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无冕之王

作者:夜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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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二宫直治在飞机上坐定,将终端关闭。
      不多时飞机离地,超重感把人按在椅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往后按压,追不上加速度,从而脱离身体,落下去落下去,留在日本的土地上。
      
      男人坐的是头等舱,左右皆无邻座,安静的氛围让人放松,男人觉得疲惫。几天连轴转处理完兼定的事情,然后忙着申请出国,安排后续工作,一直没得到足够休息的身体在尘埃落定后终于撑不住了。
      男人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浅眠。不久前经历的一幕幕历历浮现。
      
      被带到黄金氏族后,兼定没多久就呈现出重病患者的状态,实验室对他的血液进行分析,很快得出结论,男人在地下设施中完全是靠违禁药物支撑着,如今药效退去,副作用显现,他衰弱的身体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颅内出血,出血点太多了。最多不过半个小时。”研究员下了死亡判决。
      二宫挥手让别人出去,独自一人站在兼定病床边。
      旁人以为他要单独审问,没有怀疑,统统退了出去。
      然而他什么都没问,先开口的反而是套着氧气罩的兼定,男人声音细弱,二宫不得不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二宫眼中流露出些微的茫然,兼定提醒他:“……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兼定话音落下,二宫眼中的茫然立刻退去了,穿着神官服的男人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了病房,不久后一名医护人员进入病房,他脸上让人舒适的微笑表明了他的身份,这是位来进行临终关怀的医生。
      
      “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我不想然别人看见我临死前狼狈的样子。”
      
      “有烟吗?”
      从研究所的玻璃门里走出来,二宫叫住了一个巡逻卫兵。
      全副武装的卫兵看见二宫的着装,诚惶诚恐地点头:“有。”他赶忙掏出烟给二宫点上。
      黑发男人看了看背后的玻璃门,往旁边走开。卫兵见他没有招呼自己,不敢冒失地跟上去,往另一个方向巡逻。
      二宫直治推开扇窗口通风,高处的急流将白色的烟拉成又细又直的一条线。男人吸了口烟,动作生疏,微微被呛到,他深深地皱起眉头。
      
      你答应过我,在我死前,转头离开。
      不许,看着我死。
      
      时日久远,承诺早就被压到记忆深处,然而一经提醒,瞬间便从尘封的土地中飞跃而出。
      毕竟是那种时候许下的诺言,轻易无法忘记。
      
      对异能者的非人道实验不止一处,伽具都陨坑那次是二宫直治第二次进入研究机构。而之前一次——
      
      他是出生在实验室中的胚胎婴儿。
      兼定同样如此。被以利剑之名命名的他,是设施中当之无愧的孩子王。二宫从小安静,热衷于各类书籍,精神系的异能出现几率极低,受到保护的他被其他孩子排斥。自此,小小少年更加沉默。
      
      孩子王兼定大概有种大哥的责任感,自来熟地找二宫说话,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起来。二宫直治读多了书,眼界自然比同龄的孩子开阔,兼定和他说话,二宫总能跟得上步调,渐渐两人成了所谓的好朋友。
      然后有一天不知聊到了什么,二宫直治突然说:“我想出去。”
      “我也想。”
      
      出生在研究所的他们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但不代表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知道却未见到,他们对外界的渴望可想而知。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血液里奔腾着冒险家的孤勇,研究所生活给了他们不一样的童年,他们没有同龄人的盲目,经过详细的计划,他们逃跑了。
      然而孩子毕竟是孩子,智力比不上成人,他们的逃亡被察觉。
      
      “如果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警铃声中,兼定和二宫一起奔跑,前者的声音中夹杂着恶作剧式的笑声,仿佛他们策划已久的出逃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要被抓到。”二宫表情严肃,紧咬的牙关透出一股狠劲。
      四面都是银灰色的地下通道,右边的墙面突然裂开,举着□□的白大褂出现开裂的墙面之中。
      实验室中的秘密通道不是秘密,两个少年对此早有准备,二宫当即准备使用异能进行控制。离白大褂更近的兼定比二宫快了一步,少年伸出手,一股吸力从他掌心涌出,白大褂身上的某种东西被他抽了出去,兼定将那团东西握住,碾碎。白大褂当即仆倒在地,兼定取走了他手上的□□递给二宫,笑笑:“那就不要被抓到。”
      那笑容就像是迁就弟弟的耐心兄长,兼定在二宫的生命中扮演的也是这样一个角色。于是那时二宫直治根本什么都没有想,接过枪继续跑,出逃的压力压在少年的稚嫩神经上,他的思维稍微有些麻木了。
      
      兼定的能力是抓取和植入,能力的作用对象是人的记忆,很偏门的一种异能。他可以将自身作为介质,将A的记忆转移到B的体内,如果没有B这个受体,他可以将A的记忆暂存在自己体内,可时间久了,他会渐渐分不清那份记忆到底是谁的,非常危险,所以在找不到受体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将记忆扔掉。失去了记忆的那方,按照失去记忆的不同类型,轻者是忘掉了一场梦,忘掉了一件事,重者直接忘记如何呼吸,如何活下去。
      但是,无论转移得多迅速,被取出的记忆的一部分,都会留在兼定体内,无形的记忆转移到他体内变成有形的压力,将脆弱的血管壁撑到极限。这是异能向使用者索要的代价。
      出逃的过程中,兼定频繁使用异能,还没到出口,他已经口鼻流血,那句话便是在这个时候出口的——
      “答应我,在我爆掉之前转过头,不许看着。”
      
      那时候二宫也好不到哪里去,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承诺会在这样的状况下付现。
      
      后来,在他们成功逃了出去,并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身份,以及家庭的庇护后,二宫在夜深人静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才暗暗心惊。
      逃亡过程中,二宫和兼定都打倒了很多人,不同的是,二宫多是用一路收来的□□将人击倒,兼定则是用异能将重要记忆揉碎,致人死亡。
      
      两人的性格差异鲜明体现,兼定比二宫看得透,所以他把枪给了二宫。
      
      “我曾经以为你能理解我,”所以他在研究所里对他百般关照,“但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两类人。”所以他们最终站在了对立面。
      
      “但我还是很高兴,有过你这个朋友。”
      
      “片冈的事,我很抱歉。”
      
      伽具都陨坑后,当时已经开始在神奈川地下从事异能研究工作的兼定走上地面搜集“素材”,因为身处地下,他和二宫久未联系,除了知道昔日的同伴生活在这儿,其余一无所知。他搜集“素材”的时候故意放过了二宫,片冈和千叶则被带入地下。
      都说情侣如果真心相爱,两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不管这种说法靠不靠谱,总之二宫找到了入口,冲进来救人。
      片冈在地震中伤势过重,在地下没呆多久就死了,二宫冲进来的时候兼定正在解剖片冈的尸体。
      戴着口罩的兼定讶然地望着解剖台另一边的,血淋淋的少年,二宫和他对上眼神,两人显然都认出了对方。
      他们之间摆放着的,是女孩被开肠破肚的尸体。
      
      然后……然后二宫直治疯了。
      
      ※
      
      身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二宫直治警觉地睁开眼睛。金发碧眼的空乘对他善意地笑着。
      二宫回以微笑。
      他想起和兼定逃出实验室后被不同家庭领养,进而去往不同的地方,他记得那时年幼的自己初到神奈川,维持表面的温和,内心里却孤单警惕如离群之狼。
      他对每个人彬彬有礼,却也和每个人保持距离,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欢迎,对他敬而远之。
      
      不远处和同伴们玩耍的邻居家女孩时不时瞥他几眼,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一起来玩吧,别怕生。”
      小孩子装老成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一笑:“我不怕生……我是二宫直治,你叫什么?”
      “我叫千叶言。”小女孩伸出手来,“不怕生就一起来玩嘛。”
      
      二宫直治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向他伸出手来,将他拉入熙熙攘攘的欢声笑语之中。
      
      祝给予他幸福的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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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与关怀,以及希望,是我喜欢的东西,在我写出我想要到达的感觉之前,我大概会一直围绕这个主题写吧……所以HE是不用怀疑的
    虽然感觉很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决定在这章后打上完结标签。最近三次元很忙,估计等我有时间回来写番外,已经不记得前面写了些什么了,还是就这样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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