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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崎岖的小径错落地隐匿着战战兢兢的芊草,迂回后现出朴素的古道,两侧孤零零地矗立旧式排屋,石墙斑驳,在光与影的拼凑下露出残缺的一角。
荒烟漫草的年头。
我带你流浪。
“左边这杯——多奶多糖,”宫野夕子口中喃喃,“右边这杯——不加奶不加糖。”手中拿着小勺低头在两个咖啡杯之间周旋。
两个矛盾的极端。
热水沸腾,雾气袅袅模糊了她的视线,朦胧中她伸向水壶,“呲——”双手触电似的缩回,捏着耳垂来回揉搓,“烫烫烫……”夕子不断呼气,等到疼痛平复后才拿起一旁的抹布捂着把手倒水,香气迎面袭来。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踏上通往顶端阁楼的楼梯,可能是长期疏于清理,拖鞋与地板碰撞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带起的灰尘洋洋洒洒,凭空多了一番诡异。
走到拐角的房间,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出,她放下了即将敲门的手。
冒失地打扰他们会挨骂的吧。
“我提醒过你不要去找她吧。欸~~她果然有新男人了。”
说话的女人尖酸刻薄,一道突兀的深疤从眉心延至鼻梁,原本清秀的脸如今显得可怖,不苟言笑的神情更添阴霾。
习惯了他的沉默,伤疤女人随手点了一支烟塞进嘴里毫不在意地继续说:“这么多年至于么?说不定人家早忘了你是哪一号人物了。”
吐出烟圈,看着它在空中腾起晕开放大,如同心内某种无法言状的情感。
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她的新相好倒真不错,又帅又多金,最关键是——他没有杀过人。”
她尖锐讽刺地大笑,疯狂地享受伤害他的快感,转头对着背坐在黑暗里的男人一字一顿:“难怪她会变心。”
又是可怕的沉默。
伤疤女人用拇指捻碎抽剩下的烟头,点点火星也被焦黑淹没,双唇抿成一条残忍的弧度。
她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软肋。
她就知道他只在乎那个女人。
她就知道。她全知道。
她再次望向他,气定神闲,挟着战胜后的骄傲。
“我一定要回去。”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他重复了一遍:“我一定要回去。”
怀疑自己听错,伤疤女人把脑袋凑过去,仅是一瞬又恢复了阴翳。
“回去?哼!你能回哪去?哪里是你的归宿?”她的眼底蕴起一层狠烈,“你的命是我的,别不知好歹。日向枣!”
她粗暴地甩开门,看到门外的夕子愣了一秒,厌恶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语末,她又燃起一支烟,沉迷般地深深吸了一口。
夕子见突然有人出来吓得不轻,手里的盘子险些拿不稳,她怯生生答道:“送咖啡。”
“喝什么咖啡。”伤疤女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撞过夕子自顾自地下楼,咖啡洒出一些,溅到了夕子的手。
“姐,等等……”
但不知有意无意,伤疤女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宫野夕子失落地转身,试探地走进房间,确定那人没有反对才安心把盘子放在木桌上,有沉闷的声响。她跪坐好,端出无奶无糖的那杯咖啡,推到对面日向枣的手边,摩擦的声音绵长,刺激着她的耳膜。
熟练的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像透明人一样安静地等待。
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却空荡,摆在矮小木桌上的咖啡泛起缕缕热气。墙角杂乱地堆着三两个纸箱。吊灯摇晃,散发微弱的橘色光芒,日向枣仰躺在榻榻米上,眼眸里仿佛睡满了繁星,闪烁迷离。
白天本不用开灯,房间朝南光线充足。
夕子进门就注意到窗帘仍十年如一日的紧紧相依,似乎要与外界隔绝。以前她想要拉开却遭到制止,那是日向枣对她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他说:“太亮了,我不适合。”
她无法理解,就像这么多年她依旧对日向枣一无所知。
她不清楚他的过去,不清楚他曾经有怎样的生活,怎样的爱人与朋友。
他身上有太多神秘的谜团,她好奇地想揭开,却无从下手。
迷迷糊糊,他们“认识”了将近六年。
日向枣无视夕子的存在,慵懒地直起身,用勺子在咖啡里两会搅拌,脸熏染上一片红。他尝了几口,迷恋苦涩带给味蕾的冲击,双眉习惯性微蹙,隐隐可见皱痕。
“短眉毛。”夕子脱口而出。
日向枣古怪地瞪了她一眼,双腿交叉换了个坐姿。
阵阵白雾驱赶茕寂。
夕子心急地拨着指甲,最后,她认真地看着日向枣:
“何必故意惹我姐呢,你是不会回去的。”
即使要回去也不是现在。理智硬生生地让她把后半句从喉咙里咽了下去。
她迫切地盯着日向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
日向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悠闲地捶了捶肩头,又躺倒在榻榻米上。
很明显,宫野夕子与日向枣第N次沟通的结果依然是:
自言自语。
她自觉地收拾盘子离开,从门缝里偷窥到日向枣倔强单薄的身影。
“砰——”她站在厚实紧闭的门外无言。
那些念念不忘的人,很重要吧。
“哟!夕子回家啰!”
有些事她还是明白的,比如,日向枣,他,过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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