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吧，就像不曾受过伤害一样（原名：与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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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3月24日，大概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普通的一天，因为太过平凡，而无从搜索。可是对吴筱桐而言，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日子。
　　过去的每一年里，她都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那是她所有美好回忆的起点，可是她所有痛苦的记忆好像也是自那一天开始。
　　往后的10多年里，她从不再对它有所期待，甚至，刻意忽略它的存在。
　　那一天，是命运转折的开始，从此，吴筱桐和沈嘉言的人生不可挽回地往不同的方向越行越远。

　　距离高考还有2个月，每一个考生都战战兢兢地等待它的到来，包括吴筱桐和沈嘉言。
　　但是好在，吴筱桐坚信，他们一定可以一起走过更漫长的道路，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然后一起生活。
　　而现在让吴筱桐发愁的是，沈嘉言似乎不记得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还有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
　　她知道，这种关键的时候能尽量低调就低调，可是她的要求也不高啊，他也总该有点什么表示吧！但是不管她怎么暗示，沈嘉言就是无动于衷，让吴筱桐不由得感叹，原来年级第一名也有这么迟钝的时候。
　　眼看她的生日就在明天了，总不至于还要自己告诉他吧，那多没面子啊！犹豫挣扎了一路，到家的时候，吴筱桐无奈地说：“再见。”
　　“再见。”
　　转身，上楼。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到沈嘉言还站在那里看着她，于是撅起小嘴，赌气地问：“明天是我生日，你真的不记得了？”
　　沈嘉言笑着看着她，说：“那你想怎么样呢？”
　　“啊？”30秒后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预谋好了，知道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他。
　　她暗自懊恼了一会儿，还是很不客气地提起了要求。
　　“我要做一次考前大放松，明天我们逃课吧！”

　　那一天，吴筱桐早早起了床，看到餐桌上妈妈给她煮的两个鸡蛋，连难得早起的爸爸也已经坐着等她，她感到无比地幸福，所有她爱的人都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
　　“今天是筱桐18周岁的生日，过了今天，你以后就是大人了。”吴爸爸笑着看着女儿说。
　　她边吃早饭边答：“我每年还是要问爸爸要生日礼物的。”
　　吴妈妈在一旁抱怨：“这么大的人还是这么不懂事！今天早点回家，晚上我们一家人出去帮你过生日。”
　　吴筱桐急着说：“不行，我都跟同学都约好了。一家人吃饭什么时候都行啊！我先上学了。”

　　沈嘉言等在楼下，看着吴筱桐一蹦一跳地走下楼。
　　他们去了附近的游乐园，因为跟沈嘉言在一起，那些玩过无数遍的游戏，都好像是第一次，新奇而快乐。
　　她觉得最有意思的那个就是空中飞人，她和沈嘉言被紧紧地用安全带绑在一起，他知道她还是害怕，所以牢牢握住她的手。
　　飞下去的时候，感觉整颗心腾空而上，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回到地面以后，吴筱桐还觉得晕乎乎的，幸好有沈嘉言扶着她。
　　临走的时候，旁边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们：“给你们照了相，要不要？”
　　吴筱桐顺手接过那张照片，上面记录了他们俩在空中紧紧相拥的刹那，那样年轻张扬的笑脸，是她最最美丽的时刻。
　　“我们要了。”沈嘉言看吴筱桐一副不想放下的样子，付了钱，拉着她走开。
　　“照片放我这里。”沈嘉言看着吴筱桐手中的相片说。
　　“为什么？”吴筱桐收起相片，不情愿地说。
　　“因为你会弄丢，这么贵的相片，给你，我不放心。”
　　“你自己想要吧？觉得我很漂亮，对吧？那好吧，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吧！明天我再找一堆来给你。”
　　沈嘉言听后，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累了一天之后，沈嘉言把吴筱桐送回家，回家的路变得很短，好像才过了几分钟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沈嘉言开口：“生日快乐，明天见。”
　　吴筱桐没有说话，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突然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迅速地贴上了沈嘉言的，又迅速退了回来。
　　沈嘉言只感到嘴唇刹那间微微地湿润，凉凉的，还有一股属于吴筱桐独特的味道。
　　他看着吴筱桐已经羞红的脸，自己也感觉到一阵的发热。
　　还没等他从混沌的意识反应过来，吴筱桐已经转身跑开。跑了一会儿，又转头，对他灿烂地一笑，“是我的生日礼物。”
　　沈嘉言站在原地，看着吴筱桐奔跑的背影，心里越来越软，好似就要化开了。
　　他好像越来越不愿意放开她。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往回路走去，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盒子，才想起，真正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给她。算了，明天再给她吧！
　　那晚的月亮虽不是满月，却无比耀眼。

　　那一刻之前，吴筱桐和沈嘉言都经历了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可是，这个世界存在了太多的变数。只要那无数的齿轮有一个小小的变动，就能将所有的美好都打回原点。最终，没有人会记得那天的笑容、那天他们走过的每一个脚印，以及那个浅浅的吻。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一张渐渐发黄的照片，还有那一份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吴筱桐生日后的第2天，沈嘉言没有来上课，她觉得奇怪。第3天也没有，她开始担心。打他家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去他家，门是关着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等待。
　　一个多星期后，她才从韩磊那里得知，原来就在她生日那天，沈嘉言的父亲从工地上摔了下来，正在病危中。
　　听到消息的那刻，她只感觉浑身冰冷，连她都是这样，那么当时的沈嘉言该是什么感受？只想飞奔到他身边，给他，哪怕是片刻的温暖。

　　推开病房的门，只听到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吴筱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沈父一脸怨恨地看着沈嘉言说：“为什么让我活下来？”
　　沈嘉言沉默着，将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又拿出一个纸杯，倒了杯水，拿了药，递给他父亲，那样的坚决。
　　吴筱桐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被地上的碎片割破了，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流。
　　沈父也看到了他的伤口，愣了一下后，接过儿子手中的水和药吃下。
　　吴筱桐感觉眼前一片模糊，迅速退出了病房。
　　过了一会儿，沈嘉言走出病房，陆映亦拉着韩磊走开，只剩下吴筱桐和沈嘉言肩并肩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吴筱桐拉起沈嘉言刚刚弄伤的手，皱着眉问：“疼吗？”
　　“不疼，和我爸爸所受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沈嘉言收回手。
　　“沈嘉言，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没有人回答，一段时间后，吴筱桐听到一阵嘶哑的声音慢慢开口：“我爸爸是个优秀的建筑师，小的时候，他常常让我坐在他的肩上，带着我满院地跑。我说过，等他退休就带他去世界的各个角落看这世上最伟大的建筑。可是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不能带着他到处跑……”
　　最后的话几乎已经不成调，吴筱桐听了很久，才能听清他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嘉言。
　　在她心里，他几乎是万能的。心那么疼那么疼，可是却说不上一句安慰的话，只能紧紧地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生怕她一放手，他就再不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到沈嘉言终于平静下来，他慢慢松开吴筱桐的手，说：“你先回去吧！我妈也快回来了。”
　　在沈嘉言松手的那刻，吴筱桐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感觉他这一放手，就是一生。
　　她努力挥去这股不好的情绪，说：“那我明天再来。”
　　“你不要再来了，就快考试了，我知道你每天学得都很累。放心，我和我爸都会没事。好好准备考试。”
　　吴筱桐还想再说什么，看着沈嘉言那么坚定的表情，终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医院。
　　沈嘉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回病房，对他父亲说：“我答应您，但是也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回家的路上，吴筱桐的心一直觉得隐隐不安，她想起沈嘉言对她说的话，感到一阵阵地心酸。她又想起自己的父亲。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忙着应付考试和担心沈嘉言，完全忽略了家里人的感受。她的父母也很担心她吧！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脚步。
　　进门，却只看到母亲在做饭，等到吃饭的时候她父亲也没回来。
　　“爸爸呢？”
　　“你爸这阵子很忙，公司里出了点事情。没什么大事，你安心考试。”
　　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爸爸再忙，总是会回家陪她和妈妈一起吃饭的。他总说：“钱哪有赚得完啊？外面的饭菜再贵也没有家里的好吃。”那时候，她总是笑，觉得她爸爸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最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顺利起来，没有时间去想更多，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回了房间复习。

　　沈嘉言是在考前一个星期才回的学校，对他而言，回不回都是无所谓的。
　　中间吴筱桐去了医院几次，每一次去，只觉得沈嘉言离他越来越远，他的父母对她也总是冷淡淡的。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他觉得自己不懂事，只有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考试上。
　　考试的那几天，烈日当空，吴筱桐觉得自己都快要中暑了。她妈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菜，她爸每天专车接送，全家都如临大敌一般，只有自己，每天不是忘了带笔就是忘了带尺子，如果沈嘉言知道，大概又会训她吧！
　　想到沈嘉言，她莫名地安下心来。她相信，考完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跟沈嘉言之间又会跟从前一样，甚至更好。
　　3天的考试，感觉经历了一场大病，将脑子里所有的东西一点一滴全部慢慢倒了出来。所幸，吴筱桐自己感觉考得还不错，因为一直联系不到沈嘉言，她只能按着以前他们说好的，填了北京的志愿。
　　她听说他爸爸出院了；她听说他不用考试，直接保送，很多学校都抢着要；她听说他选的根本不是什么北京的大学，而是上海。
　　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害怕，也不敢再去面对？

　　沈嘉言好像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没有他的讯息，也不知道怎样开口询问，只觉得昏沉，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她的父母打算送她到上海的一个阿姨家玩几天散散心，毕竟高考之后她太需要释放一下。本来一点出去玩的心思都没有，却在听到上海两个字的时候动了心，狠下心来，就这样离开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上海之前,吴筱桐买了个手机，号码她只告诉了陆映亦,可是在上海的每一天,她都把手机开着,并且不让它离身。
　　她不知道她到底在期望着什么，或者在她心底，始终相信着沈嘉言，相信他不会放她一个人，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选择了去上海。她只要他的一个解释，只要一句，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回到他身边。
　　所以，在她收到那条“吴筱桐，明天我生日”的短信时，她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马上收拾了东西，任阿姨怎么阻拦，还是坚持要去火车站。
　　阿姨拗不过她，只好送了她，结果唯一能买到票的那班车是凌晨3点的,吴筱桐打定了主意要走，就什么都不管，坚定地买下票，等着火车到来。

　　吴筱桐没有给沈嘉言回短信，她只打了个电话给陆映亦，知道了请客的地点，她一路想像着见到他时，要怎样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她的不安、委屈、疑惑通通告诉他。
　　他那样宠她，定会心疼得再也不和她分开。
　　然而，最后她只记得，他在她面前，牵起了另一个女孩的手。
　　他说：“筱桐，我和顾天蓝在一起了，对不起，可能认识的时间太久，一直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友谊比爱情更多。我对你的感情与爱情无关，但是我们可以这样做一辈子的朋友，你要相信我。”
　　他用“误会”解释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只用两个字就大摇大摆地牵着别人的手跟她说再见，这就是她一心一意放在心里的人吗？

　　回家之后，吴筱桐就病了一场，先是发烧，然后喉咙发疼，头昏沉沉的，好像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就病倒了。
　　在家吃了几天的药，每天躺在床上，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只要一去想，眼泪就肆无忌惮地掉下来。她宁愿就这样病下去，不愿醒来。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感冒，反反复复，硬是拖了10多天。
　　在吴筱桐生病期间，毫无悬念地，她收到了志愿表上所填的第一志愿Y大的录取通知书。曾经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因为她一直以为那里有她和沈嘉言的未来。
　　这一年多以来，她拼命努力，为的就是这一天。可是，在手握通知书的那刻，她只想狠狠地大哭一场，哭着哭着，她就觉得头撕心裂肺地疼。
　　吴筱桐被她爸妈拉去医院挂了3天的水，感冒病菌终于离开她的身体。
　　她也开始像个正常的中榜生，笑着接受亲友的祝福。
　　开学前几天，她接到陆映亦的电话，说想在开学前再聚一下，相约一起去爬山。
　　吴筱桐听出她口气里的犹豫和不安，问：“还有谁？”
　　“我，韩磊，好像姜晓辰也去。还有……沈嘉言。”马上又说，“没关系，你病刚好，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我去。”
　　陆映亦好像没有反应过来，问：“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什么时候？”
　　“真的吗？太好了！这个星期六早上7点我到你家来找你。不见不散。”
　　这真像是一出戏，她倾尽全力在台上演，以为自己是主角，却不曾想，其实她早已失去了上台的资格。
　　你曾经给的诺言，如今我再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