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烨之华(前篇)

　　已经两天了，早就丢弃了身上一切的通讯设备，怕的就是敌方闻讯而来，这两日，到底还是睡不太好，阖眼便是那血腥的场景，我认不出，近看倒是想起那是以前杀人的场景，满目的血红印花了脸，竟比那修罗地狱中的厉鬼还要可怖几分，而我竟是连苦笑都摆不出一个。怕是杀过的人太过，冤魂借梦来索命了，真像小时候听书那人所言，命不久矣了。

　　是生是死，倒并不是我所忧心的，我本就不在意那些琐事，更何况抱着与上帝借来陪在他身旁的日子，倒也了无遗憾了。

　　做人做到我这地步，还真是逃不过自己的宿命，怎么活也活不出个样子来。不是拐进了这个弯，就是绕进了那个死角，到了最后啊，竟连自己都分不清此生能够清点的善事可谓多少了，杀人倒是越发熟练了，却不知那心肠是否也能狠得起来，真是事事皆败啊。

　　安烨依然安静的看着雪地，脸色倒是越发苍白了，那冷漠的眼角沾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怕是那个时间又到了，这个男人总拿自己当毒品的试验，这么折腾自己就不怕有一日将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到时候伤心的人还不是我们这些个在意他的人。

　　站起身来，慢慢走了过去，将他的大衣为他收拢好“您先睡一会儿，我出去给您去找些吃的。”说完便要离去，却被安烨用力拉住“不用了。”依旧是淡漠的嗓音。

　　“可我饿了。”我安静的看着对方，两天都没进食了，他身上的伤怕是又要恶化下去了，冰天雪地的，他不让我碰他，我不能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却也想去弄点吃的为他果腹一下，让他有些力气。

　　他握着我的手冰凉透顶，竟让我有些不忍，想要借着自己的温度给他取暖，却还是不敢，他是厌恶我的味道的，厌恶我将他推入如此境地“去了便不要回来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眼睛中带着一层薄雾，我仍是无法看清，我可以看清任何人却到底是看不清这个男人。虽然说心里有了准备，却还是硬生生的被刺痛了一下。

　　我淡淡的笑了，迷离的看着他那美丽却苍白的样子“我给你带只雪兔回来。”不理会刚才他说的话，自己出了洞口，将入口小心掩好，之后踩在雪地里，边走边将脚印抹去，终还是怕敌人找到这。

　　雪还在洋洋洒洒的下着，可我却没了赏雪的兴致，为了避免枪声引来敌人，我只取了把刀子，将枪留给了安烨作为防身之用，他的枪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遗落了，现在周身只怕是除了我留给他的那把枪，其他对于他来说都勉强了吧，即便是呼风唤雨的一个人，在这样的境况下能熬得如他那般，也是难事。

　　我该打了猎物早些回去，心里正想着，看到雪地里那白色的小东西。

　　不多时，便制服了手中的小猎物，这是一只雪兔，样子煞是可怜，若是一般人此时该会有怜悯之心，可像我们这种在荒岛甚至更恶劣的环境生存下来的人，知道的只是生存和死亡，在血腥中成长起来的人，面对生存这一挑战，哪还有闲情逸致触碰怜悯这个词，奢侈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权利，毕竟这词与我倒是犯冲的很。

　　正当我要离去之时，远处倒是隐约的起了几抹身影，看来日子还真不好过，这样的境况还遇上了前来找寻的敌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冷冷的甩下手中的猎物，身影以快速而决然在姿态奔驰于雪地之上，若这是我仅能予你的，那么我应是无憾了吧。

　　紧随而来的敌人，茫然的看着满地杂乱的脚印，一时竟找不到我的藏身之地，我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军刀，肉搏战对于我来说委实有点吃力，竟是好久都没有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初的那份狠劲了。

　　来的是三个人，一个较为年轻的少年，另一个是娇小的女孩，剩下一个是身着白色长衣的男子，表情甚为重，反倒是那两个年轻的孩子样子颇为悠闲。看着男子谨慎的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血迹，那是刚才捕杀猎物时遗留下的。我嘴角冷冷滑起了一个弧度，不好对付，以一敌三，怕是要挂彩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移动到白衣男子身后，想要将其一击毙命之时，却被男子险险躲过，在我郁结刚才快要得手之事时，子弹从侧脸飞逝而过，留下一道带血的红痕，那两个孩子竟已是全副武装。

　　我浅浅一笑，你死亡我毕竟是命，今日留下来的不能是你们便是我的尸首。想要活下去，那么便要懂得如何下得去手。

　　那白衣男子确是不好对付，过招期间，身上还是挂了彩，将脸上的鲜血抹去，心却不自觉的愉悦，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杀戮的开始，序幕终将揭开，你们要陪我玩下去么，那么就留着命跟我玩到底。

　　出招越加狠戾，即便是子弹没入肩胛也只是淡然一笑，想要玩，自然好好陪你们玩个尽兴，看到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血腥而诡异的样子，我笑的残忍“这一局我胜了”漠然的拔出刺入对方心脏的刀子。

　　转身看向那两个早已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小鬼，慢慢走了过去，俯视着他们“命可不是用来这么玩的，想死很简单，想活那倒要看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原本想要解决他们的手此时被那两个孩子脸上泫然欲泣的摸样给软化了，那样的表情我也曾见过，在那些孩子脸上，那些坚信着我的孩子们的脸上。唯一不同的是即便是满脸血腥的自己，他们仍是会跑着过来替我擦去那些殷红，眼中满是诚挚。看着似曾相识的表情出现在不同的脸上，手却是怎么也下不去了，这才意识到肩胛上的伤口隐隐发冷，人也有了些疲惫，记忆也总是噬人的，那些痛便也就这么散了出来了。

　　“你们走吧，以后别再这条道上干，命只有一条，哪天死都不知道，不值得。”留下了这么几句话之后，我漠然转身。

　　天依旧飘着小雪，安静的拎起不远处的雪兔，慢慢的走了，相必还要更多的敌人吧，我已身心俱疲，不知还能护你多久，安烨，若我先走了，你该不会怪我吧。

　　背后一痛，竟是又中了一枪，扭头看到两个孩子颤抖而畏惧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阵凄然，这世间毕竟还是有那么些人的，你放他一条生路，他却欲要你的命，就连这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都能做到如此，我竟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好······人不为己枉为人。此生你们算是选了自己的路了，若有一日后悔，也是晚了。”我淡笑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步步向前离去。

　　那两个孩子竟是被我震慑在当地，不敢开第二枪。

　　身体冷得快了，本就穿的不多的身体越发感到寒冷，冰冷的血水顺着衣服滴到了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艳丽。就仿佛一条通往冥河的长路，指引我迈向终该归去的地狱。

　　他的血在我身上终究是浪费啊，白糟蹋了如此好的景致。恍如梦境眼前似乎又是回到了那天他站在雪中单薄的身影，寂寞的让人心疼，若是可以，我便想那么一直望着他，望着他，千万年就这么驻守着那干净的背影，不作一丝奢求。可惜，怕是不行了，还没给他带去吃的呢，这身体是越发的差了，连走都走不下去了呢。

　　终是无力的颓然倒在雪地上，看着从天上飘然而下的白色柳絮，竟是觉得奢侈了。曾记得梦中也是那么一抹单调而宁静的白色，却因为他手掌的温度而变了颜色，自此人生不管是酸是甜是苦，总是他给的，总是带着他的影子他的味道，那么即便离得远了，还是幸福的吧。曾经的自己不曾懂得有些东西并非靠得近便是好的，有时候驻足观望的守护却是最唯美的珍视。可我却糟蹋了他啊，糟蹋了那么高贵的人，只怕这一世他的眼中都有了那不干净的影子吧，竟觉得悲伤，后悔那一夜的任/性，若是不那般偏执，或许便不会染黑了他，或许还能够望着他的影子独自思念，独自哀伤却也不会为他平添那么多的愁绪吧。

　　安静的闭上眼睛，这一次我真的该走了，安烨，我怕是无力再为你做些什么了，这样残破的身躯，该是归于起点的时候了，安言累了，经历了那么多，安言没白来这世间一场，到底还是学会了什么是爱，那便足矣了，真的足矣了。

　　若是有下辈子，让安言做乡间的一阵清风吧，安言毕竟舍不得你，无论你化成什么，至少安言还可以在默默看着你，还可以偶然间经过你的身旁呢，安言是不是很自私。好了，安烨，你就原谅安言的小小任性吧，即便是欺骗一下安言，安言也是欢喜的，只是，安言知道安烨你不喜欢说假话，也不会答应安言的吧。那么容安言小小欺骗一下自己，毕竟那里的路不好走，安言还是怕黑的，心中有个小小的念头还是有所安慰的，即便是自欺欺人，那也该够安言到达黄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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