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与慢
“可是那边的高铁阿姨都跑那么快,我还可以加速的!”我激动地想要证明给爸爸看,我也能跑那么快。车轮在铁轨上哒哒地响,像是在为我的宣言伴奏。爸爸顶在我前面,缓缓将我们俩的速度又降了一些。待他身上的零件吱呀的声音小了,才开口对我说:
“D77 同志,高铁们的旅程,一开始就是为了追求更快的速度。而咱们这些列车不一样,咱们走的路要遵循‘160 法’。就是说,刚刚那个速度已经是咱们能跑得极限了。”
我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公,委屈就像是现在迎面吹来的寒风,顺着车缝钻进了我的车厢,要将我整个车都冻住。
同样是列车,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有这么大的差别?既然注定跑不快,那我又该向哪里努力,我的努力还有用吗?我想要放声大哭,更想大声地质问爸爸。
可我抬头才看到,爸爸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眉间的凝重给车头上都焊上了一层冰霜。他没有直接安慰我,只是继续解释:
“快会有快的代价,慢也有慢的作用。小七呀,你这一路上可以仔细观察观察,看看那边高铁姐姐走的路和咱们走的路上,有哪些不同。到时候你自己想出来的答案,或许比我直接告诉你的更好。”
我的委屈一时间憋在了喉咙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汹涌而出。泪水漫湿了我整张脸,又很快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冰花,可那咸涩的味道却一路流进了嘴里,流到了心头。
车轮滚滚,毫不停歇的前驶去。我的运行图上并没有沈阳,此时我也没有心情去好奇“搓澡”的事儿了。只是盯着路看,自己想就自己想,哼!
夜越来越深了,我脚下的路也不断变化着位置,时而顺着河流蜿蜒,时而从山脚下绕过,时而又穿过村镇的中心。我能听见旷野里寂寥的鸟叫,也能闻见炊烟中秸秆的焦糊味儿和海风中虾蟹的咸腥味交替出现。
旁边那条属于高铁阿姨的路,距离我忽远忽近的,时而钻入山体里面,时而架在山沟河谷之上。好像无论前方是什么都一往直前。但这么好的路,一路上也没见到有几组高铁阿姨在跑啊?
我有点好奇,更眼馋那条完美的铁轨。想问爸爸为什么那路上看起来没有车跑却不让我跑,但又堵着一口气,忍住一路没有和爸爸说话。
在调度姐姐的指挥下,我们一路没停,大大小小好多站台都随着四周的景色一起,顺着风滑到了身后。直又到有一个站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小家伙,前面那个就是老山海关站了,你得在那儿待避一会儿。不是姐姐我不照顾你哈,这里可是辽西走廊的咽喉,东北超九成的货物入关都要经过这儿呢,今天我要安排二百多辆车顺利通过……”
调度姐姐碎碎念地介绍着,可我的视线却被一组从没见过的列车吸引:那车上竟然有个和大连港的钢铁巨人们一样的巨大手臂,旁边还围着很多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忙得热火朝天。
“调度姐姐,这组列车是谁呀?”我低声求助调度姐姐,并不想让爸爸听见。
“起重轨道车,是隶属工务段的叔叔。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保养和维护咱们的铁路。他们工作都很辛苦的,尤其是维护高铁线的叔叔们,每天都要等到高铁们下班休息之后,才能在深夜抓紧赶工。”调度姐姐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敬意。
“谢谢”我轻声喃喃。对于快的代价,我好像知道一点了,但还是不懂为什么我自己就不能快。我带着问题,心情沉重,默默的等待着继续出发的指令。
“小家伙,我收到条请求,想听听你的想法。”调度姐姐的话,突兀地打破了我与爸爸间寂静的空气:“有位特殊的乘客,拿出了一张特别的车票,和我们说他想要看看现在最新的车。你愿不愿意在之后的一段行程中,带上他一起呢?”
“特殊的客人?”我重复着姐姐的用词,有点不解。
“嗯呐,他是咱们的老铁路人,为铁路奉献了几十年,如今已经快八十了。他退休时发的那张回家的车票,一直没有兑换。珍藏到了现在拿出来,只说了这么一个请求。” 调度姐姐的语气中带着犹豫。
我愣了愣,深吸了口气。我这样的车,虽然确实是刚下线的新车,但跑得都不如年长我好多的高铁阿姨快,恐怕是和这位特殊的爷爷想坐的车有着天差地别吧。
但如果能有这样特殊的人做我第一位乘客,想想就觉得很精彩呀。犹豫了半天,我最终决定:“调度姐姐,如果这位特殊的爷爷确实想坐我这样的车的话,我愿意带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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