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春暖花开

　　14
　　早晨，浓雾笼罩着水泥路，寒气从细缝钻进简易出租房。
　　唐文昊用棉被裹紧身体，单薄的棉被对寒气的入侵，束手无策。
　　唐文昊从床上爬起，准备出门的元梅停住了脚步。
　　“今天是周六，文昊多睡会吧。”
　　唐文昊执意要去菜市场，元梅摘下围巾，在唐文昊的脖子上绕了两圈。
　　“手冷吗？”
　　唐文昊伸出小手，被窝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
　　元梅摸着唐文昊暖暖的小手，才放心出门。
　　15
　　菜市场的小贩搓着手，不停地向手心哈着热气。
　　元梅扫射菜摊，空心菜，蒜薹，青椒……
　　这些菜略有上涨，元梅叹了口气，把目光向转向其它菜摊。
　　元梅挑选几棵白菜，又瞟了一眼芹菜。
　　两只小手同时抓住了芹菜。
　　“顾倩倩。”
　　“唐文昊。”
　　唐文昊和顾倩倩相视微笑，忘乎所以地聊着。
　　元梅放下手中的白菜，对周丽媛笑了笑，“周老师，起早来买菜了。”
　　周丽媛把刚称好的大葱放进篮子，“元嫂，买那么多白菜。”
　　元梅拿起挑选好的白菜交给小贩，“白菜容易保存，我出摊忙，顾不上买菜，肉和蒜薹一起炒，味道很好。”
　　周丽媛淡淡一笑，“我准备包芹菜猪肉饺子，只差芹菜了。”
　　元梅轻声对唐文昊说：“文昊，快把芹菜给周阿姨。”
　　周丽媛接过芹菜，“文昊这孩子真懂事。”
　　元梅和周丽媛一块走出菜市场，唐文昊抱着两棵白菜，小手冻得通红。
　　顾倩倩取下一棵白菜，“我帮你抱一个。”
　　唐文昊迅速把双手交叉放进衣袖，暖一暖手，白菜紧贴在胸口。
　　16
　　唐文昊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晒太阳，这个凳子是修水泥路时留下的。
　　唐文昊每天都会把凳子擦得干干净净，抱着捡来的流浪狗，望着陆续出摊，上班的人群。
　　“文昊，中午我让倩倩带煎饼给你，快回家写作业，晚上给你炒酸溜白菜。”
　　类似这样的话，几乎成了元梅的口头禅。
　　唐文昊“嗯”了一声，用手梳理着流浪狗的毛发。
　　一年前，元梅和唐文昊晚上收摊，发现奄奄一息的小狗，在寒风中无奈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唐文昊收养了小狗，给它取名“黑狼”。
　　“黑狼”的到来,唐文昊找回些许快乐，也给他的童年增添了一些色彩。
　　唐文昊站起身，顺着水泥路望去，时尚小区如漂亮的雕塑。
　　默默地望着，等着，唐文昊走进屋，仍不住地回望。
　　17
　　顾倩倩看看时间，连忙收拾书包。
　　“今天周末，倩倩要去哪里？”周丽媛奇怪地问。
　　“去唐文昊家写作业。”
　　“我想起来了，你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周丽媛送顾倩倩到门口，顾倩倩挥了挥手，说声“妈妈，再见。”
　　顾倩倩走出家门，激烈的争吵声一阵阵传入耳内。
　　苏小寒哭着从家里跑出，迎头撞上顾倩倩。
　　“小寒，你爸妈又吵架了。”
　　苏小寒点点头。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争吵仍在继续，打破了小区的安静。
　　顾倩倩离开时，身后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如家常便饭的争吵。
　　轻轻的敲门声，唐文昊站在炉灶前，头也不回地说：“进来。”
　　唐文昊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想像着元梅炒菜的经过，热锅，放油，炝锅。
　　“文昊，你在干什么？”
　　“倩倩，快帮我拿棵白菜。”
　　顾倩倩提着鸡蛋煎饼在一旁观瞧，静静地等待着。
　　“行了，尝尝我炒的酸溜白菜。”
　　“倩倩，一块吃吧，吃完写作业。”
　　顾倩倩从书包里拿出鱼干，“苏小寒给我的。”
　　唐文昊瞥了一眼，摇摇头。
　　酸溜白菜，煎饼，鱼干摆满小小的餐桌。
　　18
　　出租房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黑狼”趴在唐文昊脚下，眯着眼睛，似乎在聆听单调的声响。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疾风，吹乱了桌上的作业本。
　　“唐文昊，”苏小寒大叫一声。
　　“苏小寒，你是来写作业的吗？”
　　苏小寒抓起桌上的作业本，撕得粉碎。
　　唐文昊扔掉手中的铅笔，用力推搡苏小寒。
　　“为什么撕我的作业本？”
　　“谁让你和顾倩倩一起写作业。”
　　“关你什么事。”
　　苏小寒倚着房门，默不作声，当看到地上的包装袋，指着唐文昊，怒声说：“偷吃我的鱼干。”
　　“是我给唐文昊的，”顾倩倩合上作业本说。
　　“就是唐文昊偷的。”
　　苏小寒不由分说，冲上前去，掐住唐文昊的脖子。
　　“松手，”顾倩倩试图拉开苏小寒。
　　唐文昊的双手徒劳地挣扎着。
　　顾倩倩拿起削得如塔尖的铅笔，向苏小寒的手背上刺去。
　　苏小寒像触电般，迅速把手收回，一声惨叫，跑了出去。
　　顾倩倩丢掉铅笔，惊恐地望着唐文昊。
　　19
　　凌乱的脚步，敲打着安静的水泥路，隐隐传来。
　　两双恐慌的眼神，无处安放，如惊弓之鸟。
　　脚步声停止了，接着是一阵谩骂声。
　　“就是这里。”
　　咣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哎哟，原来是你这个小贱种，下手可真够狠的。”
　　话音刚落，一只手揪住了唐文昊的耳朵。
　　“钱芸，算了吧，都还是孩子，”有人劝说。
　　苏金气势汹汹地走进唐文昊。
　　“黑狼”扑上前去，苏金狠狠一脚，“畜生，滚开。”
　　唐文昊推开钱芸，抱着“黑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苏小寒先掐唐文昊的脖子，”顾倩倩低着头说。
　　“小孩子最容易上当，几个煎饼就把你收买了。”
　　钱芸的话欲罢不能，“大家都看到了，这小贱种竟敢推我，像这样没教养的孩子，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不就是被笔尖扎了一下，何必跟小孩子计较，”人群中传出一句似劝阻，又带有愤愤不平之意的话。
　　“不是你家的孩子，你当然不心疼。”
　　“黑狼”温顺地躺在唐文昊的怀里，在寒冷中相互取暖。
　　钱芸不堪入耳的话，淹没了唐文昊的双耳。
　　20
　　“请让一下。”
　　围观的人群闪出一条道。
　　“发生什么事了？”
　　“你就是唐文昊的妈妈吧，”钱芸抬了一下眼皮。
　　“是不是文昊闯祸了？”
　　“闯大祸了，以后要管好你的儿子，看看我家小寒的手。”
　　元梅抓起晾衣杆，对着唐文昊的屁股雨点般打去。
　　“打给谁看呢？不痛不痒的。”
　　钱芸冷漠的一句话，激怒了一些人。
　　钱芸和苏金悻悻而去。
　　元梅扔掉晾衣杆，泪流满面。
　　“文昊，是妈妈不好，打疼了吧，妈妈给你揉下。”
　　唐文昊用手轻轻拭去元梅眼中的泪水，触到长长的刀疤时，手停住了，仿佛触到满手的痛，同时也深深地刺痛了唐文昊的内心。
　　“妈，伤疤还痛吗？”
　　元梅和唐文昊抱头痛哭。
　　21
　　唐文昊坐在石凳上，禁不住流泪。
　　“黑狼”已经老了，如垂暮的老人，等待着死亡。
　　唐文昊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只想多给“黑狼”一些温热，让“黑狼”带着温热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
　　想到此，唐文昊释然，心里没有了任何遗憾。
　　22
　　悠悠的童年时光，悄无声息飞逝。
　　无论童年多彩还是黑白，总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丢掉了什么，又好像有东西遗忘在回不去的童年。
　　唐文昊带着这样的心情走进了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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