是无法,苏菲隐约听到过,最近十四在朝堂上颇得康熙的赞许,而他的很多政见又与四爷相左,却没有想到这两个已经这样势成水火了。这样的一顿饭吃得每一个人都骨鲠在喉,苏菲疑心自己会得胃病,全靠着四福晋的温语和言来暖场,可是德妃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挂不住。不知是谁先提起十三阿哥来,德妃便问:“老十三最近都在忙什么事?怎么长久也不见他来了?”四爷便欠身答道:“十三弟奉皇阿玛的旨意,协助太子办理军机,大约是不得空闲,儿子也是好几天才得见他一面。下次就叫他来给额娘请安。”
      德妃便笑道:“为你皇阿玛办正经事,敢情好。你别为这些个没要紧的事叫他,你们只要把差事办好,让你们皇阿玛高兴,额娘自然是欢喜的。孝敬也不在天天来请安上。”四爷和十四都躬身答应,十四却嗤笑道:“额娘说的自然是正理,只是额娘没有听清楚四哥的话,四哥是说,十三哥是在协助太子,不得空闲。”他特意强调太子两字,苏菲听得一阵心惊肉跳,直预感要出什么事。四爷目光如电的瞥过去:“我还说了是奉皇阿玛的旨意,莫非老十四你觉得为皇阿玛办事和为太子办事还有什么区别?”这话已经很重了,因为按春秋大义,君主和储君本是一体,不应分开说的。十四却是皮里阳秋的接道:“那要看办的是什么事。”四爷彻底怒了,他正要发作,德妃却抢在他前面发作了:“放肆,老十四,你是怎么跟哥哥说话的?”德妃的脸苍白中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几个女眷全都噤若寒蝉,苏菲却没有想到德妃能这样当机立断,且辞气凌厉,与平常的端庄和悦迥然不同,不由得心里头赞叹:不愧是宫里头几十年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虎不发威,还把她当病猫了。
      十四也就不再做声,四福晋和十四福晋赶紧打圆场,然而冰点以下的温度却一直凝结到午宴结束。回去的马车里,四爷一直面沉如水,福晋窥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爷,十四弟说十三弟的话,好像有深意啊!十三弟不会出什么事吧?”四爷眼皮也不抬:“这不是女人该问的事。”福晋立刻噤了声,苏菲不为察觉的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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