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流去

　　鬼子的江面巡逻艇并不算大，通体乌黑，只船头上插着一面血红的膏药旗子，迎着风，扎眼的很。在绝大多数摇橹为主的小船中，唿唿做响的发动机声与船尾喷出的黑烟格外醒目。
　　江面的渔船客船避之不迭，眼见着不久前的喧攘热闹，随着鬼子巡逻艇的出现，变成一片惊惶失措的凌乱。
　　冯剑飞往船蓬的阴影里靠了靠，把着橹的沈廷摸过放在船蓬顶的笠子戴上，笠沿下一双眼睛机警地四下打量着。
　　巡逻艇在江心偏了偏船首，向着江边驶来。
　　正是冯剑飞与沈廷一干小船的方向。
　　“别慌。”冯剑飞在舱内低声说。
　　“鬼子想干什么？”沈廷问他。
　　冯剑飞的脸侧着光，挺直如削的鼻梁、漆黑的睫毛在眼下微显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墨晕染般的影子，语声冰冷：“他们想找乐儿。”
　　“找乐？”沈廷一愣。
　　鬼子的巡逻舰已经欺的近了江边的航道，也不见减速，就那么直通通地冲着一干小船插了过来。顿时激起一片惊呼，首当其冲的几艘位于外沿的渔船，急忙地扳梢扯蓬，慌然闪避。
　　一艘船上的人可能是生手，慌乱之间船身打横，几乎倾覆。
　　巡逻艇上已经是传来哈哈的大笑声，伴随着的还有玩意儿杂着日语的怪叫呼喝。
　　“这帮畜牲。”沈廷大怒。
　　冯剑飞倚壁而坐，如泥塑木雕般不言不动，甚至连呼吸好像都没有。只有放在身边的手攥紧了，手背上青筋绽现。

　　巡逻艇又惊又险的从那艘小小的渔船边掠过，船舷几乎相擦。渔船上的人还来不及松过一口气，船尾的浪头已经扑来，把整条船都压入水下。
　　浪头退去，江面上一片狼藉中，渔船肚皮朝天，半浮半沉，几个渔夫打打扮的人也在水里载沉载浮。
　　沈廷伸手去扯船橹，准备过去救人。
　　冯剑飞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使的力气并不像昨晚那般的大，但也足以让沈廷一时间动弹不得。
　　“别过去！”冯剑飞低喝。
　　沈廷眼底掠过一丝怒意：“松手！”
　　冯剑飞用力地将他往舱内一扯，眼睛却不看他，而是落在水里的那几个人身上。
　　两人一阵拉扯之中，已经另有一艘船划过去，将落水的几人捞起来。落水的人中有两个人穿着蓝底碎白花的短衫，浸了水，紧紧的贴在身上，纤腰一束，曲线毕露，竟是女人。
　　冯剑飞的唇角忽然扬起若有若无的一抹笑，他仍拽着沈廷的手腕，没有松开。
　　“看着吧，根本用不着你过去。”他对沈廷说。
　　沈廷不解的看向那边的小船，他也看到了站在船头，一身湿衣的两个女人。
　　巡逻舰上的鬼子也看到了，几乎就在爆发出一阵怪笑的同时，巡逻舰已经飞快地驶了回来。
　　“花姑娘！花姑娘！”几声充满兽性的喊叫随着江风飘了过来，沈廷脸色惊变。
　　冯剑飞眼睛一直盯着那边，手指敏锐的感觉出沈廷脉搏跳动得陡然加快。沈廷挣脱的力道大了起来，但仍然是脱不出冯剑飞的控制。
　　“你再仔细看看。”他低声说，“用不着你去掺和！”
　　不由自主的，沈廷的视线在那几个人身上掠过，然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大。“那是……那……”他结结巴巴的说，像离水的鱼一样上下开合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冯剑飞轻声笑了出来，他松开沈廷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走吧。”
　　小船再次在咿咿呀呀的橹声里，向着下游摇去，只是这次摇橹掌舵的人似乎心不在焉，船行的歪歪斜斜，毫无流畅可言。

　　被两人抛在身后的江面上已经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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