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蜜月

作者:天野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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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色蜜月[10]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昨天,当我看了所谓“名摄影楼”挂在试衣间的礼服时,就感叹为什么照片上所谓奢华的服装在现实中看起来竟如此破旧不堪,拎起来一抖,串珠噼哩啪啦掉了一地,长长的拖尾也灰扑扑的,像鸽子灰色的尾羽。

      然后就凑合着穿上,任化妆师摆弄我的头发。头发盘起,别上金色的发冠,是年幼时喜欢的公主造型,就是模特本人已经不再年幼了。上一次拍照时还谎称我在上学呢,这次就说已经上班了。他们一问我是哪个公司的,我就说:“附近一家小公司,说了你也不知道。”他们又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说:“打字员。”这两个答案已经对不同理发店的理发师回答过很多次,以至于说出口时并不觉得脸红,仿佛事实正是如此。STP海王星总部大楼如同玻璃鱼缸一般,我坐在梳妆台前,能从镜子里看见它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的一片落日余晖。想想从前在影子地球和阿乱一干人等出生入死的日子,真是恍然如梦。

      现在,我很白领很小资很优雅地坐在ICY城最好的摄影楼里,和明雨城一起来拍情侣照,这是何等的幸福。在影子地球时,我曾怀疑很多人可能熬不到这一天,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居然都如同小强一般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少年的我们有梦想,有激情,因此也就最有被利用的价值,那时候肯为了同伴做一切事。踩着同伴的鲜血向前走,才远离了那一片修罗场。可是战争远未结束。生活本身就是不断地作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战。

      明雨城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我也从镜子里看他,胭脂晕红双颊。我为君举梁鸿案,君为我画张敞眉。他穿着黑色的STP制服,戴上了所有的徽章,肩膀和前胸熠熠闪光,显得很英武。我一向对在布景前拍礼服照片没什么好感,觉得布景再奢华也是假的。礼服相片里两个人站在灯火通明金壁辉煌干净整洁的里,可能实际上这两人根本买不起房子,月月的房租都是勉强支付,而且房子里糟蹋得一塌糊涂不像人类居住的地方。我心里暗笑,觉得十分讽刺,但是也要在这美好的时刻里扮一回王子公主。于是我头戴褪了色的金冠,身穿脏兮兮的旧礼服,妆容严整,意兴盎然地牵了他的手去景棚里拍照。在我看来,生活中的可笑之处无处不在,因此被朋友冠上“乐观”的评语。

      有一次执行任务时,Kid和Bad背靠背被绑在铁轨上,当列车隆隆而来,坐在火车头上拿着长镰刀的死神都清晰可见时,Kid问Bad:“你希不希望此刻和你在一起的人是小牡丹?”Bad回答:“我正庆幸不是小牡丹,但我又在想象是小牡丹。”那列火车在撞到他们之前就翻到了桥下,原来死神要捕猎的不是他们,而是车厢里的生命。“我们这种人,人见人嫌到一定程度了,连死神也不愿搭理我们。”脱险后,Bad如是说。

      现在,我离开了他们,从基层被调到STP办公大楼里。用Mad的话说,就是“背叛了弟兄”。不过,他们也都离开了基层战线,退隐江湖,开始过上各自的生活。Kid成家最快,他家小孩都一岁半了,而我还坐在这里拍情侣照,Mad则仍旧在失恋的深渊边徘徊。

      离开他们之后,只觉得我们曾经发誓要永远一起走下去的路从一条线分出了许多分岔,我们各在一条岔路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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