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作者:李阐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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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章喜上眉梢

      等到孩子们吃了西瓜,各自散开后,大人们开始说正事儿了。
      
      “我寻思吧,要说不合适,就只有年纪了。孙先生今年虚岁二十五,确实不小了。”
      
      作为功臣的二舅,似乎经过这件事,忽然长了几岁,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持重深沉了。
      
      不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的却是,万一这事儿真成了,孙先生岂不是要喊他一声“舅舅”?
      
      “县丞大人的舅舅”这个噱头,足够他炫耀一辈子呢。
      
      今天这件事对叶氏而言,真可谓是“意外之喜”。
      
      看二舅有所犹豫,她马上予以了反驳:“男人大点儿怕什么?赶找个差不多的,年纪轻轻人事儿不懂,吃的穿的,都得替他打算着,孩子得操多少心!大个十来岁,知冷又知热,挺好。”
      
      这话似是有感而发。
      
      二舅迅速地朝自己的姐夫瞟了一眼。
      
      “既然大姐说话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二舅点点头,“我就是看中他知恩图报,品性好,到底是读圣贤书的。”
      
      叶老太爷眉头一拧,闷声训斥道:“什么恩不恩的?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见!”
      
      二舅扁扁嘴,想辩解,却被叶氏暗中拽了一把。
      
      “这个事儿我回头也跟苏苏嘱咐两句。”叶氏道,“有些事儿,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别让人家以为,好像欠了咱多大的一个人情似的。咱们行善积德,可不是为了沾别人的便宜,是这个意思吧,爹?”
      
      老太爷哼了一声。
      
      大舅暂停了咳嗽,弱弱地附和道:“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是要这么着才好。”
      
      父女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叶氏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剩下一牙瓜,谁没吃?”
      
      “好像是二嫚。”二舅恍然道,“等我喊她……”
      
      “不用。”叶氏摇摇头,“她不吃、就不吃,不用管她。爹吃。放心,短不了她的嘴。成天家神出鬼没的,你问问她,谁家种了几根葱、几颗蒜,她知道不知道?大冬天里,那么硬的地,都能拔出个萝卜来。衣服上擦两把,三口两口吃的屁股不剩一块儿。这个季节漫坡地都是瓜果,她还能不去摸索几个?”
      
      “就没见她这样的孩子,不声不响也不合群,成天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总这样儿,也不是个事儿。看看大街上,谁家的闺女赶她似的?差不多该给她讲讲规矩,拢在家里帮着做事儿了……”
      
      二舅觉得自己的这一提议很冠冕。
      
      叶氏面露难色:“你以为我不想?问题是你得能抓得住她的人……”
      
      若萤和若苏若萌几个通不一样,就像是泥鳅一样滑,又像是影子容易被忽略。而她作为一家之主,从早到晚忙于生计,实在是分身乏术,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顾。
      
      “若苏呢?当大姐的不该看着下头的?”
      
      叶氏无可奈何地笑了:“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哪是个爱管闲事的?”
      
      更何况,她也不认为若苏这个当大姐的能控制得了若萤。
      
      西厢里。
      
      香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若苏傻笑:“好了,好了,这么多年,咱家总算是熬出头了。孩子,你再也不用受苦了。这过去就是现成的八品官太太。……”
      
      若苏的脸已红了一整天,绣活儿也没法做。因为心不在焉,那绣花针老往指头上招呼。
      
      若萌则一脸惆怅,为没有亲眼看到未来的姐夫而感到深深的遗憾:“早知道,我也跟着你去了。……”
      
      她有太多的问题亟需解答,比方说孙先生好不好看?长多高?穿什么衣服?怎么说话的?
      
      若苏羞得恨不能钻进地洞里去,哪里还好意思接话?
      
      倒是香蒲一贯好事儿,当下和若萌一来一去对答起来,其实也是变相地在给若苏解惑安心:“一县最大的官儿,就是县令……”
      
      县令也分级别,有正五品的,也有从七品的。正五品的年俸近二百石,而从七品的一年的俸禄只有不到一百石。
      
      昌阳县令是正七品,月俸是七石五斗。
      
      县令的助手有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县丞是正八品,月俸六石六斗。主簿是正九品,月俸为五石五斗。
      
      如果会过日子,这个收入养活一家几口是没有问题的。
      
      住的地方也不必操心,县衙都安排有家眷居住的院落。
      
      一旦嫁给当官的,基本上两只脚就不用沾泥土了。
      
      “县衙进去全都是青砖铺地,那叫一个干净整齐。还配有园子,看花看草看养鱼喂鸟,有的是解闷的玩意儿。想看外面的光景,还有小楼,根本用不着跑去大街上被人挤来挤去。……”
      
      若苏嫁过去虽为填房,可也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做丈夫的若有升迁表彰,做妻子的也要跟着荣光的。将来生的儿女,都是嫡出的,可以正正当当地读书、科考。
      
      孙县丞父母早亡,虽然失了长辈的庇护,但也少了最让人头疼闹心的婆媳纷争。更免了一早一晚的请安问好。
      
      别人几十年小心翼翼熬成婆之后才能享受到的“一呼百应”的日子,若苏进门就能拥有,仅从这一点来说,这门亲事可谓是好极了。
      
      “你爹恰好又在衙门里做事,你这个事儿若是成了,让孙大人给你爹安排一个稳稳当当的差事、一辈子不愁吃穿,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若有孙大人照拂着,以后萧哥儿的前程也能顺利不少。最起码,读书考试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原来当官有这么多好处。”若萌突发奇想,“如果二哥哥也做了官,咱家不就很厉害了么?”
      
      “他?”香蒲脱口而出,“他们几时管过咱们的死活?快别指望他!”
      
      话一出口,香蒲马上意识到不妥,遂赶忙转了话题:“你以为当官很容易么?你以为那个进士那么好考?多少人、七老八十忙活了一辈子,都考不中。看看今年吧,咱家芹二爷要是能通过今年的乡试,中了举人之后,明年春天的大考才是关键呢。到时候,天下的学子都要在京师会试。会试有多难,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这么说吧,比过独木桥还难,万一挑一都是好的。我估摸着,就凭二爷那水平,够呛!怎么看、他都没有那个气息!”
      
      “万一呢?”若萌不大服气。
      
      不管上一代的人关系如何,作为钟家的孩子,她从来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
      
      香蒲嗤之以鼻:“万一?只能说钟家的祖坟埋得好,钟家气数未尽。”
      
      这话的讽刺意味很浓,若苏都不好意思了,讷讷道:“姨娘……”
      
      “好好好,不说这个。不知猴年马月的事儿,操那份闲心做什么?”她凝重了语气,再次强调未来女婿的好,“所以说,孙先生的学问很好。这是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等萧哥儿到了读书的年纪,咱们都不用花钱去社学了,有什么不懂的,请教孙先生就是了。”
      
      要是三房将来也能出个举人进士什么的,她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若萌莫名地伤感:“大姐几时出阁?我不想大姐走……”
      
      香蒲一点都不体谅她的不舍,欢欢喜喜道:“可能很快吧?最好能快点儿,免得夜长梦多。没听说吗?孙家很着急。三天后就要派人来定了这事儿。该他着急,咱们大姑娘这样的好人物,放眼合欢镇,哪还有第二个?”
      
      一边王婆卖瓜,一边把怀里带着体温的鱼佩摸出来,硬塞到若苏的手心里:“你的!收好!”
      
      若苏只管扭着身子。
      
      那块玉佩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块火炭。
      
      香蒲故作生气:“又不是叫你牵他的手,怕什么!”
      
      若苏的头几乎要垂到脚背上了。
      
      “一诺千金的男人最值得依靠。老天保佑,这事儿真的是巧得不能再巧了。要不说,人还是要积德。要不是你外祖父当年拉了他一把,怎么着也不会有今天的皆大欢喜,这就是缘分。谁也不欠谁的,这是一好合一好、一报还一报。没想到,你这孩子竟有这份造化!王后,爹娘可都要指着你过好日子了。”
      
      展望未来,香蒲不禁心潮澎湃。
      
      “要是寻常人家的闺女,怎么着也要耗上个一年半载,慢慢看、细细选。最起码,先把你祖宗三代查问清楚吧?你这边之所以这么快,都是因为你外祖父摆在那儿,一下子就省去了好些麻烦、好多步骤。这些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终归有长辈们替你做主,你只管等着花轿来抬吧。……”
      
      说完,香蒲起身整衣:“我的话,你记着就好。还有什么该注意的,回头你娘会教给你。别担心,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才刚开始?
      
      确实。
      
      若萤默默转身,贴着墙边走出屋子。
      
      对于三房这样的情况,嫁女就如同过关。
      
      嫁妆不可能不准备,糙好多少都要花钱。
      
      可是家里哪有钱?
      
      她都不记得上次穿新衣服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衣服都是由大人的衣服改的,大姐穿小了,就会传给若萌。若萌穿小了,母亲和姨娘就会把外衣改成内衣,直至料子洗得辨不出原色、轻轻一扯就会变成褴褛,当抹布都不好使。
      
      况且,她还没有资格穿若苏的衣服。因为她天天在外头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衣服弄破,为此,她没少挨母亲的数落。
      
      基本上,她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跟她爹的待遇一般无二。不果也跟她爹一样,从不计较这些吃穿的事儿。
      
      就这样的家境,偏还有好几个孩子,这不是要命么?
      
      若萤很怀疑她的母亲会跟人借钱。
      
      对于刚强的母亲而言,要跟人低声下气,这不啻是一种折磨与羞辱。
      
      不知老宅里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四太太她们,会不会表示一下?
      
      但也不能对她们抱太大希望。
      
      别说什么一家子不必算计,老宅里的人,从来就不曾把她们当作自家人。既然送了礼、添了箱,那就是人情,是人情、以后都是要还的。
      
      况且,这种事别人也很难代劳。
      
      从铺的、盖的、从头到脚四季穿的,大到家具,小到一块香胰子,一条手帕,置办得周到与否,关系重大。
      
      除了关系到做母亲的能力以及在坊间的形象问题,嫁妆的多少、轻重,直接决定了新娘子日后在婆家的地位。
      
      嫁妆丰厚,公婆自然会欢喜;反之,就会被男方的亲戚们轻视甚至是鄙视,新媳妇往后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若苏是没有公婆的烦恼,可是,过门后用不了多久就要生儿育女。养孩子是需要花钱的,而钱从哪里来?
      
      没有像样的嫁妆,紧急时刻,会连一件象样的典当物都拿不出来。
      
      若因为这个使得孩子有个差池,那还了得!
      
      所以,早在宋朝的时候,就有一位进士袁采告诫过世人,说是如果养了女儿,就当及早为她储蓄衣衾、妆奁之具,等到了出嫁的时候,才不会费力。
      
      好些人家因为没有预先准备,到女儿出嫁时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钱,只好去做典当,甚至于把自家房子典押出去。
      
      京城里的富裕人家给女儿置办的嫁妆,时下一般是二十四抬、三十六抬、四十八抬,取的都是代表吉利的双数。
      
      而那些超级有钱的富商大贾,则多到百余抬。
      
      体面的婚礼,往往是光抬嫁妆、就要抬上好几天。那场面,敲锣打鼓、披红挂彩、浩浩荡荡,引来万众瞩目、妇孺皆知。
      
      新娘子还没进门,这威势、气场,先就立起来了。
      
      不怪世人势利眼儿,自古以来,有钱有势的谁敢惹?
      
      说白了,嫁妆这个东西,就是个镇宅立威的东西。
      
      至于京中普通的人家,嫁妆也基本会固定在十六抬或二十抬。
      
      远的不说,就说合欢镇吧。再不济的农户,谁家嫁女儿不得准备十抬八台嫁妆?先不说箱子里装的是金子还是石头,反正,这个过场是必不可少的。
      
      人要脸,树要皮,麻雀依靠三道眉。
      
      即使是那种穷得远近闻名、且不怎么爱惜脸面的,也会用一顿吃喝雇个有力气的,把闺女和包袱往肩上一甩,给驼到男方家里去。
      
      这种也算是稀罕了,一旦出现,必定会沦为笑柄,一辈子给人记着,时不时翻出来嘲弄、取笑。
      
      到那时,当事者心里有多难堪、气愤,就可想而知了。
      
      若萤坚信,她的母亲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家。
      
      只是一向要强的母亲,要如何解决这迫在眉睫的难题呢?
      
      若萤摸摸胸口,越发感觉那里的沉重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道理不通知当家的,尽管老三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决策的资格。
      
      叶氏决定派二舅去县城走一趟。
      
      有些注意事项,她必须要叮嘱嘴上没门儿、心里没数儿的丈夫,省得他在未来姑爷面前失了礼数。
      
      要去县城,就需要一辆马车。
      
      街面上唯一从事车马生意的人家,是老癞痢头的儿子,谭麻子。
      
      若萤觉得老天爷待她委实不错,想吃海鲜,立马就送来了虾皮。她正盘算着怎么把那件禁品给送出去呢,这边二舅恰好要去县城。
      
      县城里必定会有需要的人,而且大家彼此陌生,交易起来更安全。
      
      想来长这么大,她还不曾出过合欢镇呢。
      
      要求一出,叶氏没做他想,当时就同意了,只是不忘提醒她:“城里不比下头,人多路多坏人也多,你别到处乱跑。你这个样子,娘倒是不担心人贩子会拐了你去,就怕你没头没脑地冲撞了人,可不是磕头道歉就能了的事儿……”
      
      “放心吧,大姐,有我看着她呢。”二舅干劲十足道。
      
      若萤便跟着二舅一起去谭家。
      
      因若萌想看热闹,也跟着一同出了门。
      
      刚走上大街,就瞧见钟家的院墙外,几个闲汉正围着一个人滔滔不绝。
      
      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口若悬河的是钟家的一个家仆,说的是五姑奶奶的显赫与排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昨天午前,五姑奶奶启程回济南了。
      
      她的来去不可谓不神秘,却从侧面增添了人们对她的敬畏。
      
      关于她的这次衣锦还乡期间的呼奴唤婢、挥金如土,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若萤淡然扫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钟家的事,难以萦怀。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身为钟家人的意识。钟家给予她的温暖与温饱以及欢喜,甚至还不如原野丛林给的多。
      
      倒是若萌,忽然叹了口气。
      
      PS:名词解释
      
      添箱:又称添房,婚姻礼仪。在接到男家请期后,女家将嫁女的吉日写成喜贴,送往各亲友家。凡接到喜贴的亲友,一般均以钱物为礼送至女家贺喜,这是是家庭间的礼仪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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