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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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

　　“……”张书彦无语，这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窃1听器，现在准备讹他一笔钱，“你什么意思？”

　　白先生嘴角微挑，伸出了手。

　　那是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张书彦瞥了对方一眼，白先生身材高大却不会显得魁梧，浓眉大眼，高鼻梁，相术上说鼻梁直挺者性1欲旺盛，是他的菜，可惜，对方身上的那股支配欲一看就是纯1，自己肯定压不住对方。

　　白先生的碧色眼珠颜色加深，似乎窥破了他的想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跟我走。”

　　寒气从白先生身上弥散开来，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

　　窗外瞬间变得漆黑，云压得很低，隐隐的雷声在云层间滚动，不时有白色的亮光在云间闪现。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张书彦嘀咕了声，想去关店门，“白先生，我这有伞，你拿好，慢走不送。”

　　张书彦刚转过身，手腕被冰冷的手指抓住，寒气从白先生的手指穿透他的肌肤，顺着他的血管直达心脏，心抽地发疼，眼前一花，脑海中浮现一些奇怪的念头，模糊不清抓不住。

　　白先生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一道闪电劈下，滚雷阵阵。

　　白光划过张书彦黑色的眼瞳，白先生银色的发顶冒出两只尖耳朵抖动了下，随着闪电消失，毛绒绒的白色耳朵也随之不见。

　　张书彦顿时心里发慌，头顶长出耳朵，这家伙不是人！他立即甩开白先生的手，揉了揉手腕，“你是谁？”

　　“白火。”

　　“是人是鬼？”张书彦壮着胆子问了句，飞快地退下手串，砸向白火。

　　白火只是默默看着他，手串上的十八颗罗汉珠，仿佛触碰到坚硬的墙壁，突然冒出红色的火光，化为灰烬。

　　“你说呢？”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漆黑地室内只剩下一双碧蓝的眼睛在闪光。

　　一滴汗顺着额头滑下，滚入了眼里，张书彦不敢用手搽，眼睛发酸，他定了定神，开始胡说八道，偷偷寻找逃跑路线。

　　“白火啊，难不成是白无常的徒弟？阴间什么时候也收洋鬼子了……你长得很帅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哪儿都像个人……”

　　白先生冷冷看了他一眼，哼了声：“像人？”

　　张书彦瘪瘪嘴，耷拉着脑袋，不断捏着自己的小拇指。白火肯定不是人，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跟我走。”

　　“我们无冤无仇，您大人有大量……”张书彦说着趁白火没有注意，在手心画了几笔，双手推出：““天火雷神，地火雷神，五雷降灵，锁鬼关精。五帝敕下，斩邪灭精，急急如律令赦。”

　　微弱的气流顺着掌风推出，连对方的发丝都没吹动，便消散。

　　白火的嘴角微微发抖，“姿势不错。”

　　张书彦淡定地收回手，“有话好好说，我给你五千……”随即再次行了五雷咒，可惜这次只冒出团白气，飘飘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张书彦暗自叹了口气，自己的法术还是不够强，不过这次他很欣慰，至少已经凝聚成气，若是这次能活下来，他一定每天都给祖师爷上香。

　　白火冷冷地说：“给你十万。”

　　“我不去，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陪你玩。”

　　白火闻言，嘴角抽了抽，眼神却温和下来，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眼张书彦的肚子，命令道：“跟我走。”

　　两人正僵持着，一只黑色的鸟朝玻璃窗撞了过来。

　　黑鸟体型不大和八哥相似，羽毛漆黑，前额有竖直的羽簇，尾巴像凤凰的拖尾羽。圆鼓鼓的肚子格外显眼，斜挎着一只翠绿色小布袋，两只小翅膀费力地扑腾。

　　张书彦立即大吼起来：“撞坏了玻璃要陪！”一面玻璃都花了他好几百，这都是钱。

　　坚硬的玻璃仿佛水面般荡漾了下，胖鸟已经撞了进来，冲着白火大喊：“老大老大，会里出事了……啊……”

　　胖鸟被那团五雷咒气包裹，全身的骨骼顿时显现在白光之中，空气中传来焦臭的味道。

　　“谁暗算小爷？”胖鸟挥动着翅膀，从小布袋里掏出面化妆镜，左照右照见毛还在不由松了口气。

　　张书彦慢慢扭过头去，欲哭无泪。他的咒语怎么会慢了好几拍，连只鸟都劈不死。

　　白火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张书彦，嘴角拉平，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张书彦陪着笑脸说：“您忙您的，好走不送。”他压根不敢提胖鸟被雷劈的事。

　　胖鸟连忙收了镜子，焦急地说：“老大，请马上回去，兄弟们真的顶不住了……”

　　白火瞟了眼胖鸟，不是情况危急，胖鸟也不会来求救，随即对张书彦说：“等我回来。”

　　信封顿时飞了起来，钻进白火的西装口袋，探出个头，冲着张书彦裂开大嘴。

　　张书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眼睁睁看着一鸟一人融入了玻璃窗，消失不见。他赶紧跑到窗前，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完好无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香案上的香，三根香已经灭了很久。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过年回家时，二大爷已经警告过他，晚上不要外出，容易遇妖，弄不好小命就没了。他晚上没有遇妖，但上网上出了鬼，现在妖都学会上网了做生意了，让人防不胜防。

　　平定了心情，他掏出手机，手指却停了下来，给家里打电话报备，说他被妖缠上了，家里肯定会让他马上回去，这里还没有开张，说不定就这么留了下来，他这辈子难道真的要混吃等死。

　　而且自己似乎怀孕了，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这一切。那只叫白火的妖，并没有恶意，毕竟以白火的道行，眨眼间便能把他啃成骨头。对方没有吃他，难道是为了他肚子里的这个玩意？自己若上报了，家里肯定会派不少人过来捉妖驱魔，对方既然没有害他的意思，何必绝了别人的活路。

　　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张书彦索性关了店门上楼睡觉。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在他眼里什么都比不上能够活着看见第二天的日出重要。

　　他买的是两层楼，一楼是门面，二楼做住家，回到家里，张书彦打开了电视。他不喜欢冷清，即便不想看电视，也想听听声音，显得家里热闹。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说植物园的千年紫藤被雷劈中后起火，大雨也无法扑灭火势，相关部门正在商讨有关措施，希望能保住这株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紫藤正处于花季，如瀑布般娇嫩的紫色花朵挂在花架上被火吞噬着，形成诡异的画面。

　　张书彦摸了摸小拇指。紫藤花攀着混凝土的花廊生长，旁边便有比它更高大的树木，雷电偏偏劈中处于矮处的紫藤。

　　他看到一团气从藤的根部缓缓飘出，隐藏在燃烧的烟气之中，气团越来越小瑟瑟发抖，慌忙失措地到处乱撞。

　　张书彦的心咯噔一下揪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那团气在微弱的求救，‘救命，不要烧我……’

　　他叹了口气，在爸爸给的书上看过，植物成精不容易，至少要好几百年才能聚气，至于化形那得好几千年，这株紫藤精就这么被雷劈死挺可怜的。只是千年的紫藤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画面突然显出波浪形，影像消失，屏幕上满是雪花。演播室的主持人连忙解释着，因天气关系，暂时与前方失去联系。

　　张书彦掐着小拇指，肚子刚刚痛了下。在影像消失的瞬间，他看见一条人影，银白色的发，黑色的西装，朝着那团气招了招手，另一只手推出蓝色的气团包住花廊，燃烧着的花串被齐齐切断。

　　那家伙是白火，那股嚣张的气势他刚刚领教过。白火到底有多狂妄，既然在救被天雷劈中的花精。

　　他看过不少古籍，修炼自然要承受天劫，这是命定，即便是元婴期的修道者都没有把握，白火只是一只妖既然想要逆天。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相关‘砖’家们正在说着这场奇怪的大雨，张书彦抱着薯片躺在沙发上，听那些砖家夸夸其谈。

　　紫藤属豆科紫藤属植物，对一般植物有绞杀性危害，但紫藤的花语很凄美，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张书彦拍掉身上的薯片残渣，他不知道什么叫花语，有什么要比生命更珍贵？他只知道紫藤拖面油煎的很好吃，是古时候的一种菜，而且用紫藤和肉做馅，包出来的饺子味道鲜美，还不油腻。

　　他边想边吸溜着口水，要是能救下来就好了，明年再开花时，他一定花250去买植物园的门票。

　　他正想着，肚子突然抽痛，眼前发暗，室内地坪抖动着，脑仁抽痛，双手松开薯片盒子，抱住头。

　　闭上了眼，眩晕感越来越强，天地旋转，恶心感令他张大了嘴却无法呼吸，空气中传来烧焦的味道，烟气冲入他的咽喉。

　　“救命！”

　　声音越来越大，张书彦感觉到身体被什么东西撞击着，意识快要被那东西撞散。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他似乎站在燃烧的花海前。一串串紫色的花朵上披覆着一层淡蓝色的气，在火中依旧保持原有的形态。

　　白色的气团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身体。

　　“别撞了！”张书彦郁闷地喊了句，身体被气团撞得发疼，脑仁跳痛。他伸手想抓那团气，手指却穿过气团，什么也没抓住。他看了眼身边的一颗大树，伸手摸了过去，手指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雨点急速地下坠，他却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凉，难道自己离魂，还瞬移到了植物园？

　　“你……你离魂了？”气团轻轻发抖，“你是道士，既然可以离魂，请你救救我。我从未造过杀孽，不该被雷劈。”

　　“别撞了，再撞下去你真的要被雷劈！”张书彦默念着定魂诀，凝聚魂魄。

　　气团停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它也明白，若继续撞下去，会撞散这人的魂魄。它将身体拉长成条状，一圈圈地缠住张书彦的小拇指，“你是道士？”

　　张书彦虽然出生于老张家，但没有灵气无法修炼，连居士都不算，自己那点道行连自保都不够，他也不敢托大，只是问：“你是不是要化形了？”

　　“我早就化成人形了，植物即便是渡天劫也不会遭九雷轰顶，这次是被妖算计了。”

　　植物从不杀生，没有心结，即便有天雷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劈三下，不会伤到植物的元神。可这次的雷电来势凶猛，似乎想将紫藤的元神和真身轰成渣渣。

　　张书彦左右看看，没有发现白火的身影，“刚才的那个人呢？白火他是不是也被雷劈了？”

　　气团顿时咬了张书彦一口，说：“你才被雷劈！你认识我们老大？它和圆鼓鼓追着妖走了。”

　　“圆鼓鼓？那只挺着胖肚子的黑鸟？”

　　气团勒紧了张书彦的小拇指，摇晃着：“你帮我，我付钱，软妹币、硬通货也行，你开价。”

　　张书彦瞥了眼气团，嘴角抽搐，这是什么世道，妖精都知道人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