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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再见~
~再遇、再见~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即未能使他感到不安和忧虑,他只是天真得好比小孩,在寥寥无人的路上跟踪她的步伐,在铺了一层雪的地上踏着她的脚印,偶尔抬头瞧瞧她瘦弱的背影,嘀咕她为何一人在浓浓夜色中独自走动,唠叨她为何穿得那么单薄,在异地着凉了怎么办比起与她并肩而行,他更享受此刻远远地关注她,她停,他跟着停,她走,他跟着走,隔着一段非伸手可及又非遥不可见的距离。
李屏想,原来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徘徊、注视她的背影,。以前在家里,四处都有她忙碌的身影,不过现在看不见了反而怀念起来,怀想那弱不禁风的背,念起那瘦削的胳膊,想到那小蛮腰,记起那轻如鸿毛的体重,她根本就是冬未枝头上的梅花,再也经不起寒风的吹袭,散落遍地。
李屏回忆,他曾经多次把她拥在怀里,闻到幽幽的梅花香,看到倔强的表情,听到轻轻的呼吸声。她不喜欢白白接受他人的帮助,或许只是不爱接受自己的帮忙, 别人伸出援手时,她会犹豫、迟疑, 别人给予好意时,她会无措、苦恼。
指尖冻得僵硬,呼吸间吐出白烟,冷静下来的大脑唤醒肌肤的触感,红留环抱着双手尽力把身体仅存的温暖保留下来,瞧见店铺橱窗里的人偶比人穿得更要密实,越是羡慕越感寒冷,仔细打量,她无意看到另一个折射在玻璃上的身影。红留睁大眼睛回首寻觅,果真看到他低着头慢慢地走近。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李屏会……是刻意还是偶尔 最不想见的人偏偏要出现,她彷徨,她蹉跎,见他渐渐靠近,红留折腰走入小巷里。
沉醉于追随足印的他全然没发现她已跑走,直到陷于雪中的痕迹变得繁多,无法准确认出她的脚印,他才冒失地抬头,在人流中寻找她的背影。心脏差落地跳动,怎么跟掉了呢!空气彷佛正被抽走,呼吸变得困难,她宛如他身上的血,不能再见,不能留守在身边,就代表生命的流失。李屏急得泛青脸色,慌张得步伐乱七八糟,从街尾一路徘徊张望走到街头又跑回来,心底无数次嘶吼。
一个擦肩,李屏大意地撞倒人,女郎「啊」了声,忙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糖果和传单,李屏便是再着急也不好意思置身事外,他蹲下去用仅会的日语边道歉边帮忙。女郎听出他不是本地人, 便用几句英文问好。
「你是旅客」女郎重新站起,笑眼问道。李屏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身上,眼光四面转移。
「有什么可以帮忙吗」女郎看见他心急如焚,亦展出好客之道。李屏欲言又止,困扰地看着女郎,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望见她身后的服装店和她手上的传单,灵机一动道:「我想买一件女装的外套。」
「买给女朋友的吗」女郎窃笑问道。两人便双双进入店铺,玻璃窗上的叮当警惕地「叮当」响。
另一头,红留则无助地蹲在暗暗地巷子里头, 避开刺骨的寒风, 抱紧双膝,听着本地人叽叽喳喳说话,只听得懂一把男声用不流利的日文不住说对不话,她有那么一点在意,有那么一点好奇,但否认有一点期待,抬眸望向声源,可是人去无影,仅有来回行走的游人。
或许他已经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光明的商店街,缓缓沿着行来的路踱步,有意无意又回到发现他的店铺前,呆呆凝望木无表情的人偶。
门铃叮当响,李屏在女郎及店员的欢送下离开,一出门正要烦恼向右还是向左走时,大大而真实的红留奇迹似地伫立在他面前。红留察觉到目光徐徐望去,吓得愣住,傻傻瞪大了眼睛。
良久,李屏噗哧笑了声,他像被罚似地来回跑,绝没想到她会自个儿出现。
红留支支吾吾才吐出一句完整:「你跟踪我!」
是偶然!李屏想反驳,但深一层思量,自己是真的从酒店跟她来到这儿, 便绝口不言当是默认。红留微愠, 顿顿脚转身逃跑之际,李屏两步已走到她身后, 把刚买的羽衣披到她肩上, 耳畔轻声道:「走之前把它穿上。」
红留耳边烧似地火红,捂住被吹气的耳朵怒冲冲地回首,李屏反而不怒不羞地凑近,大眼瞪小眼,温柔的微笑明明只有提起「小琉」时才会露出,现在却在她面前肆意绽放笑容。
「你,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红留把他推开,吼叫,她不想再为他动摇,不想再为他费心,因为她已分辨不出这份心意究竟是来自「红留」还是「宁彩琉」,唯有逃避是最好的办法。
李屏错愕地凝视她,因看出她对自己的厌恶而受伤,因瞧出她对自己的怨怒而痛心,可但他依旧要自私一次,只是一次。
「好!猫捉老鼠, 」他捉起她的手,用孩子气的笑去掩饰心中的悲伤,道:「如果我再一次找到你,你就要回到我的身边,」我绝不会轻易放手, 「如果无法再碰面,我答应你,永远……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规矩呢」红留只得应了。
「半个小时为限,不限范围。」李屏信心满满说道,彷佛这是他的地盆,彷佛他已在她身上装了追踪机,但全都不是,他现在听天命、信命运,假若有那么多偶然, 便注定他们是天命所归,那么他便会为了她舍弃自己一直守护的。这个游戏是场赌注,决定他的心该往那里去。
五分钟过去,猫开始行动,心脏雀跃的跳动,他押抑不住心痒和兴奋,突然爆笑出声,捧腹蹲在路中央哈哈大笑,然而一时又静下来,愁眉苦脸地掩住眼睛,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为她,居然有把「小琉」搁下的念头!十年的守候,十年的爱慕竟然比不上仅认识几个月的红留,是十年不见磨灭对小琉的热爱吗不,在遇上她以前,那份思念和喜欢比白纸黑字更明确清晰呀!
他,喜欢上她了,一个叫作红留的女生,一个连丁点可爱和温柔也没有,只有倔强和固执的女孩。
跑呀!逃吧!小腿酸得再也提不起来,呼吸跟不上心脏的需求,雪地倍增跑步的困难,加上长年的病患,她哈着苦苦喘息。要进去吗红留凝望灯火通明的酒店,摇了摇头,转身走入酒店后的雪林中。
深蓝的天飘散着点点轻柔的雪花,一层又一层要覆盖了人们的足迹,他却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走出他要前进的路。追呀!跟吧!他踏着轻快的步伐毫不犹豫地从商店街跑回酒店,酒店大堂刺眼的目光让他眩晕,以她那么孤癖的性格,找个洞藏起来一定比躲在这种闪亮的地方更符合她的形象。或许只是自作多情,但李屏不得不嘲笑自己居然蛮了解她。正当李屏要再出门, 被清辉捉个正着。
「这么晚还要去哪如果是刚刚的事,我向你道歉便是。」清辉倒真把这个无理取闹的朋友挂在心头,才一刻不见就急得出房找人。
「那种小事谁会惦记, 别烦我,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李屏耸肩卸下清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清辉叫也叫不住。
踏雪声簌簌作响,她与他的脚地陷入了雪地, 分明的鞋印很快被越来越粗暴的风雪掩盖了。陌生的雪山山脚伫立许多宁死不屈的杉树,和他虽疲乏却倔强的身影,手腕上的表就像是戴在孙悟空头上的金刚箍,一分一分地勒紧了心。而另一头,红留已经无力再逃,只得倚仗细木一口一口地呼吸,舒缓极为不适的气管,看着表,听着秒针的跳动,她开始倒数,等待游戏的结束。
还有五分钟!
他们一个万分希望能把时间停止,一个却祈求时间可以眨眼过去。一个千百心思想把人留在身边,一个却千方百计地逃离,然而十年前他们相逢是偶然,十年后以新的身份相识是安排,今天的相见再见已不是人力可强求或拒绝的。
就在倒数最后一分钟时,正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当她快要松口气回头之际,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彼此的眼眸里! 彼此的心里都打翻了五味瓶有说不出的味道,他是苦尽甘来,她是哑子吃黄莲,他是辛酸过后送甜点,她是苦得无果。在她反射性后退时,脚踏的雪块松垮,整个人失去重力便要从斜坡上滑下去。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李屏已飞扑前去捉住她的手。
雪落在她的脸上然后融化, 而他手的温度却无法除去。红留只见李屏一手捉紧自己的手,另一只攥紧树干,整个人趴在疏松的雪地上,身体因自己的重量一同下滑,既担心又惊心。
「放手!你快放手!」红留急叫。
「我……」李屏涨红了脸,吼道:「我不放!」他本想用力拉她上来,可是稍稍一动不但没成, 反而往下溜滑。
「你放手!不然你也会一起滑下去的!」红留也不敢乱动,只能口劝。
「不!」他已经没力气说话,生怕分岔点气就要掉下去。两边胳臂扯痛的感觉彷佛快要撕裂,但他绝不放手!因为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是再捉住了她,打死也不再放开!
雪下得越来越大,豪气地落在每一个角落, 包括李屏身旁那一棵杉树的叶间,红留来不及提醒,积雪已倾盆而下,厚实地压了下来,李屏怕红留亦受到冲击,想也不想就放开了挽住树的手,低身搂抱红留要保护她,果不然两人双双滚地葫芦似地从雪坡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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