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柔弱不能自理

　　风吹过，乱了杨柳枝。

　　“好。”汐珠应道，眼中渐渐亮起神采，如暗夜中骤然闪烁的星子，明亮又鲜活。

　　她抿起唇，向炎烬郑重点了点头，一跃下马，如轻灵的燕儿，轻盈落地，毫不引人注目。

　　场中，赵强兀自咬牙伫立，脸色铁青。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憋了满肚子不甘，刚要跨步上前争辩，却被忽然步入场中的汐珠截了话头。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刀，拭去灰尘递给赵强：“赵校尉，剑折不改锋。”

　　“你……”赵强愣愣抬手接过，指腹摩挲着断刀上的卷刃旧痕，喉间发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汐珠未等他缓过神，已转身面向王獠，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不如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武德顺转头看向“李司南”，眼神带着几分试探：“李将军，这是……？”

　　“李司南”早得了炎烬暗示，当即配合地大笑一声，摆了摆手，故作无奈道：“小女顽劣，见了较量便按捺不住，让诸位见笑了。”

　　他嘴上说着“顽劣”，神色间却无半分阻拦之意，那副 “我也管不了” 的纵容模样，恰好坐实了汐珠“李将军爱女”的身份。

　　场中王獠眼露不屑，嘴角撇出一抹讥诮；周围将士也多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只当是娇娘子一时兴起，凑个热闹罢了。

　　夏庚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眼角却藏着看戏的讥诮，惺惺作态地劝道：“李娘子金枝玉叶，刀剑无眼，莫要伤了自己。若是喜看较量，稍后夏某便为娘子安排几场精彩的，何必亲自动手？”

　　汐珠肩背挺直，身姿虽纤弱如扶风细柳，眼底却无半分畏缩。她全然未理会夏庚的虚情假意，转头直视武德顺，语气坚定：“太守大人，可敢与我下一赌注？”

　　武德顺眯了眯眼，眼底精光流转，谨慎地未接话茬，反倒顺着夏庚的话头，看似和蔼地招手：“这比武角力，是男子间的较技之事，岂容儿戏？若是伤到了，便是我武某招待不周了。”

　　“太守多虑了。”汐珠寸步不让，“若我赢了，便请大人为军中将士整换旧装，免得甲胄破败，坠了北大营的赫赫威名。”

　　武德顺脸色一沉，暗道这李家小娘子好生狂妄，竟当众讥讽他克扣军需！他强压下怒意，抚着胡须摆出宽和姿态，叹气应道：“罢了，既如此，王獠，你卸去武器，与李娘子空手过几招，点到即止，莫要伤了人。”

　　话音刚落，两名兵卒便应声上前：一人接过王獠手中的重锤，另一人则走向汐珠，示意她卸下佩剑。

　　“李司南” 心中暗骂武德顺不要脸，竟要让柔弱女子赤手空拳对阵壮汉！他当即看向炎烬，见他神色淡然，并无表态，便只皱了皱眉，终究未出声阻拦。

　　汐珠心中暗笑，她本就无需兵器，当下不置可否，利落卸下佩剑递给兵卒，毫不在意。

　　她向王獠微微颔首，神色肃然：“请指教。”

　　王獠伸舌舔了舔唇角，冲汐珠勾了勾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方才他还存了三分警惕，怕这女子借兵器偷袭，如今赤手空拳，一个女子的花拳绣腿，有何可惧？

　　汐珠本就不懂拳脚功夫，王獠这般轻视，反倒正合她意。

　　她要的，便是这份大意！

　　没有摆架势，也没有做准备，她只是神情平淡地向王獠走去。王獠看着她那满是破绽的步姿，愈发轻视，目光竟放肆地在她身上流连，从纤细的腰肢扫到胸前，带着毫不掩饰的亵渎之意。

　　炎烬周身气压骤然沉凝，眸底杀气一闪而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汐珠，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只要她稍有闪失，他便会立刻出手。

　　王獠那冒犯的眼神让汐珠浑身不适，她脸色一冷，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转瞬便至王獠身前，不等他反应，抬手便扣住了他的左臂。

　　王獠不仅不躲，反而挺了挺胸膛，料定区区一个女子，定拿他无法。他眼神愈发黏腻地凝视着汐珠的容颜，仿佛已触到了那柔嫩的肌肤。

　　忽然，眼前景物天旋地转！

　　王獠只觉左臂被一只看似纤细的手死死钳住，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被铁钳锁住，瞬间便失了知觉。紧接着，一股巨力猛地传来，他整个人竟被凌空掀起，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自己猝不及防的惊呼，失重感让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王獠重重砸在两丈开外的硬土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

　　更让他惊骇的是，左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剧痛如潮水般蔓延，整条胳膊彻底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场下一片死寂。

　　夏庚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险些脱臼，端着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武德顺更是惊得浑身一哆嗦，手指猛地一用力，竟生生揪掉了几根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呼痛。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李司南”，也微微瞪大了眼，下意识地看向炎烬——只见他斜倚在马边，双手抱胸，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不可能！”王獠挣扎着爬起来，左臂无力地晃荡着，脸涨得黑红如猪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耍诈！”

　　他咆哮着，猛地扯开身上的精钢甲胄，“哐当”一声掷在地上，赤裸着满是横肉的上身，肌肉虬结。谁也没料到，这看似笨重的大汉，身形骤然一动，速度竟快得惊人，远超之前与赵强交手时的迟缓！

　　夏庚顿时又是一惊，连他也不知，王獠竟还有这般本事！

　　这王獠是他在游商处买来的奴隶，中土虽已无蓄奴风气，但在獠等蛮夷部落仍盛行，此等中獠混血的贱奴，无根无底，最是好操控，他见此人勇猛过人，便买了下来精心调教了，送来讨好武德顺。

　　汐珠心头一紧，她毕竟毫无对敌经验，更没料到王獠速度竟能如此之快，之前的笨拙竟是伪装！

　　王獠眼露红光，如嗜血的猛兽般向她冲来，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眨眼间便已近身，一拳挥向汐珠左肩！

　　斗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泛着吓人的青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这一拳力道之沉，若真砸实了，恐怕能砸碎她半个肩膀！

　　汐珠只能狼狈地侧身闪躲，裙角擦过王獠的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借着身材娇小的优势，矮身灵活闪避，几个回合下来，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好不容易拉开些许距离，她退至场边，抬手示意暂停。王獠哪肯善罢甘休，正想无视她的示意直冲上前，却见汐珠身后的炎烬缓缓推剑出鞘，一丝寒芒闪过，杀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汐珠抬手，三两下解开腰间碍事的裙甲与胸甲，随手塞给身后的炎烬，只留下内穿的窄袖褙子与三裥百迭裙。又扯过一旁捆绑兵器的麻绳，迅速将宽大的裤腿扎紧，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这般装束轻便了许多，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灵动。炎烬看着她利落的模样，低笑出声，眼中满是欣赏与纵容。

　　“再来！”汐珠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

　　王獠再次冲刺而来，速度快如奔雷。可汐珠却不再闪躲，反而迎着他大步跑起来，身姿轻盈如奔鹿，速度竟丝毫不逊于他！

　　场下众人皆是一惊，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没想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跑起来竟如此迅捷。王獠的拳头一次次落空，之前的优势荡然无存，再次被衬得身形笨重，渐渐被汐珠绕得晕头转向。

　　终于，汐珠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侧身避开他的拳头，顺势绕到他身后，双手死死扯住他的后腰带，腰身发力，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大喝一声，竟将这铁塔般的大汉再次凌空掀起，旋身一甩！

　　“噗通——！”

　　王獠重重摔出场外，陷在壕沟中，溅起一片尘土。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只躺在沟里哼哼唧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好！”孟达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叫好，北大营的将士们也跟着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动地，压抑已久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

　　王獠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不甘的咆哮，用獠语嘶吼着污言秽语。

　　獠语旁人听不懂，炎烬却是识得的。只见剑光一闪，寒芒划破空气，王獠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钉在他的胸口，剑身犹在嗡嗡颤动，力道之大，竟穿透胸膛，将他生生钉死在地上！

　　现场的欢呼并未停歇，无人在乎这獠奴的死活。“李司南”大笑一声，扭头对武德顺道：“胜负已分，武太守，您以为呢？”

　　他语气带着几分嘚瑟，眼神直直看向武德顺，等着他兑现赌注。

　　武德顺盯着场中正扶膝喘气的汐珠，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对“李司南”笑道：“不愧是将门之后，将军育女有方，武某甘拜下风。”

　　汐珠扶着膝盖微微喘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难掩眼底的光芒。她抬眸望向炎烬，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像个讨赏的孩子。

　　炎烬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做得好。”

　　汐珠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眉眼弯弯如新月，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余下满心的欢喜。

　　这一刻，她只觉尘俗枷锁皆抛却。

　　羁鸟离笼，即将逢长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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