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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蛇的小超市真的很小，小到除了一个货架，只剩下一个收银台。

　　货架很高，高到房顶，据说是生活必需品的东西互相挤着彼此。

　　白蛇有些费力抽出一包薯片，尾巴尖拍走上面的灰尘，再用力一拍将薯片打开。

　　空气中飘来一些灰尘，江江挥舞袖子扇走。

　　她发现了，积木城市外面看起来和玩具时期一样，房子里面却和现实中一样。

　　江江接过白蛇手里的薯片，坐在一旁看树懒帮白蛇搬运货物。

　　几个硕大的纸箱在收银台后堆高高，白蛇围着纸箱绕圈爬上顶，尾巴在收银台电子屏幕上操作。

　　树懒胸前背着双肩包，他站在货架前问江江的口味。

　　江江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吃薯片，乍听树懒声音，抬头那一刻好似回到课堂上，不由得端正坐姿回答。

　　零食和几瓶牛奶把包塞得鼓鼓的，白蛇隔着收银台和树懒贴面拥抱。

　　便利店只有白蛇，她得留在店里。

　　江江挥手告别后，看见白蛇尾巴卷起鸡毛掸子扫灰尘，这条街道狭窄潮湿，在今日多云的阴天下显得灰暗。

　　“小白身体不太好，”树懒的声音随着汽车引擎响起，“附近居民每天都会来买一点东西，房东也很和善。”

　　江江问：“大人总是有很多难处吗？”

　　“成长是无法逃避也不能回头的单行道，”树懒打开车载音响，舒缓大提琴声音伴着窗外呼啸风声，“长大并不意味着总有苦难，而是曾经替你遮风挡雨的人会短暂离开一会，他们会跟在你身后继续陪伴，会教你怎么用沿途遇到的材料自己制作雨伞。”

　　阿贝贝带江江来到的积木城市与现实相呼应，她能看见路边叫卖早餐的摊贩、公交站台上嬉闹的学生、步履匆匆朝地铁站去的大人。

　　不论在哪一个世界，大家都在当下努力前行着。

　　树懒的工作内容是协助客户租售房屋，实际上在城市里行走才像是他的工作。

　　他总在赶路，总在接打电话。

　　可一只长长的、巨大的手掌却小心地抱起江江。

　　江江心想，爸爸也是做着类似的工作吗？

　　她伸手抱住树懒的脖子，他的毛发如同缺水干涸的杂草，很像爸爸忙碌后回家抱她时不小心蹭在脸上的胡渣。

　　今天第一位顾客是外地来的仓鼠，他拥有一身蓬松的毛发，腹部是白色，后背是淡淡的黄色。

　　他看上去有些害怕壮实的树懒，黑色眼珠盯着脚下地面低声说：“您好，我想租房。”

　　树懒问：“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仓鼠爪子抓紧身旁的行李箱回答：“我能要小一点的房子吗？我刚刚毕业。”

　　“当然可以，”树懒答应得很爽快，“能问一下您的工作地点吗？方便我给您推荐。”

　　“我……”仓鼠爪子揉搓几下脸蛋，“我居家办公。”

　　“明白了。”树懒说完，带仓鼠出发看房。

　　树懒的背包放在后座中间，江江拉开拉链拿出一包棉花糖拆开，递给仓鼠一颗黄白相间的。

　　江江说：“仓鼠先生，别太紧张。”

　　“谢谢，”仓鼠两只爪子接过，小口啃咬，甜味冲淡了不安，“这和我妈妈安慰我的方式一样。”

　　江江放下棉花糖，靠近仓鼠小声问道：“长大后都要离开父母吗？”

　　仓鼠说：“大多数都是如此，除非你不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江江说：“我不理解，明明大家看到的天空是同一片呀！”

　　仓鼠说：“拿电影院来形容吧！坐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看到的画面大小是不一样的，坐在正中间看电影才是最舒服的。”

　　“为了看更好的画面选择离开亲人不会寂寞吗？”江江有一点难过。

　　“会，去到陌生的地方，甚至会感到害怕，等时间久一点就好了，毕竟最初是带着憧憬来到这里的，我一定能发现这里的美好！”仓鼠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球，“我已经到了要自己买糖的年纪了，谢谢你的安慰。”

　　仓鼠不想增添太多麻烦，在车上把要求说得很明白。

　　树懒的第一份提成成功到手。

　　江江在签合同时再次凑到仓鼠身边悄悄问，得知了大人世界中的提成和末位淘汰制度。

　　她掰着手指把朋友口中听到的词语一个个说出，两只手掌托着脸说：“都是好奇怪的词语啊。”

　　树懒这次就坐在桌子对面，不能再装作听不见了，他收好合同说：“大人的烦恼只有成为大人后才能理解，孩子记住再多新词语也不懂的，不如想想等会午餐吃什么？”

　　江江立刻举手回答：“薯条和汉堡！”

　　快餐店在城市中到处都是，树懒在手机地图上查找，发现小区对面就有一家。

　　树懒白蛇和江江相处像朋友，不用担心听见爸爸妈妈口中对垃圾食品的唠叨。

　　“真怀念。”树懒捧着汉堡看了一会才咬下一口。

　　江江问：“你很久没吃过了吗？”

　　“不久，才两个月，”树懒往汉堡中间挤番茄酱，“以前吃家里的饭菜总想着外头的香味，现在离开家出来住倒是经常吃，吃多了胃老痛，小白知道后就开始学习做菜了。”

　　“我也要番茄酱，”江江举起汉堡，歪歪扭扭的番茄酱趴在汉堡中间，像要偷吃生菜的小虫，“原来大人不让孩子吃路边摊是对的。”

　　“长大后偶尔吃是可以的，”树懒目光认真地看向江江，“你现在还小，胃也还是个孩子，外面很多细菌是抵抗不了的。”

　　江江知道，类似的话语爸爸妈妈也说过，可是她从没想过他们是因为什么知道的。

　　是和树懒一样胃痛过才开始学做饭的吗？

　　树懒没忘记要帮江江找礼物的事情，吃过午饭在周边转了转才继续忙工作，路上也不忘提醒江江多观察。

　　第二位客户是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黑猫女士。

　　黑猫的孩子和江江年纪差不多，树懒打开背包翻出几包零食，让小猫和江江一同去玩。

　　小猫很懂事地乖巧点头，向江江伸出手。

　　江江望着树懒和黑猫走近单元楼的背影说：“我们不需要跟上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不需要，”小猫拆开一根棒棒糖吃，“我妈妈说孩子快乐玩耍就足够，大人烦恼的时候别去打扰。”

　　江江和小猫很快认识了新朋友，是一只和小猫颜色一样的小黑狗。

　　小黑狗浑身脏兮兮，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蹲在沙堆旁边，反而一屁股坐下来。

　　江江对小黑狗说：“我们得爱干净，否则很容易生病的。”

　　小黑狗握紧小铲子挖沙子，头也不回地说：“没关系，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爷爷奶奶从不管我玩得多脏。”

　　江江问：“为什么呢？”

　　小黑狗说：“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每个月只有几天才能回家。”

　　江江说：“所以你是故意把自己弄得很脏的吗？”

　　“才不是呢，”小黑狗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湛蓝色的眼睛闪亮亮，“我很喜欢一个人玩，没人愿意陪我玩最好！”

　　小猫发出弱弱的声音：“谁会愿意一个人玩呢？大家都不会喜欢孤零零的。”

　　江江走到小黑狗面前，把自己的棒棒糖剥开，递过去说：“我和小猫陪你玩吧。”

　　小黑狗说：“我从没见过你们，你们不是住在附近的，那陪我玩这么一会会有什么意思呢？或许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江江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朋友，倔强又固执。

　　没想到看起来瘦弱胆小的小猫比江江更主动，她握住小黑狗身旁落单的铲子说：“我和妈妈要搬过来了，江江的确不住在这里，但是我们一定要每天都见面才能一起玩吗？”

　　江江顺着小猫的话说：“难道你的爸爸妈妈在外面会减少对你的爱吗？”

　　小黑狗立马扭头反驳江江：“怎么可能！爸爸妈妈最爱我了！”

　　“对，”小猫用铲子拍紧沙子，“距离不会阻挡爱意，甚至会让思念把爱意填得更满。”

　　江江对小黑狗伸出手说：“只做一会会的朋友的话，我们更应该珍惜相处的时间。”

　　小黑狗犹犹豫豫伸出手，伸出一半的时候又缩回去，他在身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用力擦了擦，然后才和江江握了手。

　　树懒带着黑猫来找两位小朋友时，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格外温馨。

　　黑猫温柔一笑说：“不再看其他房子了，就定在这里吧！”

　　小猫抖抖头顶的耳朵，举起铲子跳起来说：“我们可以做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了！”

　　回去路上，江江观察汽车屏幕上的导航，发现今天已经走过了半个城市。

　　“小白说隔壁奶奶能帮忙看店了，”树懒从车内后视镜里面和江江对视一眼，“明天让她陪你一起去公园找找，好吗？”

　　江江有些玩累了，揉揉眼睛，声音有些无力地回应道：“好呀。”

　　树懒语气兴奋起来说：“我们城市有好几座公园，都是又大又漂亮，可惜太过热闹了，不适合郊游。”

　　“你们之前跑那么远是因为这个吗？”江江忽然想起初次见面的地方，如同大草原一般一望无际的草地。

　　树懒说：“是呀，我和小白喜欢露营！郊外清净，植物长得茂盛极了，野菜也很鲜甜。”

　　积木城市里都是动物，大家吃的都是蔬菜。

　　可是郊外太远了，这里的动物和人类一样忙碌，大家没有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就像树懒那天也在接电话一样，此时已经打卡下班的他仍然在接听上司来电。

　　江江想到爸爸下班后回家也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爸爸会去阳台接电话。

　　阳台的玻璃门隔音很好，关上后只能听见电视机播放的动画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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