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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天,渐渐亮了。淡青色的天光从天边漫开,黑夜像一层薄纱,被风轻轻揭走。沉睡的田野醒了,路边的小草挂着露珠,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伸着懒腰。
小绿一整夜都没敢“睡”熟,只是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往前开。
车厢里暖融融的。
小刺猬球球还在座位上蜷成一团,睡得小肚皮一鼓一鼓的。萤火虫点点落在车顶,光已经收得很轻很轻,像一颗安静的小星子。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小绿的挡风玻璃上时,球球终于动了动。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了车顶那点柔和的光。
“哇……”球球小声惊叹,“车里好像有一颗小星星。”
点点被声音惊醒,轻轻闪了闪光:“你醒啦,我是点点,是一只萤火虫。”
“我是球球!”小刺猬立刻露出一个圆圆的笑脸。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熟悉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绿听着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甜丝丝的。
这才是巴士该有的样子啊。
有人说话,有人陪伴,有人一起看路上的风景。
开着开着,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树林。
树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下一块块圆圆的光斑。风一吹,整片树林都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真的像在唱歌一样。
球球扒着窗户往外看:“小绿小绿,这里就是流星说的‘会唱歌的森林’吗?”
小绿也轻轻感叹:“听起来真像呢。”
车子慢慢开进森林小路。
空气里满是树叶和泥土的清香,耳边全是树叶合唱的声音,温柔又治愈。点点在车厢里飞来飞去,兴奋得光都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呜——呜呜——”一阵细细的、伤心的哭声,从树枝间飘了下来。
不是树叶的声音,也不是鸟叫,是真的在哭。
小绿轻轻停下车。
球球紧张地抓住座位边缘:“谁在哭呀?”
点点小心翼翼地飞近车窗,往外望了望,小声说:“在上面,在那根树枝上。”
小绿把车灯温柔地照过去。
一根细细的树枝上,蹲着一只小小的鸟。
羽毛是柔和的浅褐色,翅膀微微耷拉着,小脑袋埋在翅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看上去难过极了。
小绿放轻声音:“你好呀,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小鸟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两颗沾了露水的红豆。
“我……我把我的歌声弄丢了。”
一句话刚说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球球好奇地问:“歌声也会弄丢吗?”
小鸟点点头,一边哭一边说:“我叫啾啾。我以前是林子里唱歌最好听的小鸟,每天早上,大家都等着我唱歌。可是前几天,我唱歌的时候不小心跑调了,大家都笑我……我一害怕,就再也唱不出来了。”
啾啾抖了抖翅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试了好多次好多次,可是一张嘴,就发不出声音。我觉得,我再也不能唱歌了,我变成一只没用的小鸟了……”
小绿、球球、点点,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太懂这种感觉了。
小绿曾经以为自己是辆没用的旧巴士;球球曾经害怕得找不到妈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点点也曾经因为光太暗,觉得自己不配发光。
现在,又多了一只弄丢歌声的小鸟。
小绿温柔地说:“啾啾,你先下来好不好?天上风大,别害怕。”
啾啾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扑扇着翅膀,一点点飞下来,落在车窗边。
球球仰着小脑袋安慰她:“你别难过,我之前也找不到妈妈,是小绿帮了我。”
点点也在车顶轻轻闪了闪:“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的光太暗了,可是小绿说,再小的光也很重要。”
啾啾垂着脑袋:“可是……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绿沉默了一下,轻轻说:“啾啾,唱歌不一定要唱给所有人听。你可以唱给风听,唱给树叶听,唱给我们听。就算跑调了,就算声音小小的,也没关系。敢再试一次,就是最勇敢的事。”
啾啾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唱歌必须好听、必须完美,不然就不配开口。
球球晃了晃小短腿:“对呀对呀!你唱给我们听,我们肯定不笑你!”
点点也附和:“我可以给你打光!”
啾啾看着车厢里三个真诚的小伙伴,看着这辆旧旧的、却特别温柔的绿色巴士,心脏轻轻颤了颤。
她深吸一口气。
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啾啾紧张得浑身羽毛都绷了起来,眼睛又红了。
“别着急,慢慢来。”小绿轻声鼓励,“我们都在等你。”
啾啾闭上眼,又试了一次。
很轻、很细、有点抖、还有点跑调的一声,轻轻飘了出来:
“叽——”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是,它唱出来了。
啾啾自己都惊呆了。
球球立刻拍起小爪子:“哇!好听!”
点点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在鼓掌。
小绿也在心里轻轻笑:“你看,你做到了。”
啾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又张开嘴。
这一次,声音稳了一点点:“叽——啾——叽啾——”
虽然不算特别动听,却清清脆脆,真真切切。
她真的,把歌声找回来了。
啾啾一边唱,一边忍不住掉下眼泪。
这一次,不是伤心,是开心。
“我……我唱出来了!我真的唱出来了!”
小绿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小鸟,心里暖暖的。
“啾啾,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小绿邀请道,“我们要去星星花田,你可以在路上,唱给我们听。”
啾啾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我愿意!我要和你们一起走!我要一路唱歌给大家听!”
她扑扇着翅膀,飞进车厢,落在球球旁边的座位上。
现在,小绿的车上更热闹了。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往森林深处开去。
树叶在唱歌,小鸟在唱歌,风也在唱歌。
小绿稳稳地行驶在林间小路上,发动机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首温柔的伴奏。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点。
点点在车顶发光,球球在座位上晃腿,啾啾在窗边放声歌唱。
小绿忽然明白了流星的话。
原来,最了不起的魔法,不是变得崭新、强大、完美。
而是在路上,遇见一个又一个需要陪伴的人,然后一起,变成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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