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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中午，孩子们刚上完了课，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吃着自己的营养午餐，抚慰自己因辛苦学习了一上午而饥饿不已的胃。

　　“啊呜——”章林卓舀了一大勺饭喂进嘴里，今天有他最喜欢的干锅花菜，他吃着得可开心了。

　　“哥哥——”坐在身边的章林越悄悄地发出呼叫。章林卓假装没有听到，只一味地用勺子舀起餐盘里的饭菜塞进嘴里。

　　“哥哥！”章林越并未放弃，甚至稍微加大了音量。章林卓终于做不到无视了。

　　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情愿：“又怎么了啊？”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妹妹的意图，所以才会故意假装听不见。

　　“哥哥，我不喜欢吃这个茄子。”章林越小声地说着。

　　“不喜欢就不吃呗，放在那里不就好了嘛。”“可是江老师说不可以浪费食物，这些都是农民伯伯农民阿姨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得吃完才行。”

　　“那你就听老师的，把它吃完吧。”章林卓不停挥舞着勺子，偶尔在大口吃饭的间隙抽出时间回答妹妹。

　　“可是我不想吃，我不喜欢吃茄子。”

　　章林卓终于放下勺子，转过头对着章林越说：“挑食是不对的！你要像我一样什么都爱吃才能长得高高壮壮的。”他皱着眉头，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甚至还学着看过的动画片里的主角，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以显示他的强壮。

　　“哥哥，求求你啦，拜托拜托！”章林越拉长了声音，企图改变哥哥的想法。

　　“唉！”章林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那你把茄子分给我吧，我帮你吃掉。”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章林越一边恭维着哥哥，一边飞快地把自己餐盘里躺着的几块儿茄子运到哥哥的盘子里。

　　章林卓见她这副模样，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就开始摇头晃脑：“算了算了，偶尔有一个东西不爱吃也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嘛，不喜欢吃茄子就吃其他的蔬菜好了，照样可以长高长壮的。”

　　章林越胡乱地“嗯嗯”了几声以示附和，实际上都没有仔细听哥哥在说些什么。毕竟虽然今天有她不喜欢吃的茄子，可同样有她最喜欢吃的大鸡腿呀！

　　一心沉浸在享受美食之中，谁还会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呢？

　　但很快，章林越的享受就被打破了。

　　吃着吃着，她突然感觉嘴里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一块触感明显区别于其他食物的、硬硬的东西总会撞上她的舌尖。章林越觉得有些疑惑，却也没太深究。毕竟美食当前，不重要的东西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这份轻松的心情终结与她啃上大鸡腿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音，章林越就这样看到一块儿白白的、沾着些许鲜红的小东西从她的嘴里掉出来了。

　　章林越下意识地低下头，这抹小小的白色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眨了眨眼，把这个不明物体捡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白色硬块，沾着少许血丝。看了几眼之后，章林越突然认出来了：这是一颗牙。一颗白白的、刚从她嘴里掉出来的牙。

　　章林越一下子呆住了。她下意识地用舌头顶了顶，舌尖的触感向大脑传回来一个陌生的空缺。

　　章林越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手指也向着嘴里摸去。牙齿、牙齿……这一块儿没有牙齿。章林越呆呆地把手指头从嘴里拿了出来，上面甚至还有一抹鲜红的血色。

　　她掉了一颗牙！

　　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真正正发生了的事，并不是她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章林越美味大鸡腿也顾不上吃了，眼睛一眯，嘴巴一瘪，眼泪就开始大颗大颗地从双眼滚落。

　　“呜呜呜呜呜呜——”章林越伤心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章林卓惊呆了，怎么一个转头妹妹就哭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也顾不上吃饭了，站起身来，离开座位，扑到章林越的课桌面前，焦急地询问：“你怎么了？别哭啊……”章林卓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两只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的用袖子给妹妹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的张玲老师走上前来，弯下腰想看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呀！”张老师一眼就看到了章林越面前桌子上放着的那颗牙，又看了看她因哇哇大哭而张大的嘴巴，以及张开的嘴里那个明显的“空缺”。

　　“章林越她牙掉了！”周围聚过来的其他同学在这时也热心地解答了张老师的问题。

　　张老师摸了摸章林越的头，温声安慰到：“章林越同学，别伤心，你的牙齿不是掉了，这只是因为你换牙了，之后就会有更坚固、更加耐磨损的新牙齿长出来了，换牙是你长大的表现呢！”

　　“真、真的吗？”听到这话的章林越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

　　“是呀，我们章林越以后就是个大孩子了。”张老师笑眯眯的，又摸了摸章林越的头，接着拿起了她放在一旁的水杯，倒了些水递给她：“好啦，喝点水漱漱口继续吃饭吧，好好吃饭才能更好地长大哦。”

　　情绪平复下来的章林越依言照做，章林卓也“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趁这个机会给同学们讲一个小故事吧，大家想听吗？”张玲老师笑吟吟地对着大家提问。

　　“想——”孩子们清脆的声音拉得长长的。

　　“嗯，这是一个西方的传说，一个关于牙仙子的故事。传说中只要把脱落的乳牙放在枕头底下，就会有背后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也就是牙仙子，她会在夜晚降临，过来悄悄取走你们藏在枕头下的乳牙，然后留下一些硬币或者其他的小礼物，作为对勇敢者的嘉奖。”

　　“哇——”“真的吗？”孩子们一个个惊奇地睁圆了眼睛，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呵呵呵。”张老师捂着嘴笑了笑，才继续说：“这就是牙仙子的故事了，如果好奇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牙仙子，大家也可以回去之后讲给妈妈爸爸听，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不过嘛——”说到这里，张老师眨了眨眼睛，“就像我在一开始说的那样，牙仙子的故事是来自西方的传说，我们这里毕竟是东方，说不定她来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呢。好啦好啦，故事结束了，大家继续吃饭吧。”温柔的张老师又离开了。

　　放学路上，黄色的长鼻子校车内，一车刚放学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章林越和往常一样，左边坐着吴曼，右边坐着哥哥。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今天的她，一直紧紧地蜷缩着一只手，好似里面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喂，小越，你不会真的相信世界上会有牙仙子这种东西吧？这都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儿的，和圣诞老人一样，都是假的。”吴曼也注意到了章林越今天的不同寻常，很快就猜到了她的手里握着什么。

　　章林越抿着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什么？圣诞老人是假的？”另一边的章林卓却是接过了话茬，甚至对于吴曼的话表现得相当震惊。

　　“不可能啊，我和妹妹每年都能够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是吧，妹妹？”说着，章林卓用肩膀撞了撞一旁沉默的妹妹。

　　章林越又冲着哥哥笑了笑，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

　　“不可能！”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吴曼倔强地反驳：“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圣诞老人，更没有收到过他送来的礼物。”

　　“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按照规定的方法做准备，比如说按照故事里那样在床头放一只大大的新袜子。”章林卓提出了新的猜测。

　　“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也没有牙仙子，都是假的……”吴曼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反驳章林卓：“你也没有见过圣诞老人，不是吗？我指的是亲眼看到他，不然那你怎么知道礼物是他送给你们的呢？”

　　章林卓似乎被难倒了：“……就是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啊，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不好意思，这位家长，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您呢？请问您是这孩子的什么人呢？”跟车老师的声音将几人的争执打断了。不知什么时候，长鼻子校车已经停下了，章林越记得这里，这是郑文同学的家，她是一个十分文静内向的女同学，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体育课大家四处打闹的时候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很少参与。

　　“我，我是这孩子的叔叔，她妈妈今天临时有急事，就拜托我来接这孩子回家。”

　　“郑文，你认识他吗？他是你的叔叔吗？”

　　郑文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沉默着摇了摇头，抱紧了老师的手臂，恨不得躲到她的身后去。

　　“小文，是我啊，我是李叔叔啊，之前我们见过一次的，你还记得吗？”自称李叔叔的高大男子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尽力地放柔了声音试图唤醒郑文沉睡的记忆，甚至向前走了两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学生说不认识你，麻烦退后。”跟车老师警惕地护住了郑文，往后退去，想要回到校车上。外表健壮的司机阿姨也注意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再次确认校车停好之后就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三步并作两步跨至一大一小两人身前，将老师和小孩儿与外面那个可疑的陌生人隔开。

　　“哦哦，对了！”“李叔叔”开始手忙脚乱地翻着包，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稍等稍等。”

　　很快，他递上来了一支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通视频电话，对面接电话的那人正是熟悉的郑文妈妈。

　　“不好意思啊王老师，”电话那头满脸疲惫的郑文妈妈满是歉意，“因为今天临时有事，实在是没办法，所以就拜托了他来帮忙接孩子，确实是我的意思，他不是坏人，是小文的……继父，我们家的情况老师们也是清楚的，小文就是有些怕生，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误会解除之后，王老师也放下了满脸的防备：“没事没事，您不怪我们多事就好，不好意思啊李先生，误会您了。”

　　“没有没有，您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这正是我们学校尽职尽责的表现，孩子交给你们，我们家长很放心。”李先生与郑文的妈妈也并没有任何怨言。

　　一场乌龙导致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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