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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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梳

　　阿兰是知道弟弟有契兄弟这回事的，但知道并不代表一定赞同，虽然此事在闽地屡见不鲜，但对于从小接受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传统教育的她来说，还是有些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见过萧家大小姐萧箐之后，她只是略尽了地主之谊带她参观了一下自己的闺房就被人缠上了。

　　她喜欢安静，那个人却是一刻也闲不住，不仅东瞅瞅西看看还凑在她耳边聒噪。

　　“阿兰姐姐，你房间真干净”
　　“嗯”在阿兰心里女子闺房不就应该如此干净整洁么，难不成她的房间乱的跟马蜂窝一样？

　　“阿兰姐姐，你平常都喜欢干什么啊？”

　　“没有什么喜欢的”好像也没有什么讨厌的，当然打搅她清净的人除外。

　　“阿兰姐姐你在做什么？”她放下手里的金丝珐琅花瓶，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过来，刚好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墨迹在宣纸上点染开。

　　若不是这一声声的姐姐，她可真是要发脾气了。

　　“写字”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惹来了那人一声惊呼。

　　“阿兰姐姐你居然识字！”好像她识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她家虽然清寒，比不得萧家高门大族，但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如何就不能识字了？

　　阿兰紧抿的唇角流露出了一丝怒意，开口便有些敷衍，又是简简单单一个“嗯”字，而萧大小姐仿佛并未觉察，仍在絮絮叨叨。

　　“我也认字的！哥哥教我读书写字，看姐姐字写的这样好，改天咱们还可以在一起切磋切磋”

　　萧箐已经兴致勃勃地想起了以后，阿兰却巴不得她赶紧走，她问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了，直到送走这个飞扬跳脱的大小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转身就迎上了弟弟淡若清风的笑意，“倒是头一次见阿姐对一个人这样耐心呢”

　　阿兰苦笑了一下，“她虽然性子跳脱了些，言语又无状，但眉宇间一派清澈澄明，可见是个心底善良之人，更何况还是弟弟你的……”

　　不等她说完，弟弟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萧小姐还跟我说，阿姐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就是太冷清了些，我倒是觉得今日的阿姐比往日里多了些人间烟火气，看来萧小姐多来来还是有好处的”

　　不知为何听他说这些，阿兰心底竟然有一丝羞赧，脸上也起了一层燥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飞快回了自己房间。

　　从那之后她家的常客除了萧铭还多了一个萧箐，每次总是借口来陪哥哥，实际上在她这里一磨蹭就是一下午，每次来总也不会空着手，从失传的古籍孤本到胭脂水粉各式各样的精巧玩意儿，萧箐自小跟着父辈经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惯会揣测人心，每一样都投其所好，价格也不是很贵重，如此阿兰才能安心收下。

　　又一个晌午，阿兰兴冲冲地闯了进来，“阿兰姐姐，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突然粉面通红，愣在了原地，阿兰午睡刚起青丝未束，披散在雪白的肩头，仅着了藕荷色的肚兜，春光乍泄，让她移不开视线，一个劲地盯着她肚兜上粉白的莲花看。

　　被她这灼热的视线一盯，阿兰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一把扯过被衾盖住自己，轻啐了一口，“还不快把门关上”

　　等她关好门阿兰也已经收拾妥当从榻上下来了，看似冷冷清清，实则耳根还是有一些红，头一次被人看了身子，虽然是个女子，但到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拿了一支西洋进贡的口红给自己看，还兴致勃勃地要给她试试，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阿兰竟也不忍拒绝。

　　薄施粉黛，淡扫峨眉，轻点红妆，本就清秀的容颜在萧箐的细细描摹下更添了昳丽。

　　妆成后她惊为天人，自己也呆了呆，早有一双素手放上了她的肩头，略微用了力将她扳向自己。

　　“阿兰你真好看，我想把你娶回家”

　　以前也曾说过类似追求的话，阿兰都不曾放在心上，只是这一次看着她眼眸里的情真意切，竟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我可以像我哥哥对你弟弟一样好，甚至好过她一万倍，我不会结婚，也不要孩子，我能赚钱可以养你”

　　在她仓促的表白下，自己也局促地红了脸，“我……我可以拒绝么？”

　　“当然可以，只是你拒绝了我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下一次，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能拒绝好”

　　孩子气般赌气的话让阿兰忍俊不禁，又因为这般神情而粉面含羞，微偏了头不去瞧她。

　　“那……看你表现”

　　让阿兰始料未及的是第二日就传来了她自梳的消息，自梳女终生不嫁，一生孤独，若是毁约，定会被世人诟病，阿兰心疼她的莽撞，又感激她这样深情，终究沉沦在了她对她的好里不可自拔。

　　阿兰也成为了自梳女。

　　两个人一起搬出去住的那天夜里，是萧箐亲手布置的房间，红烛高照，大红色被衾与帷幔，女孩子隐秘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一梳福，二梳寿，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坚心，六梳金兰姐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她执了木梳细细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嘴里念念有词，语气低沉温柔。

　　看着镜中交相映出的两个彼此相偎的身影，阿兰唇边溢出一丝感慨，“也不知有一日你会不会后悔”

　　“可能会”

　　阿兰想要回身看她被人温柔地按住了肩膀，她俯在她耳畔吐气如兰，“我后悔没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告诉你我喜欢你，白白蹉跎了这么些时日”

　　被她这番话弄的有些羞赧起来，阿兰咬着唇偏过头去却被人拥入怀中。

　　“你真好”

　　“知道我好还拒绝我”

　　堂堂萧大小姐还挺记仇，阿兰唇边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就不允许我矜持一下吗？”

　　“允许你矜持，只是今晚……”猝不及防被人抱了起来，阿兰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被人压进了床榻里动弹不得。

　　“更希望你能放浪形骸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