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来运

　　第七章

　　秋狩未因刺客事件而生了改变，倒是幸来运栽倒了，连请了半个月病假。待她病情略有起色，案件已经办完了，一切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咳──咳！”宝蓝色的床帐内传出小小的咳嗽声。
　　“小爷！”白白吓了一跳。“才五更天，天色暗沉，小爷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
　　“不用了，你替我准备上班的衣物吧。”幸来运拉回她的手。
　　白白一脸不赞同。“你有病在身，不许勉强。”
　　幸来运笑笑说∶ “我可是一位不迟到早退的好官员，今日得先到翰林院跟先生们辞别，再到吏部上班。”
　　根据吏部指示，未分配官职和管辖地区的官员要留在翰林院中帮忙处理官家文件，当做是赴任前的训练。新任官员分配有两种，一种是留守京城，在六部中谋个职位，以待接近皇上，一承恩泽。另一种是外派地方官，到各地当个不大不小的官，等到三、五、七年后，有了亮丽的政绩，或是托了朝中友人，便调回京城，好好休养生息，亲近皇恩。
　　在翰林院的工作不外乎是抄抄写写，和前辈讨教为官之道，套套近乎，打探朝中最新八卦传言，十分轻松惬意，比窝在被窝好太多。
　　白白板下脸∶ “不休息几天病怎么会好。你别再勉强了！”
　　来运捏捏白白的小脸，哄骗她说∶“病人需要多运动！我上班多和同侪聊天南地北，时间很好打发。”
　　“好了，劳烦白小姐把下官的官服取来。”来运有礼地朝白白行礼。
　　白白只得取来衣物，替她换上。“小爷，我知道你胸怀大志，想在朝中干一番大事业。但也莫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肚皮，朝中没几人值得去你去和他们交心。你切要小心。”
　　“知道了！”幸来运打起精神来。
　　霁红色的官服映得来运的脸色红润，不见病态。
　　“我走了。”嘴里咬着白白做的鸳鸯卷，来运匆匆上班去了。
　　拜莫令人所赐，向皇上奏明说她有份一齐拿下刺客，皇上一高兴，大伙儿也就高兴。吏部金尚书便把她借调到吏部，暂时填上侍郎的空缺。说是借调，因为她目前入朝未满半年，还没到发官职告身的时候。
　　呵！天上掉下个大肥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书上写的不一定全部是骗人的！
　　原以为莫令人从此会对她不理不睬，当她是透明人一个，免得她惹祸上身时，株连于他。
　　对于莫令人，她当然有着许多感激在心中，只是当务之急，是要把他弄离京城，免得他的正义之光照得她两眼昏花。
　　坐在案前，幸来运提起朱砂笔，看看案前堆积如山的大小礼盒，又看看名册上的名字。叹了口气，她就各部提来的官职空缺，在名册上依次把新进和要求调职的官员资料一一填写好。
　　吏部的工作是根据各官员的政绩表现和朝廷各部求来分派官员。拟定名单，交由资深的侍郎，再呈至吏部尚书，由他签署始能生效。
　　因应官职之利，各有要求的大官小官纷纷向吏部示好，以便将来能够得到一点便利。官品上调者，经侍郎一笔，可由州县往京城调，被贬迁者，只要侍郎手一宽，也可以找个不算贫瘠的小县任职。
　　吏部侍郎的官位不高，但是官能之大，足可影响吏部人手的分派。可见之利润不外乎是衣食行住上的额外获得，但不可见之利润远高于此。吏部存有着全国官员的详细资料，从入仕年资到一生功绩，调迁记录，十有八九都历历在案。她手中掌握的官员资料是她最宝贵的资源。
　　新到吏部，她的工作尚算轻松，只是抄写誊录官员的调动，并没有什么难度。借着工作之便，她在空闲时看了不少官员的资料。
　　新进官员的卷宗薄得可怜，只有两三张记录了籍贯、出身、年龄、相貌和任,命词的薄纸。
　　幸来运特意找了莫令人的卷宗来看。知己知彼，不能百胜，也能窥探先机。
　　新进官员的名册由礼部发至吏部，再由吏部根据各人的意愿调动。一般而言，文官会外调至全国，填补官位空缺。三年任期满，可再申请调任或留任。吏部再按功绩考核来决定。如果新科官员要留在京中任职，一定要由尚书或以上官品的官员发调请文书。
　　而武将的选择有三，一是向禁卫军申请留京，二是向兵部申请留京或外调，三是由各地驻军直接发文书提调。
　　文书来往需时，所有官员的分派大都在秋狩和庆典结束后才开始，直至冬末。春天时，各部官员才正式调动。
　　只有她不知走了什么好运，提早得到心中梦寐以求的位子。
　　翻了一下卷宗，她对莫令人充满凝问。
　　莫令人是当朝大元师战元青推荐入试，不用事前在各州经由乡试、州试。他的营生是军中伙头。籍贯是杭州。
　　幸来运略略猜到莫令人的来历了。莫令人原籍杭州，那他不在杭州投考，遍遍跑到相隔千里的边关，由元帅推荐入试，他不是军人，那么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至使他另投他方。
　　闲事莫理，闲地莫站！这句是她今日的金句！
　　幸来运把莫令人的卷宗放进兵部分发的盒子内。
　　莫令人分派边关战元青元帅任前锋之职。
　　前方战事吃紧，除了莫令人外，多名在武试中名列前茅的武举人和京城中的兵部官将一并被指派往前线。幸来运来了十天，熟悉了除了日常的文书，最紧要的工作便是承办中书省任命武官的“制书”，制定各人的“告身”。此告身即为“告知身份”，是各官员的任命官牌，她负责把各人的资料抄在告身上，并交由主管盖章。
　　十天来，她制定了三十多块告身，并亲自接见了这么多人，把他们的相貌兼并述说。当然，她也见到了莫令人。她制的最后一块正巧是他的。
　　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老成，年方二十二，杭州人士。出身非望族，师承当朝大元帅战青。身高六尺，面容威严，剑眉星目，目光如炬。
　　待主管和尚书大人在告身上盖了章，幸来运亲自把告身递给他。
　　“大哥，什么时候启程？”幸来运问道。
　　“明天。”莫令人收了牌子。
　　“这么快？东西都收拾好了？”幸来运有几分不舍。
　　“我身无长物，一切从简。”莫令人难得地笑了笑。“能为国出力，也算不枉我师傅栽培多年。”
　　幸来运陪着笑道。“和大哥相处的时日这般少，真是……”一时接不下话。
　　“不如今日你我再次同饮吧！”莫令人伸手往她肩膀拍去，手至一半，思起她是个女儿身，这般动作有些不妥。便硬生生地定住，把手收回。
　　幸来运没半分的尴尬，不在意地耸肩。“小弟舍命陪君子，待小弟下班，换了衣衫，和大哥在悦仙居同饮可好？”自那日和他们连连拼酒后，第二天头痛欲死，已被白白禁命不准再沾半滴酒。她的酒瘾老早就犯了，难得如此良机，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事先说明，小弟可经受不住烈酒穿肠过的痛苦，大哥可要体谅。”
　　“好。”莫令人一摆手。“我先告辞了。”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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