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最近的蒲公英飞行点,长在陡峭的悬崖上,乐何抓住一颗像足球一样圆的蒲公英绿杆。她轻轻吹一声口哨,风儿从北边跑到南边,蒲公英的绒毛漫天飞舞。
小人国在经历长途飞行时,会用蒲公英的绒毛当做飞行伞,这就是蒲公英飞行。
特禾赶紧让蝴蝶靠近一簇蒲公英,她站在蝴蝶的背上纵身一跃,抓住一把蒲公英小伞,坐在下面的座椅上。
“回头见,小蝴蝶。”特禾说。
蒲公英感受到重力,往下落,又被风吹得抬起来,特禾在空中高高低低的前行。
但风速适中,这趟空中旅途还算平稳。
乐何也乘着蒲公英伞,跟在特禾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此刻黑夜褪去,天蒙蒙亮,东方鱼肚白,漫开淡淡的曦光。
蒲公英带着她们从白青渐变,走进染着橘红的云彩。两个小小的人看见淡淡的粉色悄悄钻进云彩,朝霞缓缓舒展,天地是如此宽阔。
下一站——蛛网迷宫。
森林里寂静无声,许久没有人踏足。
特禾站在一根蛛网上,发现脚底变得黏黏的,抬起脚,脚底会牵着根根细丝,每多走一步,脚上就更黏几分。
这得小心,一定不要整个人都趴在上面,不然就会变成蛛网猎捕的虫子了。
这张蛛网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特禾庆幸蜘蛛不在家,大大降低了她们的游戏难度。
乐何上下跳动,整张蛛网都随她跳动起来。她早就觉得蛛网像一张大蹦床,可惜每次蜘蛛都在家睡觉,这样做一点也不礼貌。
小人们先前就在蜘蛛网的最右边摆下了一个起点地标,大家只能跟着蛛丝走,看谁在不掉下蛛网的情况下最先找到出口,就算闯关成功了。
蛛网结构错综复杂,层层叠叠,一不小心就走上被其他蛛丝堵住的死路,返回原路又会耗费不少时间,所以是个既要动脑子,又要费体力的游戏。
特禾发现走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被半空中的蛛网粘住,她好几次都差点被撞上。
运气好,走到挂着水珠的蛛丝上,能洗洗鞋底,鞋底变得没那么黏,走起路来会轻松不少。
但是选择保存体力,还是一鼓作气,就看个人了。
乐何玩过很多次蛛网迷宫,很有经验,碰上两次死路后她找到了规律。她的前方豁然开朗,迷宫的出口之一就在花丛里。
“特禾,离我们最近的出口在花丛这边,我在出口等你。”
特禾紧张得满头是汗,仔细分辨岔路,小心翼翼地走下一条陡峭的蛛丝,向着目标地点前进。
特禾快要走出迷宫时,蜘蛛回来了,它爬行速度非常快,很快就站到她身后。
蜘蛛的身体布满细密的绒毛,将她笼罩在庞大的身体下,把天光遮得一干二净。
特禾眼见着蜘蛛的嘴大张,心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撒开腿就跑,整个过程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见到乐何像见到救命恩人,眼睛眯成两条缝,躲在她背后偷偷看蜘蛛是不是追来了。
“哈哈哈哈,蜘蛛不吃我们的。它没见过你,是在和你打招呼。”乐何笑得前仰后合。
蜘蛛很温顺,胆小腼腆,它很害怕孤独,所以很欢迎大家来它家玩迷宫游戏,还会配合大家追逐他们。
特禾第一次见这样大体型的虫子,她依旧捂着心口,心有余悸,真是太可怕了。
特禾方才一溜烟跑走,震得蛛网剧烈晃动,也把蜘蛛吓一大跳。她回头看,蜘蛛也早就在迷宫中躲起来了。
她小声说:“好像把它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乐何的笑声在森林里回荡。
离开蜘蛛的家,她们到达蘑菇林。
这里是绿绒般的青苔的天下,蘑菇长在湿润的土地里,五颜六色的装点着大地。
它们有的是伞状的,有的是饼状的;有的杆粗粗的、矮矮的,还以为它的杆长在地底;有的杆细细的、长长的,一柱擎天,快要把天都捅破了。
特禾站在一个大大的斜坡上张开双手,猛的往下冲刺,刺激的速度把她的头发全都吹到脑后。
感觉速度已经差不多了,她双脚并拢,就像滑雪一样迅速往下冲出去,途经的地点留下一道长长的深绿色的痕迹。
“哇!”
她看着背后的大树,她破纪录了,滑得比乐何还要远!
特禾刚好停在一朵红色的大蘑菇下,如果不是被蘑菇挡住,她能滑得更远。
乐何轻盈地降落到特禾身边,和她击掌:“你好厉害!”
菌盖下的菌褶里藏着数不清的孢子,是蘑菇的繁殖粉末,特禾头顶被孢子洒满。
她拍拍头顶,望着这巨大的蘑菇,忍不住想咬一口。
乐何看出她的想法,连忙制止:“颜色越漂亮的蘑菇越可能有毒,千万不能吃。”
特禾遗憾地点头。
“不过嘛,我可以带你上去玩蹦蹦床,这和蛛网的感觉不一样!”说着,特禾就被提溜着衣领,带上蘑菇。
蘑菇的脚感很实在,不会觉得像蛛网那样单薄,特禾跳一跳,蘑菇抖一抖。
浅棕色的孢子飞舞着,一颗一颗像慢行的星粒。
她们尝试从一朵蘑菇,跳到另一朵上。这毫无难度,于是她们开始挑战更远的距离。
特禾站在一朵圆形的蘑菇上,和对面的蘑菇隔着一道鸿沟,她深呼吸,做足准备跳出去,但她脚一滑,没踩稳。
不对劲,要掉下去了,她屏住呼吸,胡乱在空中挥舞着四肢寻求平衡。
乐何扑打翅膀,稳稳地抓住她,带她安全落到目标蘑菇上。
特禾的还心扑通扑通跳着,下次要踩稳了。
两个人像丛林里的猴子,从蘑菇林这头跳到那头。蘑菇巨大的弹力就像踩在果冻上,她们在比赛看谁先找齐彩虹的七种颜色。
“找到了七种颜色,我们能不能按顺序依次跳出红橙黄绿青蓝紫?”特禾兴奋地说。
乐何也觉得有意思:“可以试试,不行的话我在空中接住你。”
蘑菇林里菌间的孢子在脚下飘扬,薄雾笼罩在脚边,随着脚下的蘑菇此起彼伏。
孢子颗粒在光里缓缓旋转,给安静的蘑菇林增添几分生气,围绕着晃动的蘑菇,承载着两人的欢声笑语。
溪水叮咚,两人挽起裤脚,踩进小溪,溪水划过脚背,像小鱼在亲吻她们的双脚,水流流淌着,小石子在给脚心按摩。
黄昏中霞光万色,金灿灿的光芒照在大地上,驱散山谷若有若无的湿冷,她们要继续旅行了。
特禾再一次搭乘飞行伞。夜间的飞行伞上被系上一张吊床,她双臂打开,抱着头,躺在吊床里。
头顶的星星在夜空的长河中流动,蓝紫色的星云流转,闪着银光。星星扑簌簌抖动着它晶亮的睫毛,像是要让每个人看到它的美。
夜间的虫鸣一声比一声高,划破长空,是昆虫们鼓起勇气外出探险的声音。月亮离得太远了,听不着大地发生的趣事,它弯曲着身体,躺在云朵里呼呼大睡。
呼——
特禾和乐何也早就睡着了,反正蒲公英知道她们的去处。
特禾饱饱地睡了一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要把浑身的劲都用上。
她睁开眼,一颗巨大的眼睛距离她不超过三厘米。
特禾被吓得一骨碌滚下床。
蒲公英把她们放下便去寻找自己扎根的土地了,原来到达目的地了。
她面前,是一位戴着圆形眼镜的白发老人,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凑近打量她。
“年轮爷爷,你就别吓唬她了。”
火烛散发着微弱的光,壁炉里一炉火烧得正旺。
乐何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您要的书我帮您找到了。”
特禾抬头,天花板高得看不清在哪。她发现自己现在在大树的身体里,脚下是一圈一圈的,如同不会消散的涟漪一般的年轮。
年轮裂谷,到了。
“年轮爷爷,你作为观测者,观测这么多年,有发现什么吗?”
“树木长大一年,就多一圈年轮啊。”
乐何哼一声:“爷爷,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您又在敷衍我。”
“这是特禾,是她潜入河水里,拯救了小人国,她是我们小人国的朋友。”
她抱着年轮爷爷的胳膊不撒手:“我们可是专程来找您玩的,您就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年轮爷爷闻言,递给特禾一份点心。他举着散发着微弱光亮的蜡烛,登上狭小的楼梯,走到窗边,皮肤皱缩的手指指向那颗前不久被大风刮倒的树木。
“你们看,木桩上的一圈年轮,就承载着一年的时光,在雨水丰润的一年,树木的年轮清晰,草木茂盛,奋力生长。”
如果是雨水稀缺的一年,就会和内部的那圈灰暗的年轮一般,许多草木错过生长的时机,失去生命。
“你们觉得每天天刚亮就起床收集露水,累吗?”年轮爷爷问。
乐何诚实回答:“累,坚果壳装着露水,可沉了。”
年轮爷爷摸了摸长长的胡子:“度过的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用心珍惜的日子,年轮才会纹路明显,温润平滑。”
“所以做事情的时候每一秒都是重要的,就像我们争分夺秒才能让河道尽可能少被污染。”特特说。
年轮爷爷乐呵呵地笑了:“是的。”
“人的时光也和年轮一样。认真度过每一天,就会留下温暖深刻的回忆。”年轮爷爷把烛火放在潮湿的窗台上,“你还记得你上次发呆在想什么吗?”
“好像是……好吧,我不记得了。”特禾说。
“所以随意挥霍、磨蹭发呆的时光,你回想起来,只觉得模糊暗淡,在脑海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有些人追求的是他当时更在乎的东西。”特禾扭头看向窗外的年轮,想起小镇上的人们,有些灰心丧气。
年轮爷爷摇头。
“时间,才是最珍贵的。”
“是的,所以有人开始后悔了。”特禾感到怅然,“爷爷,我们家开了一间时间商店,里面有一种商品叫做愿望手表,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然后呢?”年轮爷爷问。
特禾叹气:“几乎所有人都用时间交换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觉得这不对。”
“哈哈哈。”年轮爷爷咧开嘴笑起来。
“我很喜欢安尼小镇的大家,不想失去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哪怕是一秒钟。我该怎么让他们意识到时间的重要性呢?”
“你已经来小人国三天了吧?小人国一天等于外界半个月,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意识到了。”
“啊?”
特禾不太明白。
“你们小镇有麻烦咯——”年轮爷爷举灯查看自己的手札,尾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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