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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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回去洗漱完，她收到了来自天使的消息：我的国王，晚安。
　　阮薇坐在床上，缓缓环视了一圈寝室。
　　舍友们赶作业的赶作业，玩游戏的玩游戏，看剧的看剧，都很忙。
　　阮薇闭了闭眼，然后鼓足勇气敲下一行字：天使，我可以把你当树洞对吗？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天使很快回复：怎么了？
　　阮薇：我觉得自己很糟糕，有些事情尝试都不敢去尝试，事后又后悔。
　　天使：没有关系，现在改变还来得及呀。
　　阮薇：可是我很怕，尝试之后甚至会不如现在的状态。
　　天使：可是一直吊着，你只会更难受啊，试试吧，试完之后就解脱了。
　　阮薇静默许久，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最后趁着夜深人静，她鼓足勇气，用小号给沈燃发过去一句话：国王，我喜欢你。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的牙齿都在抖。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用小号表白，先探探他的口风。
　　她抱着手机喘了两口气，正打算关机睡觉，冷不丁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沈燃竟然还没睡？！
　　她突然惊慌起来，几乎不敢去看那条新消息。
　　她捂着屏幕，屏息凝神，然后才一点一点地挪开手掌，让那些字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我，也，喜，欢，你，小，天，使。

　　阮薇呆了几秒。
　　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总之是复杂到难以言表。她好像一边庆幸着他只是把这个当成了游戏里的友好互动，一边又遗憾着他没有看出真正的意思。
　　她把那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狠狠心，一咬牙把手机关了。
　　但那一行字还是清晰地刻在了脑海里。
　　她又做了那个梦，但这回的结局略有变动。她梦见他问她要礼物，她说回去拿，他说算了，现在这个就挺好，然后靠了过来。她呆了呆，不知怎么就说道，我喜欢你，沈燃。他笑了，随即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这一夜没有睡好，早上上课的时候阮薇整个人都有点恹。
　　沈燃看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摸了摸她的额头：“生病了？”
　　“没有。”她换了个方向趴着，后脑对着他，“有点困。”
　　“那中午回去补眠。”他凑在她旁边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不能这么丧。”
　　阮薇一个激灵。
　　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原来都到她生日了吗？
　　“礼物之后再给你哦。”沈燃说道。
　　阮薇闭上眼，心想，她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礼物。

　　中午回去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打开手机，看到了未读的天使消息。
　　天使祝她生日快乐，并且请她于晚上六点准时去教学楼C区520室，那里有为她准备的礼物。
　　阮薇忍不住笑起来，连忙感谢天使的好意。
　　她想，大概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意义吧，有人暗中关心你，其实是很幸福的事情。

　　好不容易捱到快六点，她匆匆去往指定地点。
　　C区五楼的空教室很多，基本用作活动教室，这个时候楼道里也没什么人。
　　她站在520室的门口，探头从门上的玻璃窗里看了看，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也许是关了灯拉了窗帘。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短暂犹豫之后，她转开门把手，走进房间。
　　还没等她借楼道的光看一看这屋子，墙边突然窜出一个人，砰地把门关上并锁好。
　　阮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便捂住了她的眼。
　　她惊叫一声。
　　“是我。”
　　“沈、沈燃？”
　　“嗯。”
　　“你——”
　　“跟我往前走，现在往左，好，坐下吧。我现在松手，但是请你不要睁眼。”
　　阮薇的心一阵狂跳，大脑也乱成一团浆糊，只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十秒后，“睁眼吧。”
　　阮薇睁开眼，看见了面前桌上摆着的心形蛋糕。
　　浅红色的奶油花、细碎撒落的巧克力屑，还有上面插着的一圈蜡烛，在这漆黑的屋子里，跃动着橘红色的光芒。
　　阮薇仿佛失声了一样，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人压着双肩又按了回去：“祝你生日快乐。”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发顶，她怀疑那是一顶纸质的生日王冠帽，小孩子最喜欢的那种。
　　“许愿，吹蜡烛。”
　　她张了张口，结果被他迅速打断：“快许愿。”
　　阮薇只好闭上眼。

　　她要许什么愿呢？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颤抖着。
　　——我想要，以女朋友的身份和沈燃在一起，而不是什么邻家小妹。
　　她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薇啊，我送你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阮薇轻轻嗯了一声，紧紧攥着衣角。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啪嗒一声，教室的灯开了。
　　沈燃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露出一抹笑意。
　　阮薇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打扮和平常并无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脖子上绑着一个滑稽的粉红色蝴蝶结系带，还是光缎面的，很像是直接从蛋糕盒上拆下来的那种丝带。
　　他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举起来，让她的指尖触碰到颈上的蝴蝶结系带：“我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阮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耳根红得像是能滴血。
　　沈燃失笑：“这么开心啊？”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她抽出一只手捂住脸，语无伦次。

　　他扶了扶她头上歪掉的生日王冠帽，道：“我的国王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阮薇转过身去，几乎无法克制住自己眼角的湿意。
　　一张纸巾迅速按在她的双眼上。
　　他长长地叹气：“你呀……难道就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吗？我凌晨的时候不是回复过你了吗？”
　　——国王，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小天使。
　　阮薇愕然：“你、你知道……”
　　“我知道啊，当时我偷看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一看就是我写的纸条嘛。”他扳着她的双肩，让她正过身子直视自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缘分！全年级这么多人，偏偏你我互为国王与天使。”

　　阮薇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那你早就……”
　　“小怂包。”他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么久了，还只敢用小号来试探。如果我今天不主动，你还打算纠结多久，嗯？”
　　阮薇几乎被沈燃灼热的目光逼得移开视线，双颊绯红，嗫嚅道：“我、我……我只是害怕你对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傻的人啊。”沈燃长叹道，“我暗示过你那么多次，结果你没有一次是回应的，你让我怎么办？”
　　阮薇紧紧揪着衣角：“我……”

　　沈燃再次抓住她的手，让她触摸到那只蝴蝶结：“拆礼物吗？拆了之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哦。”
　　阮薇只觉得脸上热浪一阵胜过一阵，她头晕目眩，像被催眠了一样，不知怎么地就捏住了那系带的一角，缓缓拉开蝴蝶结。
　　丝带散落在他肩膀上。
　　“完美。”沈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的脸怎么这么热，比你当初喝了酒还热。”
　　“我、我酒量不好的。”阮薇下意识接了一句。
　　沈燃哈哈大笑，又捏了捏她的脸。他凑过去，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阮薇咬着唇，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这根本就是细水长流慢慢累积下来的感情，谁说的清时间。
　　“你说嘛。”他蹲在她面前，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狼狗。
　　她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思，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反驳道：“你、你先说。”
　　“我先说啊……”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在回忆，“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很久很久啦。”

　　他尾音上扬，像羽毛尖拂过，让阮薇的心尖儿都在颤。
　　他眨了眨眼，说：“你知道，这么久以来，我最怀念的一个味道是什么吗？”
　　她抬起眼，觉得他这个问题突兀又奇怪：“什么？”
　　“就是这个味道。”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阮薇睁大了眼，瞬间忘了他们先前都在说些什么，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沈燃暗自轻笑。
　　蛋糕静静地摆着，熄灭的蜡烛上还有一点点余烟在散开。
　　沈燃没有告诉她，在他十八岁的那天晚上，他没忍住，偷偷亲了她一下，而她由于酒精作祟，根本反应过来。
　　那一个味道，他直到高考考场上还在回味。
　　然后就考砸了。
　　后来他换了学校复读，为了她，也为了自己，潜心学习，没有任何暧昧来往。跟她上了一所大学后，他才一步一步开展行动。只是她的态度总是躲闪，他不知道这是女生惯有的矜持与害羞，还是她对他没那个意思。
　　直到国王与天使这个游戏开始。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看到那条“国王，我喜欢你”的消息后，他是如何从床上弹坐起来，然后熬夜赶工改订了生日计划。
　　除了满心的欢喜，再无其他感觉。

　　“沈燃……”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哽咽道，“我、我特别喜欢今年的生日。”
　　“喜欢就好。”他垂眼看着她头上那顶生日王冠帽，咧着嘴笑起来。

　　你是我的国王，也是我的天使。
　　我们将彼此相依，也将永远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