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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莲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size=\"15\"


  总点击数: 483   总书评数:1 当前被收藏数:0 文章积分:7,235,821
文章基本信息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古色古香-奇幻
  • 作品视角: 女主
  • 作品风格:轻松
  • 所属系列: 黑历史
    之 妖仙
  • 文章进度:完结
  • 全文字数:9740字
  • 是否出版: 尚未出版(联系出版
  • 签约状态: 已签约
  • 作品简评: 尚无任何作品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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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

作者:柠柒
  作 者 推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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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就完结

      【引子】
      
      他历经六年又八个月十二日,终在昆仑山巅得见仙人,只为求她一线生机。
      “她原是苏州玉盘湖中莲子修炼化形的妖,因我一剑打回原形。”
      那仙风道骨的白衣人默然良久才叹道:“凡木系妖仙,皆只能为心头所爱之人伤害。”说罢一拂袖,“此伤无救。”
      
      【一不遇倾城色,难觅青梅酒】
      
      “莲霜你态度强硬些,不许丢了我玉盘湖莲族的脸!那薛家人世世代代尤其爱食莲,莲藕莲子荷叶荷花全不放过!吃了我们多少子子孙孙?!你上去是讨血债的,切不可堕了我莲族威风!”
      大长老暴跳如雷、叉腰咆哮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不停回荡,叫我止不住地打冷战。
      彼时在岸上将将站稳,我低头只顾打量幻化出的绿罗衫,便听见一道清润中含着一丝软韵的声音:“你是……”
      我抬头,顿时呆住,胸口似有什么热热烫烫的东西滋生,直让我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个男子负手而立。着一袭湖色锦袍,头戴白玉冠,面容清雅得犹如月下破水而开的睡莲,凤眸漆黑仿佛夜幕寒星。
      有风拂过,惊动一湖幽静。
      那抹湖色衣袂随风飘扬,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好似泠泠月色,携一袖清风而来。心头像有小鹿在撞个不停,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声音大得让我发窘。
      我手足无措,动弹不得,目光无法移开半分。有什么在刹那间生根发芽,只待滋养生长。
      那人已近在咫尺。
      恍惚间,不知怎的,我竟想起了成妖化形那日,玉盘湖边匆匆一眼瞥过的漂亮少年。唔,似乎不止……
      “你是何人?从何而来?为何擅闯此地?”他凝眸望住我,清润的墨眸中星辉熠熠。
      我打了个激灵,想也不想便低头认错,“对、对不住、我、我叫莲霜,因霜降成妖。”忽地想起大长老的话,又昂首挺胸,“等一下!你是谁?这里是薛家吧?我是来找薛家报仇、呃,不对、寻仇,嗯对,寻仇的!”
      “妖么,自玉盘湖中而来……莫非……”那人呢喃着,瞧了我片刻,凤眸中掠过一道惊喜的光,我正要问,他却一本正经道:“莲霜是吧?你要寻仇?我便是薛家人,不如你先将寻仇始末告知于我。”
      他长得这样好看,应该不会说谎吧?我歪着头确认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二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
      
      没料到我把寻仇的前因后果说完,薛令嘉当即笑了出来。
      “你是玉盘湖的莲子妖?”
      美貌公子说他名为薛令嘉,是薛家子,因此才有之前让我把事情始末告知与他一说。
      他听完后也是这样一口答应的,会立刻想法子说服他的祖母父亲。
      不过,莲子妖很好笑?
      见我瞪住他,薛令嘉抬袖遮住弧度优美的唇轻咳一声,凤眸中依然笑意满满:“抱歉,莲霜姑娘,我并非取笑你,只是忽然想起一件玉盘湖妖的陈年旧事。”
      “什么?”
      他理了理绣着云纹的衣袖,笑意盎然地瞧着我,又是一声轻咳:“三年前的一日清晨,我在湖上凉亭吹笛,忽闻湖上传来声响,侧耳细听,竟是几个女子在湖上嬉戏。几个红衣女子戏弄一个绿衣姑娘,言谈间提到她是新化形的莲子妖……”
      我的脸瞬间涨红。在此之前我也就上岸过那么一回,姐姐们说是带我上来见世面的,结果……不提也罢!
      竟然被薛令嘉撞见了,可那日玉盘湖周围除了那个少年并无旁人,莫非……
      果然,听见薛令嘉接下来的话,我一时又羞又气——
      “那日湖上云雾缭绕,仿似置身梦中。绿衣姑娘连连求饶,其他几位给她提了个要求……”
      让她去亲一下亭子里那美貌公子就饶了她!我捂着脸不敢抬头,那日真的是薛令嘉。我甚至还记得他被我亲了一口之后惊愕的神情。那时我初成妖尚有些懵懂,见他似被吓到,还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才被姐姐们拉走。
      这这这,怎会这么巧?!一上来就又碰上他……
      “对不住,我、那时她们、我并非有意……”我慌乱地语无伦次。
      薛令嘉倾身上前,柔声道:“我晓得,并未恼你。提起此事只是觉得你我分外有缘。莲霜姑娘先在薛府住下,静待此事结果如何?”
      我抬起头,望着那双墨色的凤眸,其中似有星火跳跃,点头时忽然就红了脸。
      
      【三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长老们没有告诉过我,薛家祖上为□□开国立下汗马功劳,被赐苏州为封地,是世袭的异姓王。
      故而薛府即为南王府,大的离谱,玉盘湖也被圈其内。
      府中美味珍馐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我呆在这里,被薛令嘉引为上宾,每日所见所闻所用所食尽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日子过得比在玉盘湖时更加舒适逍遥自在。
      漂亮得好似仙人的薛令嘉真正是个好人,虽有些死脑筋。他不顾我一再强调,只认定了自家亏欠了我们莲族,常带了礼物来陪我聊天,为我讲一些人间趣事。
      
      这日,他又立在美人蕉下,横一管玉笛凝神吹奏。
      我隔着窗棂见他飘然而立,只觉这人绝世风姿好似江南烟雨中由水墨幻化而成的妖。
      直到清新圆润的笛音悠悠响起,我才红着脸凝神去听。
      最初见他横笛而奏,我只觉得那只周身缠绕腾龙的白玉笛高雅贵重,寥寥数次之后,便被他的笛声彻底吸引住。
      此次亦不例外。
      曲中似有萤飞虫鸣,夜景阑珊,云破月来,有匪君子,遥遥思念着心上人;袅袅笛音中男子辗转追寻,似倾尽此生情……
      这就是传说中让人间无数痴男怨女可为之生为之死的情爱么?
      我不懂音律,却也能听出笛音中的刻骨相思、缠绵悱恻来,而且,这笛声总让我有些莫名的熟悉。
      小厮匆匆跑过来,神色焦急:“二公子、二公子,大公子他……”
      我呆住。
      “无礼!”薛令嘉蹙着好看的眉,站起身来,“何事如此慌张?惊了贵客你可担当得起?我王府几时成了这般没规矩的地方?”
      那小厮很是机灵,连忙住口告饶。
      我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说罢看向薛令嘉,“你……”
      “我有事须去处理,莲霜你先自己看看书,或者学上次教你打的那个结,好么?”薛令嘉收起白玉笛,站起身认真地说道,“今日《蒹葭》未完,待来日再为你吹奏。”
      “你去忙吧。”
      我愣怔地说完,目送他离去,然后一下子捂住了胸口——二公子、二公子……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上天早已注定了么?薛令嘉就是我要找的人?
      作为一颗莲子,即便有了精魄,想要化形也十分不易。
      特别是生在了玉盘湖,此处有一家非常非常爱吃莲子的王府。
      据说我们那一株莲蓬能够保存下来,最初因有几分机缘得了天地气运,后来最关键的十多年乃是因薛家有个人一直在护着我们,不许人摘下,我才能有今日。
      否则早就与有些姐妹一样,在未有神识之初便被当做美食进了某人的口腹当中。
      与我同出一支莲蓬的姐姐曾说过,护着我们的就是薛家这一代的某位公子。
      妖族化形之后,每进一步皆需历天劫。若此恩不报便妄想飞升成仙,必会在雷劫重击下魂飞魄散。我与姐妹早商量好了要找机会报那公子恩德。
      我日日刻苦修炼,希望自己早日法术大成,不过是为能早日报恩而已。
      此时我虽仍然法力不济,但此次出玉盘湖,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找那人报恩。
      我还记得成妖化形那日,整个玉盘湖都被雾色笼罩,一片白茫茫当中,我只瞥见湖畔一袭湖色锦袍,旋即身不由己地坠向湖底深处。
      坠落时仿佛听到岸边有人叫了一声二少爷。
      怪道薛令嘉的衣袍和他的笛子都让我有些莫名的熟悉,原来竟然是他?
      
      【四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日薛令嘉又来见我时,手中却是握着一支碧玉笛,笛身上精雕细琢着振翅欲飞的凤凰。
      听他说是送与我的,我顿时惊喜不已:“送我吗?可我不会吹……”
      “无妨,我教你。”他倾身凑近了我一些,柔声说道,“你不是说羡慕我会吹笛吗?我为你选了一只笛子来,日后你便可跟着我学。如此,你整日里呆在这微园中,也不会太过无趣。”
      他曾解释过,他虽无惧妖仙,却害怕其他人察觉我是妖会生出什么麻烦来,故而让我呆在他的松院隔壁的微园中不要出去。
      我初来凡间本就不敢出去见太多人,当即答应了。薛令嘉却对此深感愧疚,将所有他能给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给我送来,甚至还亲自去外面给我买了许多人间时下爱穿的衣物。我虽未多言,他却已经看出我的喜好,只为我送上鲜果素食荤腥半点不沾,衣物虽然样式繁多,颜色却尽是深深浅浅的绿。
      得了空他便会来陪我。教我看书习字、为我说史、一本正经地为我讲一些故事逗我开心,甚至还拿了红线来教我打绳结。
      那绳结从头到尾用一根线打成,是蝴蝶状的,十分漂亮。我一见就喜欢极了,可我学其它东西都算快,这个却直到今日都还学不会。
      为了这个我忧愁了好久,头发都给我抓下来好些根。
      薛令嘉曾劝过我改学别的,我却是固执地不肯放弃。因此他便想了这新法子来移开我的注意力么?
      我分明记得他曾经说过,笛子更适合男子吹奏,女子弹筝最佳,且这些乐器想要学好,绝非一日之功,需长年累月不间断地练习方可。
      而此时他却是双眸灿亮,信心十足道:“莲霜,你看书习字皆是过目不忘,这定然也难不倒你。”
      不知从何时起,被那双墨色的凤眸望住我便会不自觉地脸颊发烧,心如鹿撞。
      我手指收力,将笛子紧紧握在掌中,紧张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问道:“薛令嘉,我有、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他凝眸片刻,抬首轻声道:“你问罢。”
      “十多年前、你是不是曾命人护着玉盘湖中一支莲蓬?”只是询问一件事而已,我却浑身轻飘飘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有些晕乎,“我化形那日见到有人在岸边,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坠入了玉盘湖底,下坠时曾听人叫二公子……”
      我睁大了双眼,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却见他似乎也与我一般失了神,口中喃喃道:“天意……果真是天意……”说罢倏地垂下了眼帘。
      那双浓密的长睫毛盖住了他的双目,我再无法看清他的眼神。
      不过他默认了不是吗?
      我上前一步,喜不自胜地拉住他的衣袖,“我便是你护着的那支莲蓬其中一颗莲子!你肯定不记得我,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一定能记住啦。”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没多加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该找你报恩呢!”不经意间瞥见自己拉着他的衣袖,连忙松开,亟亟退后几步,“我、对不住,我又忘了……你别生气。”
      他徐徐抬起头来,微微上挑的墨色凤眸中仍含着几分笑意,“是薛家欠了你们的,你怎么总害怕我生气?胆小鬼,再这般小心我真要恼了。”最后一句里,竟似含着几分嗔意,几分宠溺。
      我又是呆住。
      他的声音原就清润得似初夏晨光熹微时莲叶上滑落的露珠,总能在不经意间勾人心魄,此时这妖精般的腔调更是让我的脸颊轰地一声烧了起来,连耳后根都滚滚发烫。
      
      【五南风知我意,吹风到西洲】
      
      又是几日过去,王府十分安静。不仅薛令嘉没有再来陪我,往日里常从微园路过的仆人们也少了很多。
      细雨靡靡,凉风拂面。
      即使乌云重重,也未能抵挡我的好兴致。
      我没能很快学会吹笛。比之男子,我的气息太弱、中气不足,何况天赋并不高。
      我坐在阁楼上断断续续地吹奏他教我的那首据说最易学的曲子,名为《桃夭》。
      他教我那日念了几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之类的话,可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其意解释给我听。
      因他是一句一句分开教我吹的,我也没能听出什么曲中蕴涵的意境来。懵懂之下,曲子被我吹得十分难听。
      不过反正这微园中通常只有我一人,污不了他人耳。我耐心十足地一遍又一遍地吹着。盼能给薛令嘉一个大大的惊喜。
      忽见远处抄手游廊上有一群人步履匆匆而过。
      离得太远,我只见当头那人头戴紫金冠,身高六尺,着一袭湖色锦袍,便想也不想跳起来冲着那边大叫了一声:“薛令嘉!”
      那人闻声脚步停下,似乎侧头向我所在之处看了一眼,而后身形一顿,须臾,大步而去。
      薛令嘉的反应怎么有些古怪,发生了什么事么?他既已回了府,很快就会来看我吧?
      我继续努力学吹那首《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唔,后面是什么来着?
      
      薛令嘉来得很快,行色匆忙,身后跟随的仆人被他甩在微园外,他在我面前伫足不语。
      只是这般看着他,我的心中便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欢喜。这个人,我当真是中了他的毒么?可我是妖,凡人的毒又怎么会对我起作用?
      “你怎么了?赶着过来是有什么急事么?”我收起玉笛迎向他,笑盈盈地脆声道,“我倒水给你喝?听说这些天薛家主人们很少再点莲子做的糕点汤品了。是你做的?多谢!”
      可他却是静静地望住我,眉头紧蹙,不言不动。  
      那双熟悉的墨色凤眸当中失了平日里的融融笑意,清冷寂然,仿若月下一汪寒潭水。
      我逐渐也敛了笑,“怎么了?”
      “唉!”他哀叹一声,语气无奈又无力,“我让你别出去、不要给其他人看到!怎么……”
      “我没有出过微园啊,又何谈见到其他人?”
      “可大哥见到了你,且已然探知你的身份,因此大发雷霆……”
      我顾不得去想薛令嘉的大哥在何处见过我,惊讶地道:“怎么会?他为何发怒?”
      我并未提过任何过分要求不是么?莲并非凡人必需品,少食不食亦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薛令嘉的大哥何至于此?
      薛令嘉清亮的目光闪了闪,“大哥向来是全家最爱食莲的人。”他顿了顿,错开视线去,“如今得知了你的存在,他大为恼怒,只道我是被你迷惑,才会应你。又道莲子生来就是食物,不用岂不荒唐?若他日米妖、麦妖、畜牲妖也找上门来,我薛府是否便该坐等饿死了?”
      “什么!”我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莲子,但也是有脾气的,“这人怎能如此蛮横?薛令嘉,他真的是你哥哥么?”
      见我气急,薛令嘉又开始柔声安慰我,拉着我步入花厅,沏了两杯清茶摆好,而后坐在我身侧。
      他先问过了我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逐一分析后,又将情况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抄手游廊上的男子并非薛令嘉,而是他的哥哥薛司南。因我那一叫,他便着人将我查了个底朝天。
      老南王年事已高,眼看着很快就是薛司南当家了。若无法让他改变主意,届时他做了一府之主,便是想填平玉盘湖也非难事。
      虽仍有些糊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但我已经被薛令嘉的话吓坏了。
      长老让我上来劝解薛家人以后少食莲族,若我反而害得玉盘湖不复存在,见了长老是不是就该以死谢罪了?
      我急得团团转,“那要怎么办?我去跟他说?或者你帮我解释?我只是个法力低微的莲子妖,不懂魅惑之术,你怎么可能被我迷惑?”
      “唉!大哥盛怒之下见了你只会火上浇油。你日后千万要藏好,便是躲不过去碰上他,也立刻用法术藏起来。懂么?”薛令嘉叹了一声,“尔后我再设法让他查到你已无功而返,他消了气,我便可像前些日子那般慢慢劝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
      他忽然凝视着我正色道:“书中有云,万物有灵,我薛府吃了你们莲族众多子孙是真非假。若劝阻无果,你们长老恨意难平,我可自尽谢罪。但望以我性命,可了了这段因果。”
      “薛令嘉,你别这样说!其实我们没有想要谁死的……你不要吓我啊!”
      他神色飘忽地笑道:“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我盯着他的脸,忽然心中万分惶然起来。这个傻瓜,怎么这样死脑筋?这件事原就并非一定要谁的命才能平息啊!
      若我此行不成,大不了回到玉盘湖如实禀告,三长老定会再派法力高强的妖上来想法子的。
      薛令嘉怎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将死字说出口?何况他是我的恩人,我们姐妹都还未能报恩他怎能死……
      他,他对我那样好,那样温柔,若他死了……我要怎么办呢?!
      脑海中忽然闪现这犹如静夜幽昙,清雅雍容的男子死去的画面,刹那间我竟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即便我死又如何?我决不让他死。
      
      【六大风起兮】
      
      又是几日过去,大概薛令嘉的法子奏效了,王府恢复风平浪静。
      那首《桃夭》我终是磕磕碰碰学会了,虽无半分意境,却能完整吹奏下来。
      我很是欢喜,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打那绳结,便是反复吹《桃夭》,心中欢腾地琢磨着什么时候吹给他听。那绳结我也已经找到了窍门,再多练几次应该就能成。
      他最后一次听我吹《桃夭》时,还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呢,虽然他也夸了我。
      若他听到我已经学会了,会不会很高兴?是否又会用那种让我脸颊发烫的语调叫我?
      
      我坐在阁楼上专注吹笛。
      忽然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桃夭?”
      我一惊,曲子骤断,回过头去,是那个着湖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瘦削男子薛司南。与薛令嘉的清雅淡然不同,他看上去沉稳可靠。
      我看了几眼猛然想起他对薛令嘉说的话,立时后退几步警惕看他:“你、你怎么进来的?”
      问完我便察觉自己又错了。薛令嘉要我见到他立即施法藏起来。
      我虽法力低微,但隐藏自己总能做到!怎么给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施法是不是迟了?
      我急得用力揪着头发团团转起来。
      “你是玉盘湖莲子修炼成妖的吧?”他沉声问道。“我是薛司南,找你——”
      “我知道你是谁!”我双目喷火地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蛮不讲理?因你爱吃莲子害死莲族多少子孙!即便不是人,难道你就不会有一丝不安吗?现在还想杀我!你怎能……”
      他蹙眉打断我的话:“我要杀你?令嘉如此跟你说的么?”
      我愤恨地瞪着他点头。
      结果薛司南竟然告诉了我一件很可笑的事,震得我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说,他找我只为让我在他身侧呆上一个月。薛府曾护过我十多年,用来换一月之期并不为过。
      照这样说的话,薛府、薛司南才是我的恩人?
      怎么可能!薛令嘉怎么会骗我?他是王爷之子身份高贵,对我好得近乎千依百顺,甚至还……
      可薛令嘉却淡淡地告诉我,他下令护着玉盘湖中莲蓬的事情南王府中知情者众多,只要我出去一问便知。
      我犹豫了许久,最后决定依他所言,跟着他几日一探究竟。反正只是跟在他身边,我也没什么损失。
      临走时,我将玉笛放回平时收藏的地方,那打了一半即将完成的红绳结,想了想便拆了,打算回来之后再重新打好送给薛令嘉——他送过我许多东西,还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法力低微,又一直在微园,什么都没送过他。
      站在我身侧的薛司南在我拆绳结时,凝神看了片刻,张口欲言,却最终闭上了嘴巴。
      
      【七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不知为何,这几日我心中总是惶惶不安。是因为没跟薛令嘉道别吗?
      再见到他是在王府中宴会上。因我答应了薛司南跟着他寸步不离,因此才会来了叫我头晕目眩的繁华热闹之处。
      他寻了个机会,神情黯然郁郁问道:“莲霜,为何要跟大哥走?你可知你走后我有多担心多伤心?我、我是真的心悦……”
      我没等他说完就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不信你!对不住,我没想害你担心的。可是、可是……”我迟疑着,想到这几天打探来的消息,还是决定说出来,“可你大哥才是我真正的恩人,我必须报恩。他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个月。”这只是一件小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做到,如此一来我便了了这段尘缘,日后与薛司南再无瓜葛,不是很好么?
      夜色下,薛令嘉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他低垂着头,无力地道:“莲霜,有些事我无法现在一一向你解释清楚。大哥是南王世子,自小注定比我拥有太多。你日后会懂的。”他忽然抬起头来,急切地看着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此时的模样却让我心中隐隐作痛,原来他也并非表面那样风光霁月,也会害怕……我摇了摇头,笑微微地看着他,“我没有怪过你。薛令嘉,你等我好不好?不用很久,一月之期过去,我有惊喜要送给你。”
      他却上前一步,神色更急:“不!莲霜,你离开大哥身边。跟着他你会后悔的……”
      我摇头坚持道:“他是我的恩人,即便要我性命,我也不该有所迟疑,何况只是跟在他身边一月这等小事。你信我,等我,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若不了了这段前缘,我要如何开始我与他的种种日后?
      薛令嘉蓦然垂首,一步步后退,口中自言自语:“天意……果真一切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么……我不信……”
      不知为何,他此时的模样让我十分心慌,我还想安慰他,却见他后退的脚步一顿,倏然一甩衣袖,飞身而去,不过瞬息就消失不见了。
      他竟然会武功?我惊愕地望住他消失的地方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傻傻想着。
      
      后来,薛令嘉又来找过我几次,一再让我跟他走,神色一次比一次焦虑,面容一次比一次憔悴。好似受他影响,在薛司南身边的我也仿佛置身烈火当中,时时刻刻皆是煎熬。
      可眼看着一月之期就要到了,我又怎么能在此时半途而废?是以只得一再拒绝他,反复让他等我,再等我几日,几日便可。
      他开始时是负气而走,后来被我拒绝得多了,便是苦笑着摇头离开,最后两次,我竟似瞥见他匆匆反身离去时,神色间仿佛有几分绝望。
      我以为他是在气我不肯答应跟他走,为了他大哥拒绝了他这么多次。
      便想着,还有三日,三日一过,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立刻去找他!告诉他我对他的心思,日后会长伴在他身边再不离开!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桃夭的意思,还有那绳结……
      我站在薛司南的书桌旁,默默地想着。
      埋头看公务的薛司南忽然沉声说道:“不知何时起,令嘉便生成了固执不听劝的个性。他自幼便天资聪慧,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便是学武,也被武学宗师称赞骨骼清奇。”
      那当然!他那样如同月华般的人,生来就是吸引人目光的。我弯唇想到。
      “那时,苏州众人皆以为南王府又要有一位文武全才了。可在令嘉十六岁那年,他却突然不肯再习武,也不愿再做文章、写策论。无论谁劝都无动于衷,父王甚至气急动了家法,他被打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服软。”
      我听得心疼不已,只想要此刻便去抱住薛令嘉安慰安慰他,却忽然又听薛司南长叹了一声。
      我正要问,就听见他沉沉地说:“那日我才赫然发现,我这个做兄长的,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胞弟。如果可以,望你能改变他……他教你的《桃夭》你已经学会,据说他还曾为你奏过《蒹葭》。”
      我跟着薛司南的这段日子,已经明白了那两首曲子是什么意思。此时听出他言下之意,不禁低头脸红起来。
      
      【八思君令人老,我已千万岁】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火把晃动。
      我不解地看了看门外——薛司南虽还未继承南王之位,但已接管了南王府一众公务,只待老南王上书为他请封而已。
      因此薛司南的书房向来护卫重重,被守得铁桶一般。
      今夜怎会如此?
      脚步声叫声打斗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书房门外。薛司南却沉默地坐着,不言不动。
      忽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暗夜中格外渗人。我打了个寒颤,骤然又是“砰”地一声巨响,书房门四散开去。
      门外打斗声加剧,我却无心再听,只目瞪口呆地看着来者。
      是薛令嘉。
      他依然带着白玉冠,却换了一身黑衣。此时衣衫已被血色浸透,人还在数尺开外,我已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站出去,颤抖着声音叫道:“薛、薛令嘉……”他受伤了么?
      薛令嘉手握长剑,面无表情地看了我片刻,眼中似有所松动,最终却又归于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猛然侧过头去,冷声对坐着不动的薛司南说道:“想必大哥已知我今夜来意。”
      “为南王之位?”
      我慌乱地摇着头连连后退,直到撞上薛司南的书桌才猛然停住。
      薛令嘉的声音比结了冰的玉盘湖更冷:“为了什么你心中清楚!你身染祖传怪疾,为何却要我为此付出代价?”
      薛令嘉想要做南王?不可能!我摇头,却听见薛司南“哦?”了一声。
      “南王府薛家世代皆有一子身染怪疾,不食玉盘湖莲子则三日内暴毙。”薛令嘉又是一声清冽的笑,“清虚道长三年前曾言,种因得果,因我护了莲蓬十二载,待莲子妖上岸后,你将其带在身侧一月,怪疾当解!”
      “因此你才拦下莲霜,留她在微园不让我发现?”
      “不错……”
      谁的声音寒凉如冰?谁的话语仿佛利箭穿心?
      不!不不不……他们在说什么?孰真孰假?我无法分辨,也不想再懂。好痛,哪里都痛,胸口好像破了个大洞,有冰冷的风呼啸而过。
      不可能!不可能的!薛令嘉对我的好是真,对我的情是真,他没有骗我……
      可他承认了……
      他承认了吗!承认了吗?!
      眼前蓦然闪过那黑色血衣,他持剑刺向——薛司南?
      他要杀自己的哥哥!凡人弑亲者早亡!脑海中长老箴言飞快闪过,我想也不想抢身上前去阻拦。
      “不要!”薛令嘉那双熟悉的墨色凤眸近在咫尺,其中似掠过愕然与惊惶。他试图抽手回去,却太迟了,我只觉胸口一痛,刹那间,仿佛有什么空了,体内有什么在急速流逝。
      谁抱住了我,在叫我的名字?
      “你可知跟在他身边的后果?他怪疾痊愈是以你性命为代价!我怎能放任?莲霜,你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唇凑上来,有温热的血腥气顺着我的脸颊留下。原来如此,我这些天日日夜夜仿佛烈火烹油并非是错觉……
      “莲霜!你是妖不会为我所伤对么?别这样吓我!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清虚道长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因果已定,若你知晓便可能殒命,我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如此!怎会如此!”
      原来,他只是想护着我。
      太迟了。
      身子似乎在随风一点点消失,我将手中之物贴在他的胸口,艰难地说:“同心结……同心结……”
      他要我打的绳结,名为同心结,意谓结同心……
      那曲《桃夭》……可惜再不能吹给他听了——
      “好想……嫁你……”
      
      薛令嘉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怀中,那片如羽的温软,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颗青翠的莲子。
      “莲霜——我,我宁愿死的是我啊,宁愿是我!为何不是我?为何那年会护着你,为何会遇到你……若无前缘,你是否会活得好好的……”
      浓重的夜色中,除了薛令嘉痛极的低语再无其他。
      地上同心结鲜红如血,好似在嘲讽着什么惋惜着什么。
      风过,似凄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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